柳勇心有餘悸,感激涕零的扭頭,要看清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誰。
循着寬袍大袖往上仰望,一張輪廓分明的俊顏展現眼前,那眼中擔憂焦急的神色是騙不了人的。
柳勇驚愕的發現,救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很不喜歡的父親柳宜。
父親的形象頓時高大不少,柳勇心中的冰山,有一角在剎那間發出了「咔嚓」的崩裂聲。
他的眼睛直直的瞪着柳宜,心中千迴百轉,驚訝的張着嘴巴,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柳宜只當是小孩子被嚇着了,並沒有在意。他抓住柳勇以後,身子向後滑行兩步,將兩個孩子護在胸前,微微彎下腰,正好用後背接住了撲過來的大夫人。
柳勇與伍夫人的女兒,準確來說應該是大夫人的女兒,第一次在柳宜懷中有了眼神交流。
一直不哭不鬧的女嬰白了柳勇一眼,眼中帶着些許的幸災樂禍,對着柳勇扮了個鬼臉。
柳勇先是一愣,隨即釋然。這小丫頭因為自己強行搶了她的身子,還在生氣呢!看來,也是一個沒有喝孟婆湯的借魂人,以後這柳府恐怕更加的熱鬧了。
大夫人本來抱着必死之心,如果兒子就這樣死去,她也沒有勇氣再活在世上。
沒想到丈夫會在關鍵時候救下了她和兒子。
大夫人本能地抱住柳宜的腰,臉撞到了他的背上。那堅實的後背,第一次讓大夫人覺得,丈夫是可以依靠的一座山,她並不是孤立無助的。
沒有心思沉溺於夫妻間的溫存,大夫人還不等柳宜站定,迫不及待的將兒子抱在懷裏中,不住的親吻着失而復得的兒子。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心情難以平復。
柳勇這時已經回過神來,安靜地呆在大夫人懷裏,淚水卻嘩嘩的流淌。
大夫人漸漸無力的往地上墜,抱着柳勇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柳宜將女兒遞給旁邊的丫鬟,一雙眼睛陰蟄的盯着伍夫人。
伍夫人捂着被柳勇劃花的臉,看見柳宜居然用這麼凶的眼光看她,委屈的撒嬌道:「老爺,那臭小子抓傷了我的臉,好疼啊!」
「是嗎?」柳宜一步一步靠近伍夫人,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讓我看看你傷有多重!」
「嗯。」伍夫人水汪汪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慢慢的將手從臉上拿開。
一絲淺淺的劃痕,在她臉上若隱若現。畢竟是剛出生的嬰孩,指甲有多硬,力氣又會有多大?
柳宜伸出手,撫上那劃痕,聲音冰冷,沒有往昔的憐愛:「疼嗎?」
「疼!」伍夫人兩眼閃着瑩瑩淚光,委屈至極,享受着丈夫的關愛。
「疼?就因為這一點點小傷,你就要摔死我的兒子?」
「嗯!」柳宜的話語頓時變得冰冷,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啪」的一聲,狠狠的扇了伍夫人一巴掌。
這巴掌把平時乖張跋扈的二夫人,打倒在地。她的半邊臉迅速紅腫,變得醜陋無比。
「啊!」伍夫人的一聲鬼哭狼嚎更是響徹整個縣衙。
「夠了!」一個蒼老但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鬧什麼鬧?這是縣衙,不是戲台子!」
所有人都被這個聲音震住了,齊刷刷的朝着聲音的源頭張望。
一個五十歲左右,貴氣逼人的婦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花園裏,不怒自威的目視着眾人。
「母親!你不是在老家嗎?怎麼來了任城也不事先通知孩兒一聲。」柳宜幾步走上前,扶着老婦人。
「老太太。」
所有的丫鬟僕從都對着老婦人行禮,唯有大夫人和伍夫人一個抱着兒子哭得正傷心,一個捂着紅腫的臉頰不知所措。
「事先通知你?」老夫人冷笑一聲:「我還能看見這麼精彩的好戲嗎?」
「都是兒子的錯,請母親息怒。」孝順的柳宜趕緊請罪,生怕氣壞了母親的身子。
這時,下人已經扶起兩位夫人,等着老太太的吩咐。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兒!你們都隨我來吧!」老太太杏目不怒自威,掃過柳宜、大夫人和伍夫人。
「是!」柳宜答應着,示意下人把兩位夫人扶着跟上。
老太太腳下生風,快速的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柳宜緊隨其後,大夫人和伍夫人都渾渾噩噩的,被幾個下人攙扶着走在後面。
老太太很快就來到了縣衙西北方一處院子,這是柳宜專門為她在任城縣衙準備的居所。
老太太在正房的椅子上坐下,等丫鬟為她斟好茶後,才用平靜卻帶有濃烈威嚴的語氣問道:「現在,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吧?」
柳宜看看兩個妻子,再看看一雙兒女,嘆了口氣:「母親,一言難盡啊!」
老太太卻一點情面也不留:「一言難盡,那就慢慢說,好好說,別想糊弄我。」
柳宜在官場上威風八面,在家裏卻從來是孝順父母的兒子。他正在心中正想着怎麼措辭,伍夫人卻開口說話了。
「老爺,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伍夫人依然保持着用手捂着疼痛的半邊臉的姿勢,驚恐而又委屈的質問柳宜。
「對!我打的就是你。」柳宜沒想到十年來自己引為知己的女人,到現在還在問這樣傻的問題,氣得他怒極反笑:
「伍迪雅,到現在還不知道你錯在哪裏嗎?」柳宜指着自己的小妾:「你太讓我失望了。」
「老爺!」伍夫人撒着嬌,衝過去想要挽住柳宜的手。以前,每一次她犯了錯都是用這招把事情揭過去的。
卻不想今日撒嬌賣萌都不行了,反而被柳宜甩開:「伍迪雅,我柳宜疼你寵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小妾,是我的兩個兒子的母親。」
「可是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麼!」柳宜失望的搖頭嘆息:「我一直以為你,雖然為人囂張跋扈一些,但本質不壞,心地善良。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
「為了達成你的心愿,我不顧慧兒的感受,同意你換子。」
「呵呵!」柳宜仰望天空,將淚水吞下肚中:「沒想到蛇蠍心腸如你,居然對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下此毒手。」
「老爺,是他先抓破了我的臉,我才摔他的。」伍夫人大聲狡辯。
柳宜還想說點什麼,卻被憤怒的老太太打斷。
「夠了!夠了!」老夫人聽到這裏,什麼都明白了:「都給我閉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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