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心 第一一六章 盪魔 二

    夜郎城主邸環衛着一百碧甲道兵,道兵的氣都在築基規模,以十人為一小隊,四隊據四角,四隊守四門,另有兩隊輪流在邸內外出入巡邏。我的神念中,每隊道兵的氣渾然一體,個體間的差異微乎其微——與其說我眼前是十個道兵,不如說是某修真者的十個築基境分身。再細看每位道兵,他們的嘴如鳥喙,持兵械的十指如鷹爪,裸露在外的**上烙着各種符文。道兵們的神情卻沒有修真者應有的靈動飛揚,木訥得簡直像行屍走肉。

    鍾大俊道,

    「我宗對自小豢養的靈禽統一傳授《太玄成鳳訣》,它們化形成妖后就編入道兵,在肉身和陰神烙印靈符,平時操練陣法,戰時隨盪魔院出征——能化形成孔雀妖的靈禽,就編入孔雀道兵。宗門凡有三千孔雀道兵的正額,撥來此地的是一千候補兵,正兵遣在帝都抗妖。」

    ——我知道《太玄經》是劍宗的根本經典,和我們崑崙《上清典》、星宗《逍遙典》、龍虎《正一經》並列,但倒是第一次聽說宗門還有幫助靈獸化形成妖的法門,不知道是否有崑崙長老助在崑崙養病的逢蒙一臂之力?

    ——以逢蒙的血脈,日後成就不小,但願他不要落在劍宗這種把靈獸當工具的攀龍師手下。唉。唉。

    「孔雀道兵?我見識過敖饕餮的夜叉道兵,貴宗的孔雀道兵也是類似的東西嗎?」

    我問劍宗諸人。

    ——三千夜叉道兵能把金丹中層的敖獰加持到金丹上層,不知道孔雀道兵的能耐如何?

    「哼,敖妖龍的夜叉道兵,在我們劍宗的眼中如同土雞瓦狗!」

    羅克敵不屑冷笑,

    「天下的道兵有四等——服用符水,從凡人催成的道兵最下;妖龍選兇猛魚精操練成的夜叉道兵,至多中等;世間諸侯的精銳親軍大致在上等;孔雀道兵為天下道兵之首——五百孔雀道兵組成陣法,就能把任何金丹陣主的功力加持到金丹超品!一個小隊的道兵聯手,戰力就不下新晉金丹!」

    「好生厲害!讓我大開眼界!」

    我佯笑着鼓起掌來,受了我的感染,飛刀男史斷忍不住插嘴,

    「撥五百孔雀道兵彈壓夜郎城地頭是暴殄天物了。城內不算師尊,還有四位元嬰長老,孔雀道兵應該統統撥到前線去尋雲夢城入口。」

    「不要妄言。」鍾大俊訓斥史斷。

    「師弟知錯。」史斷低下額頭。

    孔雀道兵小隊頭目用生硬的人言催促我們出示宗門的令牌,我們依言照做。南宮磐石忽然傳我神念,

    (「原兄、琳公主,入了城主邸後,哪怕在神念里也要叫我假名。邸內多半有劍宗元嬰者的本尊駐蹕,我們少生枝節。」)

    我和紅衣少女點首。

    孔雀道兵頭目驗明我們身份,他的眼神迷離了一會兒,等澄清下來,他說:

    「林真人有法諭降下:崑崙弟子顏若琳、南山樵、原劍空,可入邸奏事。」

    我嘴角不禁一抽,心中生起厭惡——這作派和狗官在百姓面前耍闊一般無二。要是我們崑崙宗也搞劍宗這套規矩,我死也不會入崑崙門的。

    哼,老子也沒有什麼事情要報告你,我只是想進邸問問:第一,我想知道劍宗搜索雲夢城入口的進展;第二,我們崑崙在瘴林的監督到哪裏去了?——從鍾大俊等人的表現看,我們是他們在夜郎城見到的頭撥崑崙弟子,這十分奇怪。

    「弟子等領林真人法諭。」

    南宮磐石淡淡向孔雀兵頭目施了一禮,給我做了一個能屈能伸的榜樣。

    我深吸一口氣,也對那隻呆鳥妖來了個深鞠躬

    ——「晚輩弟子原劍空,正要領受林真人的耳提面命。」

    鍾大俊說城主邸大,留下秦霄為我們引路。

    臨別的他對我道,

    「我們還有他務,暫時告退。鍾某和師弟們期待看到諸位和我們劍宗並肩作戰的英姿——啊,世俗里有小人散佈宗門之間不和諧的謠言,諸位一定要用行動讓那些小人閉上嘴巴的,證明我們宗門同道之間是肝膽相照的。」

    臨走的呂諾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知道他要怎麼謀劃教訓我。

    我暗暗叮囑地藏獅子收斂自己的氣息,緊貼着我的腳跟走路——有我主人一條命在,不會讓劍宗的人加害他,哪怕我對面坐着元嬰者林道鳴這樣的盪魔院首座。

    「由我為諸位道友帶路!」

    佩青鋒的少年語氣暢快,積極地領我們入邸。

    確實如鍾大俊所說,夜郎城主邸也用挪移宇宙的陣法處置過,外面看來的十畝之地,內中渾如迷宮,無人導引的確轉不出個名堂。

    我們穿過一進進庭院廂房,無路處忽然就柳暗花明,看似有路處卻是絕境。我知道徑直飛降在城主議事堂最最乾脆——但有元嬰者坐鎮的地方,擅自在他們頭頂亂飛,後果極其嚴重。

    那少年秦霄的眼睛自看到顏若琳後,就偷偷瞄了紅衣少女很久,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但根本逃不過我的觀察。我們在花園胡亂轉悠,他乘機不知道飽了多少次琳公主的眼福。

    「現在世風日下,禽獸日多,你這樣的大美人出門,有沒有被禽獸騷擾的經歷啊?我說以後你要在臉上遮上紗,或者把自己扮丑點,最好點幾枚豆大的媒婆痣。」

    我對紅衣少女說。

    「哈,我怕什麼!凡人不敢正眼看修真者;至於看了我要撲上來不軌的修真者,正是送上門被我名正言順殺掉的練功靶子。求之不得。」

    ——你是用自己的顏來釣魚啊。我悶頭想,這樣的手段和妖魔化美人吃人是不是有點疑似呢?小母夜叉!

    秦霄的肩有點抖,是被我和顏若琳剛才的話嚇得吧。

    我回頭看看南宮磐石有沒有掉隊——自從進入城主邸後,他的氣息就變得十分詭異,我的六識自然能把握住他,但是又很容易錯過他,往往把他誤作景致的一塊山石、一壇盆栽。這頗類似我當初和慕容芷戴上路人甲乙面具的效果,在意識中我忍不住要忽略掉他。

    他是使用了某種我不知道的奧義法術,要在這元嬰者坐鎮的邸內儘量隱藏自己的身份。

    「啊,穿過這個花園就是師尊高臥的棲鳳閣了,原來是江夜郎那個敗類的大同樓。哼,同什麼,和妖人同一塊兒去嗎!」

    少年學着他幾位師兄的樣子,對已經挺屍的那個元嬰又罵上一句。

    「那要我是妖人,秦師弟會不會奉師命來斬我啊?」紅衣少女嘻嘻一笑。

    「這個,這個,琳公主怎麼會是妖人呢?」

    「要是我是妖人呢?——秦師弟斬不斬我。」

    她語氣成冰,目光如針尖。

    「怎麼會?怎麼會?哈哈。這個玩笑開不得。」

    秦霄尷尬地乾笑起來,我們耳畔響起了棲鳳閣外轟隆的小瀑布聲,他立刻轉移話題,

    「看,瀑布上是盪魔院的三位元嬰上座長老在弈棋吶!我給諸位引薦下——那觀棋的淺紅袍中年是梅先生,捏黑子的白衣文士是虛心子,托腮不語的青服老者是歲寒公。他們並稱蜀山三友,當年成道都受過我師尊的提攜和指點。」

    秦霄的臉色不禁漾出憧憬羨慕的表情。

    瀑布巔架起來的草廬里,白衣文士和青袍老者對着石棋盤臉色凝重,片言不發,完全無視我們的來臨。那個梅先生倒是看看棋局,賞賞園景,眼睛四處不老實地轉溜。和我們的眼神對上後,他還傻笑起來,向我們這邊揮手。

    瀑布池右有一條小徑曲折通上鳳棲閣,草廬正置在小徑之側、鳳棲閣下。

    這三人看上去只是身體健碩,連外功都沒有修煉過的凡人。但是凡人出現在這個修真者雲集的腹心之地,本身就是極不平凡的事情。我見聞中的銀龍、任平潮、宇正宏、屈靈星,哪個出場不是和凡人仿佛?他們雖然是金丹者只能望其項背的元嬰者,在逆天修行成仙的道路上站在高山上俯視我們——可是,只要沒有顯露神通的必要,這些人比哪個金丹者都順乎天道賦予凡人的角色,毫無矯揉的感覺。

    ——我收斂氣息的「絕」、顏若琳的隱身法、南宮磐石讓自己融合入環境神秘神通,以上手段,比起他們的道法自然,還是顯得太刻意了。

    見秦霄沒有回答,轉移話題,紅衣少女罵了一句,

    「無趣!」


    她轉而問我,

    「原師叔,那要我是妖人,你會不會奉師命來斬我啊?」

    也不知道她忽然腦子那根筋搭錯,不找人問個答案不肯罷休。

    我給她個乾脆,

    「那還用問!宗門的命令我斬你,我當然斬你——我是宗門弟子,要完成他們指派的委託,你這個小母夜叉還是死了個乾淨好——不過,我們相識一場,我儘量留你個全屍——啊,還是用我的雷法把你火化好——不讓禽獸侮辱你屍體。」

    我不假思索。

    她明艷地笑起來。

    「好極了。那如果宗門不命令你殺我這個妖人,你會不會為了斬妖除魔的大義殺我呢?」

    我考慮了下,

    「首先,我毛大義都不懂。要是打不贏你,我自然不會上門殺你;如果打得贏你,你和我那麼熟,我為什麼要殺你——我自己的朋友,誰都不准動。恩,誰都不准動。」

    少女咯咯地笑起來。

    秦霄的臉兒變了色,

    「你們崑崙怎麼,怎麼說的話和敗類江夜郎一般無二……這是和外道勾結的敗類才說得出口的話。琳公主、原師兄,慎言!慎思!」

    「說,不妨把你心裏的念頭都說出來。我很想聽聽現在宗門內其他年輕弟子的想法,我們劍宗的弟子就是不敢說話,什麼都悶心裏。放心,想法嘛,又不是行動。你叫什麼?哦。他叫原劍空,是崑崙的外門弟子?說出來,小原師侄,我保你無事。」

    梅先生在虛空裏踏出一步,已經從瀑布上的草廬施施然走到我們之前。他的臉帶微笑,如沐春風地慫恿我。

    我哼了哼,

    「我之前去過凌牙門,那裏是上官天泉辟給天下修真者的公地,只要遵守城規,無論正邪,都可以在凌牙門自由交流;夜郎城主把此城做瘴林修真者的公地,多少年下來,天下的修真者都沒有異詞。怎麼忽然之間,他就成了藏污納垢的敗類呢?貴宗既沒有請諸宗公議,還擅自殺人、奪城、洗城——曲在你們;夜郎城主要維護他定的城規,被你們殺死,他是冤屈的。」

    對他們作為的不滿我已經按捺在心裏了很久,終於還是脫口說出來舒服。這次我算克制,沒有爆一句粗口。

    (「聰明本來是一件無用的事情,原兄還沒學會做聾作啞;琳公主也恃寵而驕了。」)南宮磐石的神念傳了一陣嘆息。

    「我才剛過十八歲,不聾不啞。」我頂了他一句。

    我眼裏看到秦霄的臉已經如同死灰。

    紅衣少女呸了一句,「我也看你們劍宗殺人奪城不慣得很。」

    梅先生負手望天,

    「你們都是好孩子,心中有自己的想法,不怕說出來,只是歷練還少,看不透世情,不明白大人的想法……我們劍宗原來也有這樣的弟子,現在不知為何很少了——但是,我要告誡你們一句——修真者既要講出和做到自己的想法,還要學會如何活下去。」

    他轉回草廬,讓出上閣的小徑,繼續看棋。

    「我代你們崑崙的師尊,給你們的失言一點小懲罰。這件事就揭過了。」

    然後,我的神念掃到頭上懸了了一座無形的大山。

    接着,我無法後退、左轉、右轉、沖天、下地。神念中八荒**都是山。

    沒有一座山顯現在庭院裏,但是我知道有七座隱去的山堵住我的進退之路。

    七座讓人絕望的山頭。

    梅先生放出了他的念頭。這種念頭超出了我能把握的邊際。瞬息之間,他從哪裏搬來了七座山頭,並且縮於一個小小的庭院裏。

    我只能硬着頭皮向前走,但前面會有什麼等着我?

    不,我要往前走!屈靈星覆蓋整個白雲鄉一郡之地的念頭我都敢面對,我不怕!

    這點,不會讓我絕望。

    「你把小朋友嚇壞了。」青袍老頭嘀咕了一句。

    「梅先生教訓教訓他們也好——歲寒公,長考完了沒有,我想出近一千種你的後招了。」白衣文士拿出把扇子往自己脖子扇風。

    「師叔,我們嘴爛,只好認栽了——梅真人剛才用天罡法術『移山填海』封了我們去路,這傢伙的元神已經搬七個小山頭,前面攔路的念頭必然不多,我們衝過去,就當宗門的一次歲考。」

    她的金蓮慶雲綻放,「火里金蓮」的天罡法術已經催動,先我一步硬衝上小徑。這個防禦法術是萬靈藥,遇到什麼東西都能抵擋一陣。

    我把地藏獅子抱給南宮磐石,

    「你沒有出言得罪劍宗,梅先生肯定放你過關。地藏獅子替我護好。」

    地藏獅子對我汪汪了一下。

    南宮笑,

    「你是護自己朋友的人,我會和你共進退。」

    「啊!」

    顏若琳通地跪在亂石階上,用劍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但不能前進,大口大口吐血。

    但她的火里金蓮依然光華閃耀,全然沒有被攻破或者削弱的跡象,但人卻十分萎靡,一幅被重創的模樣。她倔強站起,催發出更加濃烈的金蓮光華,卻吐出了更多的血來。

    我周身雷電環繞,衝上她前,走到同樣的位置,也撲倒在地。

    我的穴竅地籟響起了異動,我忽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我以前遇見過這種神通。

    那是銀龍殺掉一船人的神通——外功者三竅流血死,築基者七竅流血死。

    一種沉默的聲音讓地籟發生了擾動。越精微複雜的地籟,發生的擾動越大。也就是說天地一體越和諧的修真者,會遭受到這種沉默的聲音越大的反噬。

    「大音希聲。」

    道書的一個詞蹦出了我的嘴,我把氣收斂到無,地籟的穴竅停止了運轉。

    「原來如此,他還練成了這種天罡術。」紅衣少女的氣也收斂起來。

    我們如同最普通的一對凡人男女一步邁過了那條音線。

    「不錯,但你們想必也會想起來,大音希聲和大象希形是成對的天罡術。」梅先生微笑。

    第八座隱去的山當我們的天靈蓋砸下!

    我的神念完全沒有感應到它在我們前面靜待。

    我們完全來不及爆氣托山,即使托山,我們任一人也沒有那樣變態的膂力——只有十龍之力才能辦到!

    「轟!」

    我眼睜睜看着山落下來。



  
相關:    奧特時空傳奇  武道大帝  韓娛之崛起  末日崛起  妖噬星空  
(快捷鍵←)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 下一章 (快捷鍵→)
 
版權聲明: 好書友妄心第一一六章 盪魔 二所有小說、電子書均由會員發表或從網絡轉載,如果您發現有任何侵犯您版權的情況,請立即和我們聯繫,我們會及時作相關處理,聯繫郵箱請見首頁底部。
最新小說地圖
搜"妄心"
360搜"妄心"

html|sitemap|shenma-sitemap|shenma-sitemap-new|sitemap50000|map|map50000

0.023s 3.9433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