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日正午,琳兒帶着十個妖怪儀仗隊從銀葫蘆下降到烏雲城的虎聖府邸。大烏爾和小烏爾兩個元嬰下層的妖怪與她形影不離。她們的自爆便可以重傷真人,元神返回封禪書,重新祭煉後又能再戰。而我恰有九轉神爐能不斷還原兩頭熊怪的軀殼。
我、殷元元、柳子越也領了十個外門弟子隨她下橋見見世面。
妖族七聖各有一座七聖府邸,依北斗星列位,圍繞着魔塔。虎聖府左鄰龍聖府,右鄰鳳聖府。只是如今敖饕餮與千歲寒都留在星宗寶船上,兩府空空蕩蕩。一個元嬰下層的拜月教大妖早迎候在虎聖府前,那是一頭飄着狂野鬃毛的細長獨角馬妖,穿着六尾的拜月教法衣。領着一群妖怪。
他向琳兒道:「在下巫馬鉅子,烏雲城和諸聖的府邸都由我一手建造。府中都佈置了防備外人竊聽符咒。如果琳公主另有改造的要求,還請知會在下,我在麟聖府常候。」
殷元元稀奇問道:「你也叫鉅子?變鉅子是你什麼人呀?」
巫馬鉅子道:「墨門的領袖都稱鉅子。我們這支的領袖變劍仙隕落後,由我接任鉅子。」
我道,「既然如此說,燕趙兩地的長城、妖國的一切寶船、光塔都是你造的?」當年變鉅子四處煽風點火,絕不會耐煩經營種種瑣務。顯然是巫馬鉅子保證了妖國軍械能與各大諸侯抗衡。
巫馬鉅子道:「是我國的群妖眾志成城。」
琳兒點了點頭,問,「蕭龍淵認可七聖會指導群妖一切事務。我何時能向你發號施令?」
巫馬鉅子回道:「凡事不能一蹴而就。雖說七聖會指導群妖一切事務,琳公主您不會即刻獻出西荒群妖,敖龍聖也不會立刻獻出東荒群妖。同樣,我們北荒群妖仍舊由麟聖代管。待山河榜結束,蕭祖師向那位山河榜優勝者託付完蛇部的責任,諸位大聖才能行使完全的大權。」
琳公主道:「那如今其他五聖除了差你整改府邸,可還有什麼不全的大權好行使?難不成我們五個妖怪,就是你家蕭國主請來給烏雲城續上幾月氣數的?」
巫馬鉅子回道:「烏雲城是此屆山河榜的東道主,五位大聖能列席麟聖府聽政,能得到與其他二位大聖同樣的鬥法者訊息,能夠出入連魔塔在內的烏雲城各處。另外,五位大聖參與鬥法的妖族部屬也能夠得到蕭祖師一視同仁的加持。」
琳兒道,「加持?」
巫馬鉅子道:「正是。就像法雨平等地降落到小藥草、大藥草、小樹、中樹、大樹上,山河榜期間,蕭祖師會讓此間天地靈氣加持於一切妖族的鍊氣、築基、金丹、道胎、元嬰之上。這是東道主理所當然享受的一些福利。」
琳兒點了自己儀仗隊小妖里三頭金盔綠皮的築基野豬妖邀巫馬方相撲,巫馬鉅子也點了手下的三頭墨門築基豬妖迎戰。這不算鬥法,而是不憑藉任何道術的力氣較量。
虎聖府對過的牆頭冒出無數雙小妖們看熱鬧的金瞳。
纏了一會兒,才分出勝負。西荒妖以二比一贏得了相撲。
我點了三個崑崙的人類築基弟子再邀相撲,巫馬仍然點了手下三頭豬妖迎戰。這一番,對面三頭豬妖卻將崑崙築基弟子拱蘿蔔似的,一個不剩頂翻在地。三個崑崙小門人羞慚翻起,我好言安慰。我神識中,這三對敵手的道行相差無幾,本該是一番好鬥:三豬妖力強,但再戰時體力已有損耗,三崑崙門人力弱,但根基紮實又是生力軍。初看對面並無異樣,可三對敵手一旦接觸,天地間的靈氣立時加持到對面三頭妖怪身上,如同風助火勢,道行不變,力氣就陡然大了三倍。
殷元元氣道:「你們烏雲城不要臉作弊!」
巫馬鉅子道:「四大宗門麾下都有妖怪,都得到我家祖師不分彼此的加成,作弊又從何談起?」
柳子越道:「往屆劍宗卻不在蜀中莽蒼山的主場使這些花樣。」
巫馬鉅子道:「劍宗人存而不用,並不意味不可用,只是他們自負,願意讓天下一步。我家蕭祖師在劍宗多年,熟知掌故:我宗新起,一步不爭,也一步不讓。」
琳兒道:「既如此,巫馬鉅子,你暫退下吧。」
巫馬鉅子向琳兒交付烏雲城的地圖、烏雲城群妖的訊息、紙鶴往來道標、出入魔塔的符印,告辭而去。
我們入府檢查確認了一切符咒,巫馬鉅子所言不虛。柳子越立起道標木頭,我即刻從道標向天上的顏緣掌門發送了蕭龍淵加持一切妖怪的消息,烏雲城的地圖和烏雲城群妖的詳細訊息:
蕭龍淵烏雲城這邊,公孫紋龍是當仁不讓的新銳中層元嬰,他有七轉熒惑神槍和地藏獅子雙身。自他而下,另有二十四個道胎妖怪。麟聖的徒弟鹿清影居首,隱隱有突破入元嬰的跡象。
我和琳兒互視:烏雲城的道胎妖怪竟然比劍宗、崑崙的嫡系道胎門人還要多!五百年來,四大宗門的道胎若有機緣、心性早入了元嬰。但烏雲城聚集的妖怪多是不得其門而入,長久沉淪在尋常金丹班輩,直到蕭龍淵開示海底,才一鳴驚人。這二十四道胎妖怪,不像其他宗門是當屆山河榜的一代人物,而是數百年妖中精英積累到今,大多朦朦朧朧地觸摸到了元嬰境界。且不論這些妖怪來日前程,若在鬥法台上有蕭龍淵加持,戰力多半強於道行相當、不持法寶的道胎人類。
自然,琳兒也能感受到蕭龍淵對她的公平加持。可琳兒本就有奪取天地一切靈氣的白虎神,蕭龍淵的加持對她根本是畫蛇添足。
正賽中,蕭龍淵一方佔據了大大的地利。四大宗門若要着力扶持妖族門人和附庸對抗蕭龍淵的妖怪,也正中蕭龍淵提攜天下群妖的下懷。
顏掌門回復的紙鶴順利從道標飛到琳兒手中。
紙鶴里簡短道:「蕭既讓國,眾祖師許他地利;困獸猶鬥,正門人努力之時。」
我們四人看過,我道:「掌門既然說了,由他去吧。我們持魔塔符印,正大光明地去裏面探探。」
四大宗門的據點各在天上,參賽者由四邊穿越暗風,上鬥法台;烏雲城預定參賽的群妖卻以魔塔為備戰據點,直接由魔塔天梯登上鬥法台,也討了個便宜。琳兒是七聖會的大聖,有權帶我們去巡視魔塔群妖。
當然,我和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們四人正要行。一起跟來的妖怪門人象妖盧難敵道:「昨天那對瘋男瘋女又上鬥法台嘍!」
魔塔的琉璃蓮上再度清晰映現出兩人的身影。才過了半天,兩個上層金丹便突破了最高層的暗風,一身輕鬆,如雙飛燕子移到了鬥法台上。
我們四人止了腳步觀戰。柳子越熱心小道,告訴我們女是蜀外方寸雪山的家主牛夭夭,男是西域金莖湖的家主言靜容。兩人原本暗地裏相好,怎耐言靜容終究畏忌家中人言,背了牛夭夭。此後兩人各繼家主之位,相殺了三十年,今日要有個結局。
方寸雪山有煉製混元金丹的忍辱草,金莖湖有提煉天仙玉露的寒春露。各宗乏人耐得住惡地,遂留這兩家迎來送往,在天下中是無足輕重的。
兩人快逾聲響地在鬥法台上戰了數回合。男用風咒、女用雪咒,一時蓆子般大的亂雪飆飛。旁觀的小門人里不少少女心懷,為兩人的相愛相殺零涕。
忽然銀葫蘆中傳來一聲肅穆的無量佛聲,智丈大師滿臉慈悲,足踏暗風,有如步步生蓮,每一下點起漣漪,飄飄上了鬥法台,這笨拙河馬遠比這兩位攀岩般的登台輕鬆百倍。
酣斗的男女警惕地止斗。女的厲喝:「空門的河馬,我們在山河榜上死拼,你別管閒事!」
男的也道:「山河榜上死斗,第三方不可插足。」
智丈大師合十嘆道:「若是正賽、加賽,小僧自然不得干預。但兩位施主因情生孽的雜斗,宗門當為化解,豈能忍心見兩位施主被痴嗔吞噬?小僧此來,便是為此,點化你這兩頭痴蟲。」
牛夭夭沉着臉道:「你到底說啥!」
不及牛夭夭說完,智丈大師一掌打在牛夭夭天靈蓋上。牛夭夭蹶倒不起。
智丈大師收掌合十,向言靜容道,「施主,我已除去你的冤讎。一切有為法,如霧亦如電。如夢幻泡影,當作如是觀。」
我們身邊觀戰的崑崙外門弟子都是驚叫!這老實道胎和尚,隨手一掌就擊斃一個上層金丹。蕭龍淵的加持竟然如此可怕。
言靜容大慟,「妖僧,你殺了我一生所愛,我和你誓不兩立!」沒等他運出風咒,智丈大師抬起一腳,高過自己饅頭般豐腴的肚子,踹上言靜容的心窩。又一腳踢死了言靜容,好似割草一般輕鬆。
從烏雲城到鬥法台四面,觀戰大眾噓起了智丈大師:既然說化解,怎麼打死了兩人,這和尚違背了山河榜的禁令。
智丈大師合南。又是一腳一掌,打在那死了的一男一女身上。就像貓捉弄老鼠一樣,牛夭夭和言靜容居然悠悠地活過來。兩人向智丈大師合十禮拜:「謝大師點化。今日終於知道,世間何嘗有我,不過是愛染聚合,原皈依空門,永作空王燈火!」
智丈大師稱善,授言靜容為沙彌,又命牛夭夭轉投空門神秀尼,三人於是散去。
第一場雜斗就此結束。
琳兒譏諷:「沒成想,第一場讓空門出了風頭。」
我道:「智丈大師也是河馬妖怪,倒能在正賽大放光芒。不知內情的道高一尺塔上劍宗,大概是震懾了。」
十二荷葉童子清理畢白茫茫的場地。眾人以為今天的雜斗應該沒戲了。忽然,宇文拔都的朱雀艦上走下一位女真人。
佩着碧落神劍的揚之水真人亭亭立在鬥法台中央。眾人奇怪,沒有對手,這位真人上台和虛空打嗎?而且這普天之下,誰又是這位女真人的死敵?
這位女真人檀口輕啟:「我要邀戰的是曾經劍宗的同門,如今託庇在崑崙的大妖,也是蕭龍淵的血親,蛇母。」
銀葫蘆里不禁傳出一陣驚呼。蛇母的聲音傳出:「揚之水,我已經改邪歸正。你們劍宗沒有道理窮追不捨!」
揚之水道:「便是不論其他事,你背叛劍宗,躲到天荒地老也逃不出劍宗的劍。」
她向觀水祖師道:「請觀水祖師放蛇母出來雜斗。」
揚之水又向蕭龍淵道:「閣下既是東道主,應當不會袒護令堂的性命。」
蕭龍淵道:「天道無私,常予善人。」
銀葫蘆放出一道光芒,千嬌百媚的蛇母呼吸着天地間的靈氣,冷然向揚之水一笑:「好一個孝順的兒子,揚之水,今日我替崑崙殺死你!誰都救你不得!」
我沉吟不語:山河榜上,對方指名道姓挑起雜斗,沒有合適的理由,居然推脫不了!
我和曉月也有化解不了的冤讎,難道劍宗的曉月可以跳過山河榜的正賽加賽,提前逼我一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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