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是穿越的。」
當時林橋這話還沒說完,那隊員已經笑出聲了。教練在開玩笑的時候都能忍住不笑,厲害了!從那一本正經的嚴肅臉上完全讀不出來什麼信息。他特別捧場地配合演出:「林指導,快告訴我下期彩票中哪個號碼,給我們指一條明路,哈哈哈!」
林橋說:「我知道下期彩票中哪個,我還不買?」
那隊員第一次覺得自家教練這麼可!「那教練,你覺得穿越是什麼體驗啊!從哪個朝代,還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啊?」
「來這兒快三年了吧,應該是七年後吧。」林橋思考了一下:「我說幾點吧。」
他仔細盤點了一下穿越的弊端,「超市找不到老鼠牌薯片,國乒隊這一屆奧運成績很差,連四強都不入。還有,我發現訓練局的食堂換了廚師,水準嚴重下降……這幾點坦白說,我很不滿意。」
「噗。」教練說得跟真的一樣!
林橋說:「不過呢,國乒隊人氣比我想像中好多了,還有絡微信這些都有。總的來說,還行吧。」說完,眼皮子往隊員一瞥:「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信的。」
那隊員笑得肚子疼,話都說不順暢,連忙舉手:「我信我信。」又開玩笑說:「之前算命的也說,我以後肯定超有錢,教練你也給我點建議吧!」
「我的建議是……」林橋想了想,「你還是重新投胎吧。」
十月二十三號,全運會結束。邱紀一路過關斬將,奪得男單冠軍。男團比賽代表s省出戰,一人獨得兩分,成績喜人。
近年國乒成績跌到歷史新低,媒體關注度反而很高。全運會,全錦賽競爭激烈而殘酷,偶爾也會爆出幾匹黑馬。不過,有實力的人多了,能爆冷闖進八強已經非常了不起。更別提直接奪冠!
所以,邱紀橫空出世,又在絡上掀起一波熱潮。當然還有一個更為推波助瀾的原因,今年最大的黑馬,居然還長得帥……
《全運會大爆冷,天才少年挑落一眾主力》
《國乒新希望,有望成為下一個邱廣元》
《一戰成名,總教練期待邱紀的表現》
《天才少年邱紀,完勝名將何通》
絡上各種論壇愉快地刷帖子,第一波討論的是顏值。
「大家看今年全運會了嗎,爆冷弟弟長得超級帥!」
「你們說邱紀和尤予哥哥誰更帥?」
「廢話,顯然是邱紀啊!睜眼看圖!!!」回帖從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分析邱紀的五官,「劍眉,桃花眼,長睫毛,高鼻,薄唇,皮膚還辣麼白——標準校草臉好吧!比賽時活脫脫一隻小狼崽。」
「美少年+1」
「不是一種風格吧,我覺得尤予哥哥更貴氣啊!邱紀一看是野路子。」接着上了一堆尤予穿西裝走紅毯的圖。
「樓上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你才野路子,全家都是野路子。」
「魷魚粉天天吹貴氣有完沒完?劃重點,單眼皮,單眼皮,單眼皮!」
「那也是韓范單眼皮!尤予比邱紀帥一百個楊一山,不接受反駁。」
「又拖一山出場,魷魚哥哥美顏盛世行了吧,抱走我家一山。」
「路人觀點,邱紀好看。」
吵吵嚷嚷過後,討論焦點從顏值轉移到實力。
因為尤予、楊一山這兩位人氣運動員沒參加這一次全運會,所以討論起來也很起勁。
「理性討論,如果邱紀對上楊一山能贏嗎?」
「一山廢了,跟他比沒意思,還不如拿尤予哥哥比一下。」
「魷魚到底為什麼不去全運會啊,誰來八卦一下。」
「去了也一樣,還不是要被天才吊打。」
「我覺得天才運氣不錯,幾大主力都在準備世界盃團體,全運會隨便打打而已。」
「哈哈,13粉我勸你們老實點,自己看看他今年乒超聯賽上場幾次?別說打不過尤予哥哥,連何通這幾個都打不過啊!知道坐椅子上哭。」
「一山以前還可以,現在早掉出主力層了吧。」
「一山真的不行了,這是主教練蓋章的。」
「魷魚粉自重!說話小心點!等我家小山山傷好了,魷魚須都給拔禿了!你們哭去吧!」
「呵呵,不知道是誰一輸球哭。」
「深夜來一發活烤魷魚!」
「天天比來比去,有毛病?直通比賽見分曉好吧。」
在絡上熱烈討論這幾個人的時候,邱紀正抱着枕頭去找楊一山,連門都沒敲,直接踹門進去了:「哭包!」
邱紀給楊一山當過陪練,儘管不是同一個教練手下的,但感情特別好。其實楊一山在四年前拿了世乒賽銅牌,早早成名,比邱紀要大好幾歲,但他本人性格軟得像個麵團。經常一輸球哭,還得了一個「哭包」的稱號。
楊一山在公寓裏換衣服,把套頭衫套到一半,一聽這聲響知道是邱紀,小聲抱怨:「哎喲,求你了大哥,輕點踹。」
邱紀把枕頭往床上一丟,往楊一山腰上一戳:「別穿了,過來看,單打開始了!」
今晚是世界盃男隊單打,央視全程直播。邱紀拿了遙控,蹲在床上使勁按,摸了一把腦袋上不肯老實的一簇頭毛:「哎,是哪個台來着?忘了。」
「十五啊,」楊一山使勁把衣服往下扯,穿好了衣服:「我都不想看了,老輸給瑞典!你別蹲着,真的,太像狗了。」
邱紀笑罵:「滾!」
楊一山說:「哎我教練退休了,不知道是不是會讓林橋接手呢!」他往後一倒,手抱着後腦勺,有點憧憬:「我覺得他好厲害。」
邱紀那眼睛轉了轉,從電視屏幕上挪開,落到楊一山身上:「幹嘛,看上我教練了。」
「莊教練太兇了!我有點怕。」
邱紀說:「怕屁啊,林橋不凶,他變|態。」
楊一山從沒聽邱紀主動提起過林橋的事,一聽來勁,連忙坐直了:「哎說說,他怎麼變|態?」
邱紀想起自己被折磨的這一年時間,心有餘悸。
大清早六點起床,和其他隊員一道晨跑,排好隊了,再一個個從訓練館往外跑。林橋那聲音跟鞭子似的,在後面毫不留情抽打他們:「快點!」
「太慢!」
「加速!」
邱紀自問體能是隊員里最好的一個,這麼一圈跑下來,後背也濕透了,腿都發軟。
「繼續跑!」
「放棄是一種習慣,堅持也是一種習慣!」
「起來!」
「沒死給我繼續!」
林橋這個魔鬼教練不是白叫的,訓練嚴格,規矩更嚴。遲到一分鐘,罰跑一萬米。摔拍子,罰跑一萬米。喝酒被抓,直接禁賽。
邱紀說:「訓練嚴,規矩多。最核心的一點,不聽話,去跑一萬米。他是一個暴君,一個隊員不聽話,全員也得跑一萬米。地獄模式,懂了吧!」
楊一山吃驚得話都說不出來。別說一萬米,跑個三千米想死了好吧!目前國家一隊只聘請了一個體能教練,畢竟像他們這些運動員已經成名,也不好說重話,所以楊一山的日子過得還是很舒服的。
邱紀說:「怎麼,又覺得還是莊教練好了?」
楊一山想了半天,在地獄模式和困難模式之間徘徊了很久:「要是能讓我選,我選地獄模式吧!」
邱紀歪頭看了他半天。哭包自從腿受傷後,整個人跟以前不一樣了,訓練也變得積極多了,體能課也不逃了。那段時間,邱紀親眼看着哭包一路輸球,萬人輪流踩了一遍,根本沒人看好他能重新爬起來。越是這樣,越想證明自己能行。邱紀自己受過傷,很明白這種心情。所以不能輸給別人,更不能輸給自己。
邱紀難得有一點點多愁善感,想說兩句鼓勵的話吧,又覺得太婆媽,太膩歪。想了半天,邱紀一勾他脖子:「看看你這小身板……」伸手戳了一下:「風一吹都能倒,明兒跟哥一起跑步去!」
「我又不是野獸派的,我是技術流的好吧!」
「還看不看球了!」邱紀回過神,往電視屏幕一看,猛一拍大腿:「靠,第一局輸了!」
「這個德國一號,特強。」楊一山說:「我以前跟他打過,我贏了。」
邱紀哼了一聲,「嗤!換我上我也贏他!」
「好好好你最厲害。」
楊一山想起那個神暫停的事來了,又問:「哎,你還沒說呢,跟何通打比賽那一次,林橋喊暫停到底說什麼了?」
邱紀想起那一次暫停,兩人距離近到連睫毛都能看清的地步,耳朵先紅了半截,「噢。」
「他還捧你臉,你臉都被擠變形了,哈哈哈。」
一聽這句,他立刻被口水嗆到了,整個臉都紅了:「咳咳咳……」
「哇,你反應也太激烈了……」
邱紀做出要掐死他的姿勢,自己咳半天才緩過來,多少有點窘迫,只好抓抓頭,「沒說什麼!他說我輸得起唄。」
楊一山若有所思:「對,關鍵時候絕對不能說戰術,說了也聽不進去,是要讓你心態放平。我教練說,比到最後,看誰心態好,誰贏了。你別看我輸了老想哭,但是關鍵球我都按0:0去打的。」
「是吧我也這麼想!」邱紀高興了一下,又悶悶地垂下腦袋,:「不過,我覺得我可能是誤會了。他可能是想說,反正也沒人指望我贏,輸得起。」
楊一山一聽笑噴了:「說得也是啦……」
十月份,天漸漸涼下來。北京一如既往堵成了蛇形,在出租車裏,廣播討論着國乒男隊近來戰績。本月十六號,世界盃在莫斯科開打,男隊被實力碾壓略過不提。
讓大家比較開心的是,當月二十五號,世界盃團體賽中,中國隊破天荒拿了一枚銅牌!
這次,尤予在團體賽中閃耀了一把,一人獨拿兩分!
奧運失利後,讓國乒男隊主教練下台的呼聲漸高。儘管世界盃團體拿了銅牌,男隊主教練還是被迫宣佈辭職。
新上位的主教練,是史上最年輕的一個——崔歌。儘管他拿過世界冠軍,但是年紀輕輕當上一隊教練,沒一年當主教練。
群眾們不太信任他能帶好隊,為什麼不是資歷更深的莊教練上呢?不太理解,各種陰謀論都出來了。
崔歌沒什麼激烈的回應:「不多說了,看成績吧。」
然而,前男隊主教練一走,快要退休的某教練也跟着走了!緊接着,兩個頂樑柱何通、何遵在這一次團體賽後宣佈退役,隊內已經批准了!
一個接一個炸彈,輿論快要爆炸了。
《國乒男隊大換血,前途堪憂》
《兩大支柱退役,因為對新教練失望透頂?》
《新教練口出狂言,看成績吧!》
在這種艱難的局面下,林橋被召喚了。當新上任的主教練站在他面前,林橋又仔細看了看他。回憶了半天,確定十年後他沒聽說過人。
「聽說你是穿越的?」崔歌笑眯眯地給林橋倒茶,「我也是穿越的。」
林橋瞥他一眼,接過茶杯:「真巧。」自從他跟隊員說了自己是穿越的,三天兩頭有人拿這個梗來逗他。
崔歌從他臉上看不出來什麼,又笑說:「哎,還真是,怎麼逗你都不笑。」
林橋大概明白,為什麼大家都不太信任這個年輕主教練了。這浪里**的腔調,不像個主教練,更像一個男公\\關。
「說正題吧,崔指導。」
崔歌喊他過來,是因為老教練退休,崔歌自己也升職,所以總得提拔兩個新教練先填一下坑。等年底競聘開始了,再走流程。
林橋問起了兩個主力退役的事。何通在奧運上發揮不好,回來全運會又被打趴了,世界盃團體狀態持續低迷,想退役也算了。他不太理解的是何遵,在全運會好歹拿了個銀牌,世界盃團體表現還可以,怎麼退役了?
「傷病。」崔歌簡單說了兩個字,也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認真地說:「經費我已經申請下來了,加強隊醫和體能教練的投入,防傷病。」
林橋有點意外,現在主流觀點都是直接外聘幾個運動員過來,立竿見影,充場面是沒問題的。大家都追求短平快的收益,畢竟四年一個周期,奧運打不好直接滾蛋。
聽了這句,他對崔歌稍微有了一點好感:「嗯,繼續。」
崔歌:「第二個重點,技術改革,打法太落後,拿木棍打子彈,這怎麼打?」
林橋對他更贊同了:「沒錯。」
「我聽說你對食堂有很多意見,沒關係,可以提。」崔歌話鋒一轉。
林橋心想,國家隊的食堂你能有什麼辦法,又不是乒乓球隊私家食堂……
崔歌補了一句:「儘管提,反正我也幫不了你。」
林橋:「……」靠,真他媽煩!
崔歌哈哈哈大笑了一通,拍拍他肩膀:「哎!你這個人是太緊張了!放鬆點放鬆點!」
「最後一個,梯隊建設。」
青黃不接是最主要的問題。林橋也是這麼想的。再往前看十幾年前,國乒隊開始人才斷層,全靠老將在撐着。他們一退役,成績立刻明顯下滑。崔歌簡單說了一下規劃,「所以,我太需要你們幫忙了!」
崔歌起身去拿了一份名單,「以後你來負責這個小組,每個人都很有潛力。不用太感謝我,反正也是舉手之勞。」
林橋翻着名單,眉頭慢慢皺起。可真是潛力股啊!一個個潛得往深海去了,看不見出頭之日,他覺得頭疼,又推回去:「我還是回二隊吧。」
「怎麼了啊,我不是把楊一山給你了嗎!」崔歌說,「我特意挑過了,顏值都很高!以後市場推廣起來也容易,是吧!」
林橋心想,這是在選未來世界冠軍,還是選世界先生啊。
崔歌看他翻白眼,殷勤湊上來:「哎,你這不懂了吧?現在年輕人吃這一套!是要帥的!你看看人家球怎麼推廣的,球裙多好看!你再看看足球,碧咸姆不帥?卡卡不帥?」
林橋又看了一眼名單——
邱紀不用說,是十年前的自己,未來的大滿貫預定。
楊一山是打削球的,實力僅次於自己。當年跟他並肩作戰,聯手打得小日本痛哭流涕。可惜,腿受了傷,成績一落千丈。而楊一山有兩個關鍵詞,哭包和弱雞。
這個眯眯眼,出了名又懶又打遊戲。
這個瘦猴,他在省隊帶過的。體能測試不及格,還要躺地上耍賴的廢柴。
還有這兩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一看體測表,跟女隊水平差不多。
崔歌沒有拿主教練的身份去壓他,只在邊上嘮嘮叨叨:「有難度才有意思嘛!你不喜歡向高難度挑戰嗎?」這個難度,等於讓一群缺乏鍛煉的碼農去攀登珠穆朗瑪峰!
崔歌突然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你不是怕吧,怕自己帶不好?別怕,我給你撐腰!你也想看奧運會升國旗吧!」
但林橋還是拿過了那份名單。
「我接。」
他點頭,不是因為那拙劣的激將法,只是因為他確實想看到乒乓球隊員站在頒獎台上,看國旗升起,唱國歌。
他來這裏三年了,也沒看見一次,怪想的。(83中文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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