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貴的老爺,我原本是黑堡鎮的自由民商販,因為人馬丘陵遭遇蟻災,這才和幾個同行組建了一支商隊,僱傭了戰錘傭兵團,四處販賣貨物......」韋奇見加羅特男爵饒有興趣,心中大定,解說地愈發賣力起來。
這個時代既沒有報紙,也沒有網絡,信息傳播的途徑有限,速度緩慢,就算是普通人也喜歡聽吟遊詩人、商隊、僱傭兵和流民講述千里之外的故事,何況需要時刻了解各地局勢的領主貴族。
加羅特男爵對韋奇行商的經歷不感興趣,卻對黑堡鎮的規模,蟻人的特徵,蟻災的經過與後果頗為關注,並親自提了許多問題。
韋奇是一個精明的人,他原本就不打算將商隊與山民的關係說出來,既然男爵對商道最核心的內容毫不在意,他樂於重點描述岡比斯的風土人情,各地的特產物價,以及蟻災和人馬丘陵的情況。
其實,韋奇所知道的內情十分有限,但作為一名圓滑世故的商人,察言觀色是他的本能,伶牙俐齒是他的強項,他不動聲色地就把握了談話的節奏,不但將加羅特男爵關心的問題敘述地生動飽滿,還不着痕跡地吹噓自由民商隊的成就和潛力。就連親歷蟻災的鐵錘都被韋奇的故事所吸引,其他人更是聽的津津有味,加羅特男爵還時不時露出微笑。不知不覺中,大廳中的氣氛變得輕鬆了起來。
韋奇費了半天的口舌,滿足了納維爾人的好奇心。加羅特男爵終於開口問道:「你打算在我的領地做什麼生意?」
韋奇轉了轉眼珠,還想繼續賣弄嘴皮子,可見到男爵的一隻靴子正踏在夜刃豹的頭上,頓時打了個激靈,老老實實地說道:「我們想購買火元素水晶。
頂級元素水晶可以作為禮物送給巔峰騎士,像加羅特這樣的小領主就算挖到頂級水晶也沒有資格巴結巔峰騎士,但大貴族會用5萬金索爾的價格收購他的水晶,或者提供其他方面的支持。普通的元素水晶經過名師打磨也能賣個好價錢,而天然的元素水晶還不如寶石原礦值錢。但無論價格高低與否,元素水晶都只在貴族圈中流傳,一個自由民商販不應該了解這種東西。
韋奇指名要購買火元素水晶,這令加羅特有些吃驚,他懷疑這個來自人馬丘陵的自由民商販是受某位貴族的指使,因為騎士當中能夠使用火元素水晶的只有薔薇女王一人。可是,薔薇女王會缺火元素水晶嗎?
帶着這樣的疑惑,加羅特朝管家維達爾使了個眼色,吩咐道:「去把火元素水晶拿過來。」
維達爾轉身向庫房走去,片刻工夫,他將一個箱子放在韋奇的面前,打開後說道:「這些都是火元素水晶。」
箱中的水晶一共17塊,有大有小,大的與手掌差不多,小的只有指甲蓋那麼大,色澤也各有差異。韋奇和鐵錘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臉懵懂。
見到這種情景,加羅特男爵心中有數了。應該是人馬丘陵的某位「小人物」想要打造一套火元素水晶首飾,討好薔薇女王,可惜這個「小人物」根本不懂火元素水晶,他甚至連商隊都沒有,所以才找了一個自由民商販來採購水晶。
連名號都不敢報的角色,只能是個無名之輩。加羅特失去了探詢的興趣,卻有賺錢的欲望,他決定狠宰一刀:「火元素水晶非常珍貴,每盎司100金索爾,這裏面差不多200盎司,你們就付18000金索爾吧。」
這些火元素水晶拿到納維爾王都出售,也就值個600金索爾的樣子,加羅特獅子大開口,開出了18000金索爾的天價,就是想狠宰那個「小人物」一刀。
18000金索爾是什麼概念?七口人的領民家庭,忙活一年,差不多能掙二、三十個金索爾,韋奇在黑堡鎮做一年的生意,也就100多金索爾的利潤。戰熊傭兵團打生打死,從頭到尾的全部收入也沒有10000金索爾。這樣一筆巨款可以讓鐵錘鋌而走險。
作為新晉的封臣,鐵錘不懂什麼是渠道,什麼是終端,他對任務的理解就是,賺更多的錢,拉更多的人入伙。到目前為止,一切還算順利,有五十幾個山民男女或被強迫,或自願地加入了傭兵團,他們還賺了8000金索爾和幾十塊白水晶,再加上維克多給的10枚紫金幣,戰錘傭兵團擁有30000多金索爾的財富。
戰錘傭兵團拿的出來18000金索爾,但鐵錘更清楚拿錢出來的後果!
鐵錘和韋奇都不知道火元素水晶的行情,甚至無法分辨真偽,好在韋奇了解紅寶石和紅榴石的特徵,他可以確定眼前的這些水晶不是傳統寶石。而鐵錘非常了解納維爾領主的秉性,因為他是納維爾山民出身。
在鐵錘看來,加羅特男爵獅子大開口是必然的,如果痛痛快快地把錢掏出來,後面的麻煩才剛剛開始。在納維爾,不同村寨的山民為了幾袋食鹽,幾車糧食,幾個女人,都要打的頭破血流,何況是有錢的肥羊?就算加羅特男爵放他們走,男爵領的山民也要出來搶一把。再者說,為了十幾塊不知真假的水晶,花18000金索爾,那一定是腦袋被牛屁股夾了,還被灌了一腦子牛糞!鐵錘現在只想按照納維爾人的規矩辦事,他要搶劫水晶!
在戰熊傭兵團的時候,鐵錘曾多次協同多鐸的騎士作戰,他對騎士的敬畏遠不如自由民商販。這一路上,鐵錘與蠻牛同行,他隱隱可以感受到維克多深不可測的實力,絕不是加羅特男爵這樣的小領主可以匹敵的。
騎士確實強大,可面對十個蠻牛也得跪!我強你弱,不搶都對不起納維爾人的傳統。不過,鐵錘能夠活到現在,說明他並不是個魯莽之徒。
反正加羅特男爵和他的騎士總要回王都,等他們走了以後,再動手也不遲。就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帶上水晶,也許應該派塵隼盯着......
「我一個銅索爾都不會出!」
「你說什麼?!」加羅特男爵怒視着韋奇。
韋奇不了解火元素水晶,但也知道男爵把他當作肥羊來宰。作為一名商人,頭可斷,血可流,肥羊是萬萬不能做的!就在鐵錘盤算如何搶劫的時候,韋奇盤算着如何踩高買低。
頂着男爵吃人的目光,韋奇諂媚地笑道:「尊貴的老爺,我有個更好的提議,一定能讓您滿意!」
韋奇接過蠻牛手中的粗亞麻口袋,從裏面取出一個密封的陶罐,遞給了維達爾管家。在韋奇的示意下,維達爾用小刀破開木塞,看了看裏面的東西,又聞了聞,茫然地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嗯......紫糖......對!是紫糖!人馬丘陵的特產。」韋奇捻起一塊方形粗糖,丟入口中,說道:「味道非常甜美!」
維達爾不知道韋奇給粗糖改了個好聽的名字,他也揀起一塊「紫糖」放入口中,然後整個人的表情都舒展開來。眼見自己的管家眉飛色舞,吃了一塊又一塊,加羅特男爵連忙招手示意他過來。
糖罐擺在了桌子上,男爵看到裏面是紫色的小方塊,聞着有一股清香的味道,他皺了皺眉,問道:「什麼味道?」
維達爾不客氣地又抓起兩塊,邊吃邊說:「唔......很甜......有點像蜜糖......」
加羅特男爵可不會吃來歷不明的東西,他把目光轉向韋奇,韋奇連忙說道:「尊貴的老爺,紫糖和紫蔗酒都是用人馬丘陵的紫蔗做的。我用性命擔保,絕對可以食用!」
「老爺,紫糖的味道甜美清香,比蜂蜜還好吃。如果用容器封住,紫糖儲藏3年以上的時間,都不會變質。紫糖可以直接食用,還可以泡水喝,也可以加在奶油裏面,烤肉的時候,塗抹一些紫糖,肉的味道特別鮮美......」
韋奇開始介紹紫糖的種種好處,當他說到紫糖不會變質的時候,加羅特就動心了。
納維爾北部的巨石山脈蘊含着豐富的礦產資源,是人類國度最主要的精鐵和鐵料產地,在博瑞人開發七大聯島之前,那裏還是精金礦的主產區,即便是現在,巨石山脈中還有12座精金礦和2條秘銀礦脈,而巨石山脈以北就是獸人橫行的北部荒野。
獸人和怪物都是智慧種族,也會使用武器,狗頭人就是最好的礦工,地精能夠打造武器和裝備。獸人想奪取這裏的礦產資源,再加上地精和狗頭人繁殖的太快,每隔幾年,強勢的獸人氏族就會驅使無數的地精、狗頭人進攻巨石山脈,人類學者把這稱為獸潮。
為了抵禦獸人,蘭特帝國和教會早在800年前就共同修築了巨石要塞群,現在納維爾王國承擔了守衛巨石要塞的責任。當獸潮來臨時,巨石要塞會被圍困很長時間,再加上山路崎嶇,補給困難,納維爾人對易於儲藏的食物需求量很大,對食物儲藏技術也很敏感。
納維爾人率先發現蜜糖和甜水果能快速恢復士兵的體力,然而蜜糖是奢侈品,水果容易腐爛。納維爾人用本地特產的青櫻果嘗試釀酒,可惜酸到無法下咽,但他們還是發明了「水果肉」和青櫻果蜜餞。所謂「水果肉」就是把青櫻果和肉一層層地保存在大桶中,使肉更容易保存,味道雖然差,但不像鹹肉那樣,需要飲用大量的水。至於青櫻蜜餞,那是聞名天下的美食,只有貴族才能享用。
加羅特男爵此時也顧不得紫糖有沒有毒,他嘗了一塊,頓時一股清甜的味道在舌蕾上化開,不像蜂蜜那樣甜膩,還帶着一股清香,味道非常不錯。
加羅特不動聲色的問道:「紫糖在人馬丘陵是什麼價?」
韋奇毫不猶豫地說道:「 32個銅索爾一磅!比鹽貴一些。」他故意多報了5個銅索爾。
「你有多少?」
「800磅。」韋奇猶豫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出來。
「哼!」加羅特冷笑道:「800磅的紫糖,你就想換走18000金索爾的元素水晶?也許我的鞭子可以讓你清醒清醒。」
「尊貴的老爺,我還有件禮物想要獻給您。」韋奇深深地鞠躬,又從袋子裏拿出另一個罐子。
「這又是什麼?」管家維達爾好奇地問道。
韋奇從罐子裏取出一枚紫色的果子丟入口中,說道:「這是用粗......紫糖醃漬的蜜餞。」
維達爾毫不客氣地抓了一把,塞入口中,「嗯.....好吃.....比青櫻蜜餞還好吃!」
「你這老狗!你吃過青櫻蜜餞嗎?」加羅特男爵一把奪過了罐子。
維達爾抹了抹嘴,笑嘻嘻地說道:「吃過!三年前吃過。」
「老爺,風之季的時候,我們用岡比斯的青櫻果和紫糖,製作了這種蜜餞。當然,岡比斯的青櫻果品質和個頭都不能和納維爾的青櫻果比.....」韋奇看到加羅特正仔細觀察手中的蜜餞,連忙解釋道:「這個......賣相是差了一些,但口感絕對不比蜂蜜醃漬的青櫻果差!」
蜂蜜醃漬的青櫻果呈琥珀色,像寶石一樣晶瑩剔透,而這種青櫻蜜餞紫到發黑,外表有一層油光,就外觀而言,普通的貴族肯定不會食用,但不包括納維爾的領主。加羅特男爵吃了一顆,酸酸甜甜的味道確實很獨特,讓他十分喜歡。
韋奇抓住機會,說道:「尊貴的老爺,納維爾的青櫻蜜餞在東部行省賣140銅索爾一粒,在人馬丘陵賣300銅索爾一粒。」
加羅特男爵眼角跳了一下,青櫻蜜餞在納維爾王都的出售價為32銅索爾每粒。
「納維爾的蜂蜜在東部行省賣6個金索爾每磅,在人馬丘陵賣10個金索爾每磅!」
加羅特男爵心裏更痛,他賣給商會的蜂蜜價格是1個金索爾每磅。
「領主老爺,納維爾的青櫻果漫山遍野,因為果實太酸,蜂蜜太少,每年都要白白爛掉許多。」
韋奇熱切地說道:「一磅蜂蜜能醃製兩磅青櫻果,大概是150粒,每磅紫糖差不多能醃漬100粒青櫻果。而紫糖的價格遠遠低於蜂蜜。」
「我明白你的意思!」加羅特男爵搖頭嘆道:「可惜,太便宜了!」
「領主大人英明!」韋奇開始以男爵的家臣自居,他點頭哈腰地說道:「這麼便宜的紫糖怎麼能給貴族老爺食用!」
「所以,我還有件禮物!」
韋奇小心翼翼地從袋子裏捧出一個白銀打造,黃金鑲邊的盒子。韋奇鄭重的模樣讓管家維達爾接盒子的動作都小心了許多。
加羅特男爵盯着盒子中如霜賽雪的細密晶體,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
「雪糖!也叫霜糖!」韋奇一臉嚴肅地說道:「領主大人可能沒有聽過它的名聲,因為這種東西只送不賣!」
「雪糖也是人馬丘陵的特產,但高貴的約克家族從不向外出售雪糖。只有岡比斯的大貴族才能得到約克家族的饋贈!不過,有些商隊會用30金索爾每磅的價格在黑堡鎮收購雪糖!當然,他們出再高的價錢也買不到雪糖。」
「領主大人,請您用少許雪糖撒在蜜餞上,再看看。」
雪糖落在蜜餞上,立刻被油亮的蜜汁粘住,細密雪白的晶體在光線下熠熠生輝,紫黑色的蜜餞就像披上了華麗的外衣,顯得光彩奪目,讓人愛不釋手又垂涎欲滴。
加羅特男爵忍不住又吃了一顆,他只覺得這一次的味道比上一粒好了十倍不止。韋奇看到男爵享受的表情,知道時機已經成熟,開口道:「尊貴的老爺,我沒有18000金索爾,只要您把火元素水晶送給我,我可以讓您源源不斷地獲得財富!」
「然後呢?」加羅特男爵笑道。
「然後,我負責送粗糖和雪糖過來,您的人負責醃漬新蜜餞,我會用20銅索爾每粒的價格收購您的蜜餞。」
「蜂蜜青櫻果賣到人馬丘陵要300銅索每粒,這種雪糖蜜餞你就出價20銅索爾?」加羅特冷笑道。
「老爺,我跑了一趟行商才知道什麼叫生意。我出的價格是低了一些,可上下打點,各地抽稅,運輸耗費都是本錢。」韋奇隱蔽地瞄了男爵一眼,低聲說道:「這還是看在您能提供火元素水晶的份上。」
加羅特男爵在心底里同意韋奇的說法。納維爾的糧食貿易被索菲婭侯爵的商會壟斷,酒水貿易被博瑞王國的艾菲索斯家族壟斷,現在索菲婭侯爵也開始涉足酒水貿易,她的紫蔗酒在納維爾大受歡迎。為此,兩家商會暗鬥不休,但無論這兩大商會怎樣拼殺,其他家族的商會都無法撼動他們的地位。
兩大商會在納維爾賺的盆滿缽滿,加羅特也眼紅過,他和其他幾個家族聯合組建了一支商隊,想要分一杯羹,卻賠得血本無歸。不談盜匪和運輸的問題,光是各地領主層層收稅就讓他們吃不消了,聯合商隊也只能偃旗息鼓。
對貿易的認識,加羅特男爵遠比韋奇要深刻的多,貨物只是一方面,商道才是關鍵。雪糖蜜餞前景不錯,可要是交給兩大商會經營,價格只會被壓得更低,而且還會得罪生產蜜餞的家族。從這一點上來說,雪糖蜜餞必須另尋出路才能賺到錢。
「老爺!」管家維達爾眼冒金光,抓着加羅特男爵的胳膊使勁晃。
加羅特男爵甩開維達爾,哈哈笑道:「好!你們把紫糖和雪糖留下,可以滾了!維達爾把水晶收回庫房。」
笑容瞬間凝固在韋奇的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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