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之東,太陽冉冉升起,璀璨的朝霞為琉璃千頃的河面鍍上了一層瑰麗的金光。
晨風徐徐,水波蕩漾,一股股暗綠的河水不停地撞上灰岩石基,化作白色浪花,打着漩,吐着泡,轉瞬間又消失地無影無蹤,只留下永不停息的浪濤聲。
節制閘如同一座小型城堡,矗立在金水河畔。河水通過閘口,順着青磚鋪就的渠道,嘩嘩地流向遠方的薔薇湖。
維克多一行人站在城牆上,欣賞金河日出的勝景。
「北方的伯倫河也是有名的大河,但她與金水河相比,就像一條水溝。」撒桑帝國的公主,月熊家族的嫡女,銅戟城未來的女主人,安琪.戴克里安感慨的道。
蒙斯托克公爵點頭應道:「金水河氣勢磅礴,蒼茫悠遠,分割南北,不愧為世界第一大河。」
威廉姆斯大公從大河南岸,收回灼熱的目光,微笑着說:「雖然這不是我第一次近距離欣賞金水河,但每一次,我都為她的壯闊而感到震撼。」
沒見識的北佬,水利工程才是關鍵……納維爾王國的法魯爾侯爵不屑於撒桑帝國特使對金水河的感嘆,他向西爾維婭微微俯身,說道:「尊貴的殿下,自古以來,只有河水匯入金水河,還從未有人將金水河的河水引入人類的領地,您和您的家族開創了一個奇蹟,我代表納維爾王室向您表示衷心的祝賀。」
西爾維婭嘴角上揚,挽着維克多的胳膊,優雅的道:「這都是吾愛的功勞。」
「我的學生,你果然沒有讓老師失望。幹得漂亮!」羅蘭白金色的秀髮攪動晨曦,眉開眼笑地拍了拍維克多的肩膀,顯得得意非凡。
十二天前,諸國使節的車隊從金水城出發,於昨夜抵達蘭德爾領的平湖鎮,稍事休整,又馬不停蹄地趕到節制閘,觀賞金河日出。這一路上,隊伍沿着主渠的堤岸前進,他們親眼看到了4、5米寬的人工主渠、百畝大小的節點水庫和堪比城堡的主節制閘。
雖然,教會早就向各地領主宣傳水利工程和新農牧體系,但領主們還是對人馬丘陵的水利工程抱着半信半疑的態度,在他們看來,挖一條上千公里的水渠,簡直是一項匪夷所思的工程。因為金水河地勢低洼,匯聚百川,如果從金水引水灌溉農田,那一千公里的人工渠至少要有上百米的落差。
這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完工?
然而,事實就在眼前,蘭德爾領僅用兩年多的時間就建好了近110公里的人工渠,而且已經通渠。河水源源不斷地流入蘭德爾家族的領地,注滿大大小小的節點水庫,又從輔渠流回銀月河。不考慮輔渠、節點水庫、溪流水庫,以及梯田帶動的農林漁牧業,蘭德爾領僅靠這條主渠就可以灌溉60萬畝左右的農田,相當於耕地面積增加了一倍。
沒有人能忽視水利工程和新農牧帶來的巨大收益,而這項技術的背後代表着全新的世界格局。
諸王國的使節當中,納維爾王國的法魯爾侯爵對引進水利工程技術,表現的最積極。
納維爾乃山地之國,礦物資源豐富,農田牧場相對有限,可要說糧食難以自給自足倒也言過其實,因為納維爾的人口本來就少,其中六成還是山民。
山民世世代代居住在交通不便的山林之中,靠打獵採集為生,他們臣服於領主的統治,以納維爾的領民自居,實際上他們一直處於半自治的狀態,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會響應領主的召喚。納維爾的貴族和神職者需要這些山民擠壓怪物的生存空間,因此很少要求山民服勞役。
剩餘的四成人口有一半是流民礦工,納維爾真正的子民只佔全國總人口的兩成,這個比例遠遠低於其他王國子民與流民的人口比例。
人口基數有限導致社會化分工的程度較低。納維爾王國的手工業和軍工產業十分落後,日用品和軍備依賴進口。納維爾人向多鐸出售礦物,又從多鐸人的手中採購兵器盔甲,其中的滋味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幸好巨石山脈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納維爾只要少量精銳士兵就能抵禦北部荒野的獸人,但礦物總有挖完的一天,等到那個時候,納維爾的騎士貴族和破落貴族又有什麼區別?
納維爾王室與教會樞機院較為親近,教宗克萊門特暗中告誡納維爾國王,新農牧和水利工程的出現將促使人類國度向外拓展,納維爾一旦錯過開拓北部荒野的機會,必將一蹶不振。
納維爾人非常清楚撒桑帝國在北部荒野的行動,他們準備等光輝騎士團和帝國軍隊把最硬的骨頭啃下來,再從巨石要塞出兵,開拓一大片領地。
問題是納維爾的人口太少,用什麼來圈地?
王室智囊團認為,必須在其他勢力反應過來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建設規模宏大的水利工程。這不單是為了糧食和耕地,而是為了吸納流民僱工。大建設本身就具有把流民轉化為子民的功能。如果等其他王國開始修建水利工程,納維爾吸收流民僱工的成本會變得更高。
不同於其他王國的政治格局,納維爾的領主都居住在王都,他們很容易達成了一致:由王室牽頭,籌集1500萬金索爾,通過蘇斯王國,吸收40萬流民,從撒桑帝國進口糧食,在全國範圍之內,建設一個大型水利工程體系,並推廣新農牧。
問題又來了。節制閘、水渠和水庫的組合看似簡單,但要形成一個大系統卻非常考究,其中涉及到全新的水文學、地理學和地形勘測學,教會的神父目前還沒有吃透這些新知識,哪怕新學科的開創者——埃德文大師也處於摸索和自我完善的階段。
克萊門特提出了一個方案:納維爾王國出資,象牙聖堡和銀白高塔聯手,共同試驗並構建水利工程體系,從而催熟三門全新的學科。
該方案的關鍵還在於約克家族的態度,法魯爾侯爵肩負着邀請埃德文大師出訪納維爾的使命,他已經做好了被西爾維婭狠宰一刀的準備。沒想到的是,西爾維婭很爽快的答應了納維爾的請求,並沒有提出太過分的條件,只是要求納維爾在未來的精鐵和鐵礦貿易上,對人馬丘陵網開一面。
說實話,法魯爾不太相信如此精妙的水利灌溉系統是維克多的傑作,但西爾維婭既然要宣揚小情人的名聲,那捧他一下又有何妨?
「蘭德爾閣下,您的才華真是令人嘆為觀止。」納維爾的黃金騎士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法魯爾侯爵不會知道,維克多擁有x-3這種神奇的超凡能力,埃德文大師想要完善新學科就得聽取他的意見。也許要不了多久,納維爾王國的地理環境、水文條件、怪物種群、瑟銀礦和火元素水晶礦的分佈情況都將出現在銀月莊園的書房裏。
維克多憑此可以好好謀劃一下黃金團在納維爾王國的發展戰略。
「我只是偶然提出了一設想,水利工程的完善和實施,是埃德文大師與教會的學者神父共同完成的。」他謙虛的道。
「維克多,巨型磚窯是安東尼發明的,但以磚養渠的策略卻是你的傑作。」威廉姆斯大公笑道。
名聲是無形的財富,也是客觀存在的影響力。別的不談,只看娜塔莉雅柔情脈脈的眼神就知道,索菲婭的守護騎士對自己的男主人心悅誠服。西爾維婭讓維克多的聲名遠揚,有助於維克多在劍齒虎商團騎士的心目中豎立威望,確保蘭德爾家族的主從關係不變。
這一點至關重要!
挖渠取土,制磚養渠的策略可以說是水利工程畫龍點睛的一筆。索菲婭也不禁流露出驚艷的神色。
西爾維婭幫我宣揚名聲可以理解,威廉姆斯大公怎麼也跟着推波助瀾……維克多暗暗想到。他沒發現自己的位置十分特殊,在岡比斯各大勢力的眼中,別有深意。
維克多右邊是西爾維婭,左邊是羅蘭長公主,他既是西爾維婭的愛人,也是鳶堡出身的侍從。西爾維婭一直保留蘭德爾家族獨立領主的身份,多半是在向鳶堡表達善意,而威廉姆斯幫西爾維婭宣揚維克多的名聲,也是在回應約克家族的善意。維克多已經成了聯接人馬丘陵與鳶堡的紐帶......看來,調子已經定下來了,建港南拓雖然會有摩擦,但無關共同開拓的大局……各大家族的繼承人不約而同的想到。
相比水利工程,岡比斯的領主對開拓南大陸更熱心。
納維爾的土地貧瘠,人口有限,領主將領地委託給管家和神父打理,他們居住在繁華的王都。納維爾王室對領主的影響力超乎想像的強大,甚至能夠統一礦物的價格。如果納維爾的領主不能團結在國王的身邊,他們的領地資源早就被外部勢力吞得連渣都不剩了。納維爾國王要建大型水利工程,沒有領主會反對。
岡比斯的地方勢力強大,鳶堡想要建設貫穿各領地的水渠,就算元老院討論幾百年都不會有結果。以其在水利工程的問題上扯皮,還不如把精力用在開拓南大陸上,這符合岡比斯領主的共同利益。
「這片灘涂的魚人已經清理乾淨了。」威廉姆斯大公扶着城牆的射擊孔,意氣風發的道:「再過幾年,我們就能幫野蠻人朋友從這裏渡河,順便去欣賞南大陸風景。」
灘涂上,看不到魚人的身影,只有一座座崗哨和一道道矮牆。崗哨高約14米,用青磚砌成基座,上面建有木質箭塔,可同時容納3名射手。每座箭塔相距不超過100米,可以交替掩護,不留任何射擊死角。矮牆也是用青磚建造,外部搭着鐵杉原木,雖然簡陋,卻能有效阻礙魚人的活動範圍。
崗哨箭塔配合矮牆正是博瑞人慣用的河灘魚人防禦體系。
維克多和妮可花了四年多的時間,已經在節制閘附近,實際控制了4公里長,800米縱深的河灘。約克家族依託這套簡單有效的防魚牆,建造一座港口根本不在話下。
奇怪……威廉姆斯大公不是要在契布曼領建港口嗎?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維克多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毛,正當他對威廉姆斯的言辭感到費解的時候,諸王國的使節當中傳來一聲突兀的輕笑。
「威廉姆斯殿下,請恕我直言。在金水河岸建港口可不是一件輕鬆簡單的事情,我們博瑞王國的先輩用了80年的時間才建好了紅港。如果岡比斯就想修築港口,單憑這道防魚牆,幾乎不可能成功。」
威廉姆斯轉過頭,笑容可掬的道:「原來是博瑞王國的艾希利博爾伯爵,您的家族以建港造船而聞名於世。您是否能給我們這些門外漢一些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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