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單連科下去,聶世成喝道:「馬上給老夫準備紙筆!」
不多時,親衛找來紙筆,聶世成提筆開始給李鴻章擬寫電文:中堂大人鈞鑒:三日前,日軍大島義昌部趁夜偷襲我南北大營,葉志超不聽職言,未作防範,所部一戰即潰,致偷襲日軍前後夾擊,兵勢強盛,職率南大營與日軍苦戰一夜,方退敵軍,此役擊斃日軍一千餘,我部傷亡亦重。敵眾我寡,輜重不足,後援未到,無奈退守開城,擬於開城與敵決死一戰。另葉志超臨陣脫逃,於中途為日軍所襲殉國。今日軍在朝已有一萬餘人,兵勢強盛,我部僅有三千餘,實力懸殊,請大人速遣援軍,遲則朝鮮不保矣。今葉都已逝,朝鮮所部如何行止,請大人定奪……
聶士成寫好書信,交給親兵,吩咐道:「立即持信件到電報局,向中堂大人發電,請中堂大人早作準備,儘快支援朝鮮。」
親兵轉身退了下去。
聶士成轉過身來,向着眾人問道:「諸位,如今我們退守開城,日軍不日即到,且兵鋒強盛,遠非我軍所能匹敵,不知諸位有何良策拒敵?」
厲剛上前幾步說道:「軍門大人,為今之計,我們也唯有據城死守,等待國內援軍了,據國內傳來的消息,左寶貴軍門等人的援軍,如今已經在鴨綠江畔集結,隨時會進入朝鮮,支援我軍,快則五日,慢則七日,援軍前鋒就應該能夠抵達開城,我們只需要堅守住這幾日時間,援軍一到,我們則無憂矣。」
聶士成沒有說話,繼續看向別人。
趙士曉答道:「軍門大人,屬下以為,據守開城並非上策,如今敵強我弱,雖然我們可以藉助地利,但是開城的武器彈藥,也並不十分充備,一旦國內援軍遲遲未到,我們怕是會被圍剿在開城之下。我的意思是不如向北撤軍,回撤到平壤,平壤有兵工廠,輜重儲備豐厚,足夠我們進行長期的戰爭,同時以左大人的行軍速度,一天之內就能趕到平壤。到時候兩下合兵,共抗日寇,才是上策。」
老前營管帶唐克強說道:「士曉說得雖然有些在理,但是也要看到,日軍緊追不捨,離我們不過十數里之遙,隨時可以向我們發起攻擊,我們連修築工事的時間恐怕都沒有,一旦沒有防禦陣地而和日軍碰撞,那我們可就太被動了。」
眾人紛紛建言獻策,一時間眾口不一,彼此間起了爭論。
聶士成沉吟片刻,向着張毅問道:「張毅,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張毅也是沉吟一番,緩緩說道:「大人,第一,我們無論如何,不能棄城而走,一則朝廷清議就有可能使大人大禍臨頭,二則,日軍有數百騎兵,主力又離我軍太近,如果棄城,隨時都會有被包圍的危險;第二,死守開城不是良策,如士曉大人所言,一旦援軍遲遲不至,我軍彈藥儲備有限,到時候坐守孤城,四面被圍,乃是死局;」
聶士成追問道:「那你可有良策,解眼前之危?」
張毅答道:「大人,在我軍尚在牙山之時,我就已經派出蒼狼四處偵查地形,繪製軍用地圖,以備不時之需。大人請看。」
說着,張毅來到地圖前,用手指向地圖,說道:「大人,開城地勢平緩,不利於被動防禦。我們防禦開城,會被日軍四面包圍,然後不管是圍攻,還是打援,都盡在其掌握之中。為今之計,若要擺脫防守上的被動,我們必須要尋找一個支點,一個可以隨時與開城相互支援,並威脅日軍肋部的支點,對開城日軍形成鉗形態勢。如此,日軍不能夠隨心所欲的發起全面攻擊,開城方能確保短時間內防守無虞。」
聶士成眉頭微皺,疑惑道:「支點?在哪裏?」
張毅微微一笑,手指點向開城的西南方向,說道:「大人,我所說的支點,就在這裏,距離開城十餘里之遙,帽兒山!帽兒山背靠崇山峻岭,面向開闊的平原,是開城一帶的戰略制高點,只要我們派兵將這裏搶先佔據,修築工事,就可以在日軍攻城時,進攻日軍肋部,分擔開城的防禦壓力,牽制日軍。帽兒山易守難攻,即便日軍傾巢而出,我軍背靠崇山峻岭,據險防守,也不是日軍能夠輕易攻下的。」
聶士成微微點頭,說道:「不錯,派出一部精銳前突至帽兒山,與開城遙相呼應,對日軍形成牽制,想法不錯。不過,日軍的大島義昌乃是名將,一旦發動進攻,我想,首先帽兒山就會首當其衝,我們短時間內難以構建起堅固的防禦工事,即便我們能夠建立起防禦工事,能否擋住數千日軍的進攻,也還在兩可之間。」
張毅笑道:「大人,這您盡可放心,日軍即便今日抵達開城,也無法立刻發動攻勢。」
聶士成聽罷,眼前一亮,問道:「你怎的如此確定?」
張毅答道:「大人,這幾日,我蒼狼大隊對日軍進行阻擊,每次攻擊,都是對準了日軍的軍官下手,幾次阻擊下來,日軍中下級軍官,被蒼狼擊斃、擊傷不下三十人,嚴重破壞日軍的指揮系統,大島義昌必須重新整頓人馬,調整編制,才能夠發起攻擊,不然的話,軍官嚴重不足,會對其指揮作戰形成極大地影響。所以兩到三日內,日軍發起攻擊的可能性不大。趁此機會我們恰好可以抓緊時間,構築防禦工事。同時,屬下研究了一種新的防禦工事——塹壕防禦工事,工事的構件圖紙,屬下在閒暇之餘已經畫好,只需要工兵按照圖紙構建即可,一旦防禦工事修築完成,絕非日軍短期內能夠佔領下來的。」
聶士成聽罷大笑,「好,既然如此,那就依張毅的計議,選派一部精兵,前突進駐帽兒山。」
厲剛向前道:「大人,既然如此,屬下願率領副中營前往駐防,誓死守住帽兒山。」
聶士成搖搖頭,說道:「不行,厲剛,近日來,副中營連番遭遇硬仗,兵力損耗太過嚴重,戰力不足,難以承擔如此重任。」
張毅答道:「大人,屬下建議,有屬下帶領老前營駐守帽兒山,老前營乃是我軍主力,人員齊備,我親自率領構築防禦工事,可保無虞。」
聶士成點點頭道:「嗯,老前營和副中營一樣,都是老夫歷年來積攢的家底,我倒是信得過,好,就有你帶領駐防帽兒山。克強,你留在開城隨老夫參贊軍務,老前營暫時交由張毅統率吧。」
老前營的管帶乃是聶士成的心腹大將唐克強,唐克強急道:「大人,萬萬不可,不是屬下捨不得老前營,也不是張毅老弟能力不足,唯一令人擔心的是,老前營都是您親自帶出來,全是驕兵悍將,張毅兄弟初來乍到,我怕他到時候鎮不住這群兔崽子啊,他們什麼個性您是最了解的了。帽兒山駐防事關全局,我們不得不防啊。」
聶士成眉頭一皺,唐克強說的確實在理,自己帶出的兵,自己知道,這群傢伙,只怕除了自己和唐克強之外,恐怕就是厲剛這個資歷最老的管帶前去統帥,恐怕都會束手束腳。
唐克強接着說道:「大人,屬下願意與張毅兄弟一同前往帽兒山,到達帽兒山,屬下願意全權聽從張毅兄弟的安排,只是讓張毅兄弟獨自領軍,實在是太冒險了。」
聶士成輕嘆一聲,說道:「也罷,那你就隨張毅一同前去吧。不想讓你跟隨,也是因為厲剛受傷嚴重,你在隨同張毅去了帽兒山,我身邊人手不足而已。記住,衝鋒陷陣,你是一員虎將,但是運籌帷幄,你差着張毅許多,切記,一切戰術安排,聽從張毅調遣就是,事關重大,馬虎不得,如有差漏,我唯你是問。」
唐克強應聲答應。
張毅聽了聶士成的話,說道:「既然大人手下缺少人參戰軍務,那我想大人推薦一人。徐懷瑾!」
「到!」徐懷瑾上前緊走幾步,上前施禮。
張毅說道:「大人,徐懷瑾早年曾留學德國,學習軍事,軍事素養過人,不下於我,我將他暫時留在大人身邊,參贊軍務。」
聶士成點點頭說道:「好,既然是你推薦,想必必有過人之處,那我就留下為我出謀劃策。小伙子,可要拿出些真本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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