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部經理再次猶豫了一下,最後道出了實情。
原來這個龔哥由小混混起家,之所以後來能夠與譚叔齊名,主要是把社會上的一些不起眼的生意全都給「統」了。所謂的統就是欺行霸市,獨家經營。
最先他們統的是廢品回收業,也就是說整個江南市所有收廢品的,必須賣給他們的廢品回收公司,價格當然由他們定。
其他個人也可以開設廢品回收站,必須掛靠他們的回收公司,如果你向市外賣也行,那就要向他們繳納一定的管理費用。
一般來說,廢品回收這個行當很不起眼。沒有人會關注它,而恰恰就是這個不為人所關注的行當,最終讓龔哥挖到了起家的第一桶金。
之後他們又「統」了農貿市場、蔬菜批發市場和生禽肉類銷售市場,工商管理的是市場的秩序,他們管理的是貨源和價格。市民們貌似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但菜販子們卻深受其害,即便是季節性的菜品價格上漲,利潤都被他們徹底控制。
當然,他們絕不是明目張胆的那種,而是暗地使壞,比如他們要統某一種菜品,就會暗地脅迫所有菜販子,到他們所指定的點去批發,如果你沒去,那麼總會有人找你麻煩,不停地威脅你和家人的安全,因此菜販子們都是敢怒不敢言。
而他們目前最大的生禽肉類市場,就是市裏的各大酒店。他們命令各個集市和市場的生禽肉類販子,絕對不能向各大酒店送這類食材,一旦發現,你就不可能再在全市任何一個集市和市場呆下去了。
與此同時,他們還派人關注各大酒店負責採購的人員,軟硬兼施,既威脅你必須讓他們的人送貨。否則你和家人的安全得不到保障,其次每個季度多少不一還給你包紅包,讓你既恐懼於他們的威脅,又拿人手段,吃人嘴軟,而且不收紅包還不行,否則,就視你跟他們故意作對。
由於我把工作的重點,都放在了酒店這一塊,而且我們酒店由過去的高檔生意,迅速向大眾餐飲轉變,過去的海鮮量少了許多,生禽肉類的需求量卻迅猛增加,所以龔哥的人就把手伸到了我們酒店。
由於後廚大部分廚師,都是陸雨明從省城調過來的,所以有什麼事都會直接跟他說。比如生禽的個頭小,豬肉太肥,牛、羊肉不新鮮等問題,廚師們不止一次向陸雨馨反應。
陸雨明也多次找過採購部經理,並跟採購部經理一塊到生禽肉類供應點去討說法。問題是只要過去一找,他們就會連續幾天送來合格的食材,可過不了幾天又回原了,廚師們只好再次向陸雨明反映。
這一來二往的次數多了,陸雨明有點火了。他決定終止從龔哥他們那裏進貨,自己帶着採購部經理到市場去採購。
一般來說,酒店的採購就是由酒店的採購人員,跟市場的商販談好價格,然後每天早晨由商販直接把菜送到酒店,一般是每十天、半個月或者一個月結一次帳。
陸雨明和採購部經理談好了幾個商販,可一聽說是水晶宮會所里酒店的,卻都不肯送,因為他們都很清楚,龔哥的人早就規定了他們,一般的小攤點和路邊酒店他們可以送,而有能力承辦大型酒宴的酒店,他們這些商販都是不能送的。
陸雨明不明就裏,還以為那些商販聽說是水晶宮會所的酒店,因為知道我們的生意好,就想坐地起價上班,所以當場就跟那些商販吵了起來。
那些商販也是有苦難言,他們何嘗不想做更大的生意?卻又不敢把龔哥的人在背後操縱的事說出來,只能是咬牙硬扛着。
採購部經理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把內幕告訴了陸雨明,陸雨明一聽原來是這麼回事,就故意在市場裏面大鬧。
在他看來,自己的姐姐陸雨馨本來就是江南的一姐,應該不會懼怕那個什麼龔哥,卻並不清楚陸雨馨和龔哥走的不是一條道,雖然雙方都聽說過,也知道對方是誰,但沒有打過交道,也不存在誰怕誰的問題。
所謂盜亦有道。
如果說當初的譚叔、陸雨馨這類人,算是遊刃有餘於黑白兩道之間的人物的話,龔哥則完全是人渣,他們是各走各的道,各發各的財,譚叔、陸雨馨屬於完全瞧不起龔哥那類人,而龔哥的人既不招惹,也不是很懼怕譚叔和陸雨馨。
而現在的情況更不一樣了,譚叔被抓,陸雨馨開始賣掉股份跟我去了島國,後來雖然又全部回購了水晶宮會所的股份,但基本上只是保留了正當生意,所有擦邊和歪門邪道的東西都停止了。
再加上現在我們又做大眾化的餐飲,貌似已經徹底脫離了「社會」。而新出來混社會的小青年,不斷地加入龔哥的勢力範圍類,很多人都不知道江南曾經還有過一姐,更不清楚現在的水晶宮娛樂會所,曾經是江南市顯赫一時的邊緣去處,還以為是普普通通的商人在經營。
所以聽說水晶宮娛樂會所酒店的一個老總在鬧事。非要那些不能送貨的商販把食材送到酒店,龔哥收下的一個小頭目帶着三四個小混混立即出現。
他們都認識採購部經理,所以沒有動他,而是突然襲擊地把陸雨明暴打了一頓,採購部經理拉架都拉不開,等他們一鬨而散之後,採購部經理才一邊報警,一邊打電話給120。
警察接到報案之後,簡單地做了一下筆錄就離開了,因為行兇者都不在現場。而在送陸雨明到醫院的過程中,採購部經理又給田小慧打去電話,田小慧接到電話之後,立即讓保安部經理趕緊趕到醫院,接着就給我打了電話。
採購部經理說完之後,陸雨明被推出了手術室,他全身分別三處受傷,頭部縫了七針,後背縫了五針。大腿上縫了五針,全身一個縫了十七針。
我跟着醫生,送陸雨明回病房之後,讓保安部經理派人二十四小時三班輪換照顧陸雨明,同時對陸雨明說:「你好好休息,公司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說完,我讓田小慧和採購部經理跟我一塊離開,來到醫院門口之後,我問採購部經理是否有龔哥的電話,採購部經理說沒有,一般跟他聯繫的是一個叫橘子的人,也是個混混,而且應該是龔哥手底下的紅人。
我讓採購部經理把橘子的電話就給了我,不過我想了一下,最好還是聯繫一下龔哥,畢竟他是老大,處理事情可能要比手下的人更加全面和大度,只要他能夠給我一個說法,我也不想結他這樣的仇人。
我想到宋哥在社會上也混了那麼長時間,恐怕跟龔哥有所來往,所以直接給宋哥打去電話。
宋哥聽說我要龔哥的電話,先是跟我解釋,他跟龔哥不是一路人,過去根本就沒有來往,不過也許可以替我問到他的電話,讓我等一會。
大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宋哥就給我回話,把龔哥的電話給了我,同時叮囑了我一句:「那個龔拐子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你跟他打交道要小心。需要的話給我來電話,我會全力以赴支持。」
「那就謝謝宋哥了。」
有了龔哥的電話之後,我並不急於給他打電話,而是問採購部經理,龔哥的人是不是繼續在給酒店送貨,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我又問他們多長時間沒結帳,採購部經理告訴我,已經過了一個月了,估計這兩天他們財務上就會有人到公司來結賬的。
「那行,」我對採購部經理說道:「這個月的帳單,讓他們的財務人員。拿到我辦公室給我簽字。」
「好的。」
說完,我讓採購部經理不要到公司去宣揚這件事,就當什麼都沒發生,然後讓他先離開。
我跟着田小慧回到她的車上之後,問道:「怎麼回事?剛才聽到採購部經理說到龔拐子的時候,我發現你臉色都變了?」
田小慧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說道:「是不清楚他的為人,他簡直連禽獸都不如!」
聽她這句話的口氣,我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臥槽,田小慧該不會被龔拐子給糟蹋過吧?
在我瞪大眼睛看着她的時候,她解釋道:「你大概不清楚,我去我父親就是市場管理人員,他是一個非常正直的人,結果被龔拐子的人打的吐血,最後連班都不敢上了。而我母親也被他的人,連續用摩托車撞了幾次,現在還落下了殘疾。那時我還小,否則也逃不出他們的魔掌。」
「暈死。難道真的無法無天,你們為什麼不報警?」
「報了,但找不到兇手,又沒有任何證據,不過我父親知道,都是龔拐子指使的。因為除了他們,我父親從來就沒得罪過人。」
真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至少從目前了解的情況來看,龔哥手下的人魚龍混雜,大多數都是剛剛出道的小混混。為了儘快在社會上立住腳,他們是什麼事都敢幹,什麼也不怕的主。
這次我所能做的,要麼就是妥協,要麼就是置龔哥於萬劫不復的境地,絕對不能讓他有回手之力,否則,他是什麼齷齪事都幹得出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今天的龔哥已非當初的吳下阿蒙,隨着影響力的增大,想必他也會注意自己的社會形象,所以我還是決定先給他去個電話。
我坐在田小慧的車裏,讓她先別啟動車子,撥通龔哥的手機號碼之後,我問道:「喂,請問你是龔哥嗎?」
電話的那一頭,立即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底氣十足的聲音:「嗯,我是,你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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