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巡營之後,徐樂就裹着斗篷入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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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也不是鐵打的,經歷了這麼一場又一場的血戰之後,負創好些處,雖然都不是大傷,但流血也少不到哪裏去,且近來糧秣匱乏,補給不足,也無法好生將養身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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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到了南商關前,面臨最後攤牌之際,徐樂卻覺得自己額頭髮燙,竟然是有些受了風寒的跡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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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這般,從小打熬筋骨,最終磨鍊出來的陣前大殺器,輕易不會得病。一旦有恙,說明身體已經透支到了相當程度了。非得好生歇息,不能緩過來,不然就有傷動元氣之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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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下這般情形,哪裏還有讓自己歇息的餘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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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能做的,也只是尋一個能避風的所在,早早入睡,爭取為明日多積攢一些精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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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閉上眼睛,徐樂幾乎立刻就沉入了深長的睡眠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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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夢境,也就如影隨形而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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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景象,古怪奇幻,紛至沓來。一個個看不清面目的敵人出現在眼前,一名名身邊戰友不斷倒下。到得最後,似乎只有自己在咬牙血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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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戰到了最後,自己也終於不支倒下。強大的敵人站在自己面前,獰笑着舉起巨大的兵刃,就要斬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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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一刻,自己卻出現在了馬上,吞龍奮蹄,發力狂奔。自己身左身右,都有人護持。左邊那騎白須飄拂,正是自己故去的爺爺徐敢。而向右望去,卻是一個面目和自己極像的中年男子,手持長槊,身形矯捷,看到自己目光望過去,這中年男子,只是向着自己微微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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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己的父親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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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突然就出現了大團烏雲,烏雲中閃現出了無窮的敵人。徐樂猛然回首,這次卻似乎看清了每個敵人的面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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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王仁恭,有執必賀,有執必思力,甚或還有劉武周和苑君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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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在馬邑郡一路行來遇到的人物,都在後面,瘋狂追趕,烏雲在他們身前身後吞吐,一條條黑色的巨蟒,就要追及而上,將自己徹底淹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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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敢和那個和自己極像的中年男子,都是微微一笑,猛然扯動韁繩,迴轉而去,迎向那些敵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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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也想勒韁轉身,與自己爺爺並肩作戰。但是扯動韁繩,吞龍卻是絲毫不理,反而越跑越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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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吼聲如雷滾動:「向南!阿樂!向南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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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龍四蹄騰躍而起,已經是如風飛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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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身後,烏雲四合,喊殺聲不斷傳來,直至響徹天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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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龍驟然止步,徐樂已策馬來到一處斷崖之前。斷崖之下,是平鋪向遠方的大片平原,河流在這平原中蜿蜒縱橫,在這一條條水道之濱,就是一座座光輝燦爛的巨大城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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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整個天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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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徐樂終於從這夢境中醒來。額頭髮燙依舊,山風凜冽依舊。而入眼處,就是等候着自己的玄甲騎諸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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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今日就是決定生死的一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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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掀開斗篷,坐起身來。只覺得渾身筋骨有些發痛,澀滯不靈。而額頭熱度,經此一夜,似乎是越發的厲害了。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昏昏沉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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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離已經跳了下來,伸手就去摸徐樂的額頭。徐樂微微一閃,想躲開步離的手,放在往常,徐樂要刻意閃避的話,哪怕以步離的敏捷,給她一刻功夫也別想沾着自己。可是今日卻是反應慢了,步離一下就按着了徐樂的額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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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小狼女的眉頭就蹙了起來,還沒等說話。徐樂就一把抓着步離的手拉下自己額頭處,接着就借勢站了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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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離只感到徐樂的手熱得發燙,這熱度一直鑽進了心底,小狼女心中一跳,低頭再沒有說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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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站直身子,微微一笑:「怎生這麼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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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寶韓小六幾人,都低頭看着徐樂握着步離的手。韓小六更是嘀咕,這小狼女死纏硬磨,整天不離樂郎君左右,看來是修成正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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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徐樂發問,韓小六趕緊抬頭:「樂郎君,今日咱們如何行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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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一笑,不動聲色的放開步離小手,活動了幾下胳膊,疏散自己幾乎緊成一團的筋骨。這才回答韓小六的話:「還能如何行事?當然是聽劉鷹擊號令,他如何下令,咱們就如何做便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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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小六一撇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這個時候,就聽見後面號角聲嗚嗚響動,卻是劉武周中軍所在,劉武周也已然起身,開始聚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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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武周那裏號角一旦響動起來,南商關中,也頓時就響起了沉沉的鼓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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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商關中,王仁恭也開始動作,在召集諸將,集合軍馬,只等劉武周率領數千恆安兵,棄械穿過關牆,解甲向他投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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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號角聲和鼓聲的響動,南商關內外,馳道之中,數千上萬的鷹揚兵,數萬的雲中百姓,都開始動作起來,原來安靜的馳道之中,頓時一片沸沸揚揚的騷動之聲。整片天地這個時候都似乎活了過來,氣氛一下子就開始緊繃起來,只等着受降的開始,只等着決定馬邑郡命運的最後時刻到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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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擺手:「小六,你去點起人馬,今日就跟在我身邊行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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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徐樂選中跟在身邊行事,韓小六興奮的答應一聲,轉身就走,去揀選精銳,跟隨徐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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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寶湊上前來:「樂郎君,某該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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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仔細看了宋寶一眼,低聲道:「大郎,到時候我揀選精銳,跟隨在鷹擊身旁,隨他一起直抵王仁恭面前,你揀選些弟兄,照應好我們的家眷隊伍。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都不能有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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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騎的眷屬,由羅敦和韓大娘帶領,夾雜在數萬百姓之中跟隨。衛護人馬就寥寥數十騎而已,不少人還是身上帶傷的傷卒,除了起着護衛作用,也着實是因為傷還沒好不能上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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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事,徐樂對自己生死已經置之度外,但無論如何,這些眷屬老弱不能有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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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寶深深的看着徐樂,這次拼命,徐樂又沒帶上他同行。反而給了他一個照顧眷屬的任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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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和劉武周若是能順利成事,自不必說。若是不成,他的任務無非就是照應着眷屬老弱不被亂軍所傷,到時候再尋一個機會投降就是。風險已然是降到最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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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寶在心底鬆了一口氣,但不知道為什麼,又隱隱有些失落。當下也不多說,朝着徐樂抱拳拱手:「屬下領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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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軍將,又隨宋寶而去。而徐樂一卷斗篷,招呼一聲韓約:「阿約,準備好了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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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約緩步而至,默然朝徐樂點點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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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樂一笑:「我們就去隨劉鷹擊,拼這一次罷!看到底是我們撞破羅網,還是死在這南商關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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