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將馮中良勸了出來,他還在念念叨叨的,倒將小劉弄得哭笑不得。
小劉有些搞不懂這位老爺子,說他不生江瑟的氣吧,在查出她的身世之後,知道江瑟的生父是江至遠了,他便很少再給江瑟聯繫,也很少打電話給江瑟。
說他生江瑟的氣吧,還特意跑來看江瑟主演的電影,不顧凌晨十二點這個時段他早該上床休息,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幾人坐了直達電梯下車庫,電梯裏馮中良皺着眉,還在想今晚的劇情。
對於第一次看電影並接觸電影的老人家來說,他此時稍顯興奮,仍忍不住抱怨劇情。
「馮爺爺,我們先送您回去吧?」
聶淡看他幾次忍不住跟小劉提起《惡魔》的劇情,還抱怨着小劉,怪他把自己弄出電影院,「說不定後面還有,就被你給耽誤了。」
「真沒有了。」小劉解釋了好幾句,旁邊聶淡等人同情的看他,小劉被這位老爺子折騰出了一頭的汗水,苦笑了兩聲。
「你怎麼知道沒有了?」馮中良不信,「給瑟瑟打電話問了嗎?」
「真沒有了,接下來倒是還要再放映一場《惡魔》,不過是重映。」
向秋籍看小劉急切的樣子,不由替他開口說了一句。
馮中良一聽這話,有些欣喜:「還有?」
「不能再看了,老爺子。」小劉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連忙制止:「已經兩點多了。」他抬起手腕,給馮中良看時間:
「您回家之後,都將近三點了,洗漱完上床睡覺恐怕都得三點半去了。」這已經遠遠晚於他平日睡覺的時間,不利於他的身體健康的。
這位老爺子今晚實在是太任性,十二點非要來看首映場已經是小劉妥協,可不敢再讓他任性下去,否則到時醫生都會責備自己。
電梯一路下樓,幾個小輩還是第一次看到馮中良不講道理的樣子。
以往聶淡心裏,這位老爺子嚴肅無比,哪看過他這另一面,他還在讓小劉再買兩張票,說要再看一次。
電梯裏氣氛冷凝,聶淡笑道:
「不如我們先送您回……」
話沒說完,馮中良便搖頭拒絕,電梯下到一樓大堂卻停了下來,門一下打開,外面等着一群下一場要看電影的人。
「……去……」聶淡還在說話,馮中良的目光卻是一頓,身體緊繃,他看到了電梯外混在人群中的一個身材極為高大的男人。
這個男人,他已經有二十年沒有見到過,但他的樣子,化成灰馮中良也認得!
江至遠站在人群外,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灰色夾克,雙手抄在褲兜里,也在等候電梯。
他身材實在是很高大,將近一米八五的樣子,在等電梯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出的樣子。
周圍人都在熱鬧紛紛的議論《惡魔》這部電影,他卻站得遠遠的,神情有些淡漠,仿佛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感覺,馮中良一看到他,眼睛便眯了起來,臉上笑容收得一乾二淨。
他的表情實在太反常,連正在苦口婆心勸他的小劉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電梯是下的。」外面的人在說話,小劉順着馮中良的目光轉過頭,也看到了江至遠,登時後背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臉上露出兇狠又意外之色,險些沒尖叫出聲,本能的擋在了馮中良身前,警惕的盯着江至遠看。
小劉的調查里,江至遠已經出獄一段時間了,小劉也一直沒有放鬆對於江至遠的警惕。
知道他出獄之後已經擁有了一個臨時身份證,找了個活兒安頓下來,在這段受馮家監視的時間裏,江至遠一直都是安份守己。
馮中良知道他回了帝都,但兩人照理來說此生應該是不可能會再有交集,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
小劉與馮中良的目光驚動了似是在發呆的江至遠,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也看向了電梯裏。
「老爺子……」
小劉有些着急,聲音急促,帶着些顫音。
這個江至遠是個十分危險的人物,他在獄中種種表現,在馮中良當日讓小劉查江瑟資料牽出江至遠的時候,小劉也收集了一些。
此人在獄中種種行為簡直可怕至極,他不是香港本地人,在服刑期間,不止找他麻煩的有馮中良示意的人,還有許多香港本地入獄,涉黒背景的人,可他硬生生能在那樣的地方,靠拳頭打出他的一片天地,後期無人敢招惹。
當年的他綁架馮南,罪大惡極,坐牢也是罪有應得。
可當初是馮中良把他扭送進牢中,使他打算落空,還在獄中給過他不少的苦頭吃。
這會兒再見,可真算是仇人見面,份外眼紅了。
如果是平常,馮家有下人、有保全,江至遠出獄之後就算是想找馮中良報仇,估計也無計可施,很難靠得近。
但現在馮中良身邊僅只得自己,就算還有聶淡幾個公子哥兒,可江至遠如此危險,要是連累聶淡幾人,就算江至遠自己要倒霉,但馮家也難逃關係。
一瞬間,小劉額頭冷汗涔涔。
今晚真是孽緣,馮中良非鬧着要來看電影,哪知會遇上這個煞神,還是跟馮中良有大仇的,要早知道會碰上,馮中良就是會怪責自己,他也不應該讓馮中良出門的。
小劉如臨大敵,盯着電梯之外,就怕江至遠擠開人群衝進電梯。
聶淡等人注意到小劉不大對勁兒,不由問了一句:
「怎麼了?」
馮中良沒出聲,他冷冷盯着江至遠,這個男人顯然也發現了他。
說來也是奇妙,兩人之間原本應該有極大的仇怨,見面應該拼個你死我活才對。
他當年險些要了馮南的命,傷了馮南的身,事後江至遠也被馮家投進監獄,最好的年華都在那個高牆內渡過,與妻女分離,再出獄時,已經不是當年風華正茂的小伙子。
可是命運卻總是愛捉弄人,江至遠傷害了馮南,最終他的女兒卻被馮南取而代之,馮中良看到他時,本來應該不擇手段再將他送進監獄,讓他一輩子不能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可自己的孫女馮南卻又成為了江至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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