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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聲敲擊。文師閣 m.wenshige.com
「首先是第一個假設……假設這裏是虛數空間,你制定了一(套tào)特殊的物理規則,在這(套tào)物理規則下,我無法對外界產生影響——但這不成立,因為我可以說話,你也可以聽到我所說的一切,這意味着我們之間建立了信息的交互,我並沒有被完全隔絕對外界的影響。而且我也能與自己產生關聯,我能夠觸摸到我創造出來的硬幣,可以碰到我的衣服,可以隨意地揉皺它們——當它們都作為我的一部分被定義為【不存在】的時候,我又怎麼可能觸碰到它們呢?」
第二聲敲擊。
「第二個假設,【我】被定義為了什麼?顯然,我創造出來的一切都被定義為【我】的一部分,所以御雷機甲也好,硬幣也好,對外界的一切都無法產生影響。」
「就此來看,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完美的牢籠。目前為止我除了說話沒有任何可以與外界產生聯繫的辦法,除非我把你活活罵死,但這顯然不可能——我可沒有那麼粗魯。」
「但是這也表明了一點——儘管我與外界無法產生聯繫,但我依舊與你有着聯繫。換句話說,就是【因果鏈】之類的東西,我們之間有什麼東西連接着我們。」
第三聲敲擊,如同古時戰陣的鼓點。
「第三個假設……我一直以為你們最擅長的是生物技術和電子信息技術,但現在看來,這可能只不過是我管中窺豹,這兩個領域方面的成就,可能只是你們真正擅長的領域的輻(射shè)而已……而從你們的行動中可以看出,你們對x-10實驗體分外在意,而x-10實驗體意味着什麼?意味着量子物理方面的實驗樣本……你們真正在意的是她在量子物理方面的實驗價值,或者是基於她的量子特(性xing)需要她做什麼事——所以,你們真正擅長的是量子層面的技術,對嗎?」
「那麼……將第二個假設和第三個假設結合,我想我現在的狀態就可以被一個很簡單的原理解釋了。」
韋德將面前的桌子推倒,上半(身shēn)前傾,雙肘架在自己的膝蓋上,微笑着對【蛇】闡述着自己的想法。
「你與我之間,存在着量子糾纏,這是基於你們的技術而創造出來的……一個帶車輪的囚籠?儘管不知道為什麼這個量子糾纏竟然在【存在】這個關鍵信息節點上產生了逆轉——哦,對了,是因為【虛數】嗎?存在於【實數】的對面,【不存在】的【虛數】。」
「【虛數】這個概念一直存在爭議,儘管人類已經掌握了虛數相關的技術,但依然不足以證明【虛數】就是真正存在的,或者更確切地說,無法確定【虛數】在我們那個世界是否是【合法】的……但是,如果是這裏,如果這裏是【量子之海】,將無數的【可能(性xing)】都化作【確定(性xing)】存在的量子之海的話……【虛數】就是存在的,我說得對嗎?謝謝你,現在我已經掌握了我想要的(情qing)報了。」
韋德微笑着,如同向老師虛心求教的學生。
……
【存在】的陷阱,它借用虛數技術與量子技術的結合,將進行量子糾纏的雙方分別定義為所代表的【信息】截然不同的兩面,正如實數之於虛數,如果實數的一方是切實存在的話,那麼虛數的一方就是不存在,被以信息態儲存起來。
換句話說,現在的韋德正在逐漸轉變為虛數,即不存在;而與他建立了量子糾纏關係的【蛇】則傾向於實數,即存在。
如果這個信息態轉化完成,那麼作為【不存在】的韋德,將無法對【存在】造成任何影響,畢竟他是【不存在】的個體。換句話說,那時的韋德將會被徹底關進囚籠里,而作為囚犯的他無法對囚(禁激n)者做任何事,無法對作為【實數】存在的任何物體產生任何影響。
韋德為這個計劃準備了許多東西,信號屏蔽,電磁干擾,安全屋,防爆屋,甚至連防毒面具和生化服都特地解析過,只待【蛇】一有異動就立刻在自己(身shēn)上具現化出來。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蛇】竟然還有這種……超出正常人理解的東西。
「原來如此……你們原來不只是對電子信息技術和生化技術很在行,根據困住我的這個東西的(性xing)能來看,它的完成度很高……我想你們真正擅長的技術是量子技術,對嗎?」
【蛇】未有言語。
「但是……這個玩意兒很危險啊,你確定你有能力掌控它嗎?」韋德的(身shēn)體好像放輕鬆了不少,他向後仰去,靠在椅背上,儘管雙方處於同一水平面上,但他冷冷的目光卻如同俯視。
「不必絞盡腦汁編謊話了,我已經回答了我自己。」
韋德輕輕鼓着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況且……你也回答不了我什麼東西。我一直以為一個國際大都市的負責人會是一個很重要的目標,但現在看來,你只是一個小角色啊……你只不過是【蛇】用於連接這個世界的錨點,一個鉚釘,一個工具。我註定無法從你這裏得到什麼,所以……你的利用價值已經燃盡了。」
「你剛才說了【超人】這個詞,對吧?所謂超人……是敢於否定自己,敢於冒險,不依賴社會對道德進行定義,而是依靠自己對道德進行定義,是集合了人類所有美好特質的人類,是以自我驅動自我的存在。從某種意義上,【超人】確實可以看作一個嶄新的種族。但這樣的話,如果人類真的摒棄了自己的缺憾,成為了【超人】……那就是好的嗎?不,那只是滅絕。」
「作為【人類】的種族滅絕,取而代之的是名為【超人】的族群。」
「【蛇】,換句話說,你們的目的……是滅亡人類,從中挑選出晉升為你們所認為的【超人】組建超人社會,是嗎?」
「請不要誤會,我對你們的目的並不持贊同或者反對的觀點,我只是對你們……持反對觀點。」
韋德猛的一腳踢開了面前的桌子,仿佛宣告着雙方的談判就此結束:「抱歉,我只是想試一試你剛才說的話……你剛才說,這裏是我無法『理解』的存在,對吧?我想試一試……真的存在我無法『理解』的存在嗎?但很可惜,看來目前為止確實不存在這種東西——多謝你在那裏裝死給了我這麼多時間,才能讓我……對你完成解析。」
【蛇】依舊沒有回答,因為它在做更重要的事(情qing)。
韋德所說的一切都是正確答案,這讓它漸漸意識到了這個男人的危險。它原本認為只要將韋德困在這個【存在的囚籠】中,再干擾他的思路就可以拖延時間直到將他帶到目的地,但沒想到韋德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完成了對所有暗線的解析。
理之律者的解析能力是無法被阻攔的,因為那是發生在那個個體自己(身shēn)體中的事(情qing),【蛇】根本無法阻止韋德對周圍的一切物質與非物質的解析。而當韋德說出他完成了對自己的解析的時候,【蛇】才意識到韋德在剛才那短短的時間裏究竟做了什麼。
韋德根本就不是在對周圍進行探查,也不是在分析事件的始末。他所作的一切都只是掩護,為了掩蓋他正在解析自己的事實。
「我看看……這個東西應該是這樣的……對吧?」韋德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苦惱,「看不見的東西……真的有些難辦啊……」
作為人類的(肉rou)眼,韋德的眼睛無法捕捉到此刻他掌心漂浮着的那個東西,但通過他的解析能力卻可以感知到這種超出人類感知水平的【物質】。
「首先,構成它的每一個單獨的粒子都是單獨的,與構成我的粒子產生了成對的量子糾纏……然後……它有一個與遠程終端相連接的渠道,一個……指令渠道——哦,原來是這樣。」
【蛇】並沒有放任韋德完成他的解析,如果讓韋德真的完成了解析,明白了這個裝置的致命缺憾的話……場上的局勢就會產生瞬間的逆轉。
【蛇】抬起自己的右手,在人類的(肉rou)眼看不見的光譜中,一個靜靜懸浮着的類似於魔方一樣的東西正激烈地變幻着。
它有着立方體的外表,但卻又像是被無數個嚴瓷合縫的小立方體組成的。這些小立方體猶如魔方的鍵,在立方體的表面上起伏,旋轉。有時它們會分裂,有時又會組合成新的小立方體,整體如同魔方般不斷地變幻,旋轉着。
它要在韋德弄明白這個裝置到底是怎麼使用的之前,徹底將韋德的【存在】定義為零。它已經預見到了如果放任韋德繼續解析下去的後果,所以哪怕是任務失敗,它也必須將韋德在這裏消滅。
韋德那雙如同燃燒着火焰般的金色自始至終都牢牢地盯着【蛇】,濃烈如蒸汽般的目光仿佛要將它洞穿。他(身shēn)體上的藍色紋路愈發熾(熱rè)明亮,如同將功率開至超額的過載引擎。
「謝謝你的示範,現在我終於知道這個東西該怎麼用了……」
韋德只是在言語上做了少許的手腳,配合上他的語氣和行為,讓【蛇】以為他已經對那個((操cāo)cāo)縱着兩者【存在狀態】的儀器完成了解析。但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完成解析,即使完成了解析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熟練地((操cāo)cāo)縱這個裝置。
所以他只能賭,賭對手先沉不住氣,賭對手想要先發制人。
然後,他就可以一模一樣地複製對手手中的那個原版裝置的運行過程。
然後將這個裝置構築的【定義】,統統逆轉!
「原來……需要先接入遠程接口……」
韋德手上的立方體表面陡然開始了變化,原本規規矩矩的立方體在一陣翻滾之中變成了動態變幻的狀態,與【蛇】手中的原版裝置進行着同步的變化。
「然後……複製同樣的權限信號……哦……利用量子糾纏技術建立的遠程連接原來應該這麼用……」
「現在……我們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了。」
韋德的眉毛挑了挑,因為他發現自己正在變透明。他原本雖然無法觸碰到這個空間的其它東西,但自己的(身shēn)體依然是可以觸摸的。但此刻,他似乎正在慢慢消失。
「想要殺死我嗎?真可惜。」韋德抬起頭,與【蛇】遙遙相望,(身shēn)上的崩壞能迴路愈發熾亮,正是他將自己的能力運行到極致時的表現。而此刻,這些戰紋中逸散出的能量正將他臉上的假膠體侵蝕融化,慢慢地從他的臉上剝落了下來,「我們來看看,是我先完全熟悉這個東西的運行方法,還是你先置我於死地呢?」
他的頭髮中漸漸出現了白髮,並且數量還在不斷地增多,從髮根向着發梢蔓延;他面部的皮膚漸漸失去光澤,如同乾涸的土地。
在沒有律者核心的(情qing)況下,過量地使用律者的能力會造成他(身shēn)體的急劇老化,但這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這個裝置的複雜度超乎他的想像,即使他的記憶中存儲着逆熵幾乎所有的學術論文,也難以對這個東西完成迅速的解析。
因此,他必須超載自己的能力,將自己的**作為柴薪去燃燒,加速解析的過程。
可是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消失,他的感官正慢慢薄弱,(身shēn)體正在逐漸變得透明,甚至近乎消失,乃至根本看不見的地步,顯然是【蛇】正在調整雙方的【存在】,將他的【存在】逐漸抹消。
【蛇】那不帶着任何感(情qing)的聲音傳入了韋德的耳朵,那聲音冰冷而僵硬,仿佛只是一段未經調音的機器發出的聲響:「古斯塔夫,真正的獵手會選擇沉默,而你的話太多了。如果你真的解析了這個勢能差陷阱,你就會發現一件事——你所做的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垂死掙扎。」
面對正在變得嚴重的事態,正處於生死存亡之間夾縫的韋德看起來卻好像沒有什麼實感,他只是若有所思,或者說饒有興趣地擺弄着手裏的贗品,似乎沒聽見【蛇】的聲音。
「因為量子態的【存在】是不確定的,對嗎?」
韋德微笑着抬起頭,一隻手托着那個贗品魔方,另一隻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子。
「我們之間存在着一種差,也許我可以用【勢能】來解釋這種高低差。如果說你是偏向於【存在】的一方,那麼你就是低勢能的一方;我偏向於【不存在】的一方,那麼我就是高勢能的一方……只要你不關閉我們兩人之間的通道,我的【存在】會源源不斷地向着低勢能的方向涌去……而我如果要逆流而上,就要面對一個窘境……」
「那就是,我的每一步,都要受到【存在判定】。在我邁完每一步之前,我無法知道下一次判定時我是【存在】還是【不存在】。如果每一次都是一比一的勝率,我不知要通過多少次判定才能達到與你持平的高度……而這過程中,一旦被判定為【不存在】,那就是真正的【不存在】了,相當於我在玩一個不知道會持續多少局的猜大小的骰子遊戲,一旦輸了任意一局,我就會立刻消失——不過,我想這對你來說也一樣,我們面對的是同一條勢能差的河流,你邁出一步的風險,和我一樣,對嗎?」
「如此看來,最保險的方法是我們都站着不動,我還是老老實實地被你押運到目的地,在尋找逃脫的方法比較靠譜?」韋德的語氣聽起來竟然有些興奮,那是一種更傾向於「感興趣」的語氣,「至少這樣我不會被抹殺,而且還保留了翻盤的可能。」
「如果你放棄反抗,我會終止我們之間【存在】的流動,至少你會活下來。」【蛇】並未正面給出答案,但給了韋德一個承諾,「逆流而上?說起來確實很簡單,但是我不建議你這麼做的原因並不是怕你真的逆流而上,而是怕你死在了半路,畢竟你可是很重要的實驗體。」
「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韋德驚奇地仰了仰下巴,似乎對方是什麼會傳染弱智病毒的病原體,想要離它遠一些,「你剛才說了……獵手會選擇沉默?不不不,我想你弄錯了一件事。」
韋德的一隻手插在自己的大衣兜里,另一隻手托着那個贗品魔方,竟然邁出了一步,向着【蛇】的方向靠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是兩者的【存在】的勢能差的一個表現形式,之前韋德之所以無法靠近【蛇】,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無法對外界環境造成影響,更是因為他與【蛇】之間的勢能差已經被固定下來的結果。
而現在,【蛇】已經為韋德提供了如何修改勢能差的示範,而韋德則開始有樣學樣地着手修改自己與【蛇】之間的勢能差。
「獵手之所以會選擇沉默,是為了抓住一個完美的時機。」
第一步,判定通過,勢能差縮小,兩者距離縮短,韋德沒有消失。
「什麼是時機?是將結局帶來大反轉的關鍵因素。」
第二步,判定通過,勢能差縮小,兩者距離縮短,韋德沒有消失。
「憑什麼實現二分之一的不知多少次方可能(性xing)的大反轉?勇氣。」
第三步,韋德與【蛇】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了將近一半。
「勇氣是什麼?」
第四步,從視距上韋德已經靠近到【蛇】的兩米之內,他的(身shēn)體逐漸從虛化的透明影像慢慢凝實,他原本已經黯淡的雙眼再次燃燒了起來,臉上的崩壞能紋路如同戰神的戰紋般熠熠生輝,但與此同時,他白髮的數量也在急速增多,以(肉rou)眼可見的速度佔據了他將近一半的發量。
「勇氣就是……在絕境之中也要保持優雅,然後在恰當的時候,面對看似不可能戰勝的敵人,燃燒自己的一切去揮出逆轉戰局的一擊。」
第五步,二分之一的五次方的概率,依然沒有攔住韋德。在每一步都充滿風險的逆流過程中,他好像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在面對什麼,像散步一樣步履穩健,輕鬆隨意,甚至還有心思理一理自己的頭髮。
「那麼,現在請告訴我……」
第六步,韋德已經走到了【蛇】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只剩下一米,韋德的(身shēn)體也近乎恢復了實體,只是現在的他白髮蒼蒼,猶如鶴髮童顏的老人。
「誰,是獵人?」
第七步,韋德面對面地站在了【蛇】的面前,幾乎與它貼在了一起。韋德的【存在】已經無限接近於【蛇】,兩者的天秤終於在此刻達成了平衡。
「別擋路,獵物。」
韋德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蛇】的肩膀,從旁邊越過了它。
【存在】的勢能差,反轉了。
……
「謝謝你……我一直都懷疑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會反抗【世界蛇】……我好像……無所事事,不知道誰需要我,不知道什麼需要我,我好像生來就是為了滿足我不喜歡的人的願望而存在的,所以我才會反抗,所以我才會……懷疑……」
韋德並沒有停下他的腳步,而是繼續向前走着,每一步仿佛都踩在百分之百確定的道路上,從未猶豫,從未停歇。
「我有一件事……一直都埋在心裏,甚至連我自己都不敢正視它——我,真的是在由我自己的意志行動的嗎?我所做的事(情qing)……真的是我想做的嗎?我是真的想摧毀【世界蛇】,還是只是在給自己找一個活下去的藉口?」
韋德漸行漸遠,與之伴生的,則是【蛇】的(身shēn)體正逐漸虛化,變得透明。
但饒是如此,【蛇】依然沒有移動。如果此刻的它還有流汗的功能的話,恐怕渾(身shēn)上下的衣服都早已濕透。
然而它依然不敢邁步,哪怕每一步都是五五開的可能(性xing),可它依然不敢轉(身shēn)追趕韋德。
它只敢期盼,期盼韋德的下一步會讓他墮入【不存在】的定義中。
「現在,我不會懷疑了。」
韋德轉過(身shēn),張開雙手,微微彎腰,如同一出宏大舞台劇的謝幕。
「因為此刻……將你摧毀的此刻……弄明白了你們究竟是什麼東西的此刻……我從未感受過如此的……(熱rè)血沸騰!」
韋德低下了頭,向這個唯一的觀眾謝幕,然後後退一步。
【蛇】,消失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韋德覺得此時,仿佛有掌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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