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中的塵埃 第四十章 禍福

    女兒一天天的在長大，每過一天都綻放着新生的奇妙，臉龐長開後，越發覺得可愛。一窩蟻  m.yiwoyi.com粉嫩的小臉，配上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笑起來萌萌的，可愛的不得了。

    滿百天的時候的，兩口子也弄了一堆物件讓女兒抓鬮，結果女兒被從財務室借來的算盤給吸引了，一個勁撥弄上面的小珠子，念國在哪裏哈哈的放肆大笑，說我們家出了一個會賺錢的孩子。

    兩個人還帶着孩子去了照相館，拍了一張全家福。照片裏，念國和美娟雙手托着小小的女兒，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照片影印了好幾張，一張自己留着，還有就是寄給了遠方的雙方父母。

    千里之外的城市裏，念國的母親的在菜場忙碌着，現在家裏算是光榮之家了，五個兒子陸續送走了三個到外地支邊，只留下了老四，老五。家裏的困境得到很大的改善，起碼兩個最小的兒子可以上學，居住條件也得到了很打的改善，不用五個孩子擠在不足十平米的小房子裏。由於幾個兒子都往家裏郵寄些工資，使得現在的家過的雖然不算富裕，但是也算不錯了。

    念國的母親卻沒有因為日子一天天好起來，而從中解脫，每日還是操持着家務和工作。每每想起幾個兒子離鄉背井的去外面生活，母親其實心裏都很揪心，但是這都是生活所迫。在那個年代，特別還經歷了******，很多人家都把孩子想了辦法送出去，不要談生活，生存都成問題。自己家裏可是五個生猛的小子，能夠熬過那個歲月，並沒有孩子夭折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現在來到城市，實在的花費巨大，也只能讓孩子們早點自力更生。

    說起自力更生母親就想起了大兒子，那個八歲就外放學徒的兒子，心智最是堅韌，也最懂事，但自己回想起來，對他也最嚴苛，每次想到自己的種種嚴厲，自己都覺得有種愧疚。

    看着一封封兒子們寄回來的家書，母親是既欣慰又擔心，欣慰的是都平安，擔心的是，卻是由於各種原因，幾個孩子在外都過的不是很如意。因為從字裏行間看着的話，雖然說的都是好話，卻不談生活細節，看着就像是安慰家裏。母親也懂得這個年代都發生了什麼，所以兒子們平安就是她最大的期望。

    這天的收到老大的來信，信中夾着一張黑白的全家照，母親坐在床邊看着照片中的念國，淚水就止不住的流，用粗糙的手指慢慢觸摸着照片中的大兒子，看着那幼小的孫女。母親的心卻沒有那種幸福，而是感到愧疚，想想小時候第一次有孩子時候，也那麼寵溺這個孩子，到後面生活所累，沒辦法生活，狠心送出去做學工，這個孩子幾乎在後期的成長沒有得到過家裏過多的愛。

    然而，現在那麼艱苦的情況下，又是這個兒子率先的為了這個家去犧牲自己，想着想着母親覺得是不是虧欠老大太多了。但是生活有時候沒得太多的選擇，也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在生存和生活之間掙扎着。

    家書中母親顯的很是開心，希望能有一天見見孩子，也能圓了自己的兒孫滿堂的夢。念國從信里看的出，母親是真的想他們了。但是現在的情況，卻沒有什麼機會能回去看看，只能找機會了。

    美娟的這裏，阿爸收到信倒是激動的不得了，而阿媽雖然冷着臉，但是還是偷瞄了幾眼，只是死犟着就是不說話。信中也是阿爸的一句句關心的話，沒有提到過阿媽，美娟一邊心裏覺得寬慰，一邊又有着些許的沒落。但總算是給家裏一個念想，讓他們知道自己在邊疆還一切平安。

    而後竟然還接到了小妹的來信，小妹已然長大，信中夾着一張全家福，看着逐漸老去的父母，美娟心裏有着無比的思念，雖然阿媽有着種種的不好，但是也阻止不了美娟對父母愛的渴望，和對家人的思念。

    轉眼間孩子就這樣慢慢的長大了，美娟說實話真的很辛苦，在產假後，每天要背着孩子去單位，單位已經有了幼託了，上班的中間時間還要給孩子餵奶，匆匆的餵好後繼續幹活。夏天的時候背着孩子回家，沒有到家，後背就都被汗水浸濕了，孩子也經常出痱子。

    但是這就是哪個時候的生活，雖然艱辛和困難，但是日子總要過。

    今天總算是下了場雨，回程不算是特別的悶熱，美娟一邊背着大丫，一邊哄着她玩。念國照舊在車站等着妻女的歸來，下車後念國趕緊接過孩子，遞上毛巾，美娟擦着汗水，雖然累，但是見到丈夫卻還是感到很開心。念國哄了會孩子，將孩子放在後座上，大丫卻是有點昏昏欲睡的樣子，兩夫妻看着孩子都笑笑。

    「美娟，我可能要調動了！」念國此時卻告訴了美娟一個很突發的消息。

    「額？調去哪裏？」美娟很詫異的問道，這個消息對於美娟來說有些突然，而且對於剛穩定的生活，未知的生活對於美娟來說，確實有着一絲不安和擔心。

    「領導說給安排到下屬的一個設備公司，離開你們單位倒是近了很多。」念國其實撿的是好的說，真實的情況他聽人事小張說，是有人要把他調到更遠的地方，結果被林科長發現了，極力反對後，這才被林科長攔下分配到下屬的設備公司。至於是誰這樣做，小張說你自己想，應該能想到，我這裏不方便說。

    念國幾乎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事情肯定是樂陽乾的，但是沒有任何把柄，特別在那個時候不服從組織分配和調動，結局和結果會怎麼樣，念國是清楚的。

    只是意外的是林科長在局裏竟然知道這個事情，並且極力幫襯自己，這個是自己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平時他和林科長也就是點頭之交，沒有什麼特別的交情，沒想到在這個檔口，林科長竟然挺身而出為了他和局裏的某些人進行了抗爭。

    其實念國想不通是正常的，因為這個是他的忘年之交李副總工，在走的時候特意的交代的。而且李工在局裏幫襯不少林科長，林科長這才幫襯念國。

    這個單位其實就是一個設備公司，比起來這個重要的基建的單位，發展幾乎就是沒有，而且還要重新開始。

    但是對念國來說，哪裏幹活都一樣，只要你給我工資不要少。至於發展什麼的，念國還真的沒怎麼特別關心過。活比以前少，工資一樣，還離開妻子近，反而念國覺得挺合適他現在情況的。

    念國用另一種方式闡述着自己的觀點，美娟聽着覺得挺好的，但是覺得阿哥說話的情緒里藏着一絲的沒落。

    只是住了沒兩年的房子就又要搬走了，倒是挺喜歡這個毗鄰湖邊的家屬區的，心中越是喜歡，也就越不舍。

    帶着孩子回家後，兩人隨意的吃了一點，吃的時候外面還飄了一陣陣雨。吃好後，念國領着妻子，抱着女兒就漫步的走向湖邊，正巧的是，雨後竟然出現了彩虹。

    這讓兩人心情好了不少，念國逗弄的着大丫，指着彩虹在哪裏說着什麼，孩子雖然不懂，但是在大人笑容的感染下，粉嫩的小臉也露出一抹彩虹般絢爛的笑容。

    彩虹，晚霞，讓一家三口再次沉浸在美麗的景色中，一切不高興的事情仿佛都置身事外，唯有的只有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第二天念國去廠里人事辦理調動的事情，正好碰到樂陽從科室里出來，樂陽帶着挑釁的眼神，囂張的笑着說「有些人，這輩子就是泥腿子木匠的命！」

    念國手裏的拳頭握的緊緊的，怕一時忍不住揍這個王八蛋，平復着自己的心情。念國冷冷的看着樂陽，壓抑着憤怒低沉的對樂陽說道「這個世界風水輪流轉，有些人遲早要為他今天所做的付出代價的。」

    樂陽哼了一下，吹着口哨離開了，念國看着樂陽的背影眼裏很沉，但是卻沒有辦法，人沒有絕對實力的時候，說什麼，做什麼最終都是虛妄的，如果控制不住，有可能最終還害人害己，忍字頭上一把刀，現在的自己只能隱忍。

    張秀娟很是不忍的看着念國，對念國說「念國，沒幫到你什麼忙，不過換個地方也好，這種人眼不見為淨。」

    念國很理解的笑笑，心想不然我能這麼辦？不過還是很感謝張秀娟過往給予的幫助，也知道她在這個位置上已經算是力所能及的幫到自己了。帶着善意和感激的微笑，念國對張秀娟說「張幹事，無論如何都謝謝你，如果以後有什麼事能幫上忙，我董念國一定出力。雖然我也知道沒什麼能做的，但是如果哪天你要是成親，打個家具什麼的我還是能做的。」

    念國不想說那些天花亂墜的大話，只是希望自己力所能及的能報答張秀娟的這些年的好意。聽到董念國如此說，張秀娟也覺得蠻實誠的，又說了一些珍重的話，給念國把所有的手續都辦好了。走的時候和念國說，據聽說他去的廠里的廠長好像是念國的一個城市出來的。介紹信上還特意寫了念國的優秀事跡，然後乘着科長不在加蓋了人事科的章。

    念國拿着介紹信先去了新單位報到，新單位的人倒是很熱情的接待了念國，這都要歸功於張秀娟，因為她親自和這裏的人事幹事聯絡的，包括住房這些都給安頓好了，有道是高管不如現管，張秀娟也只能辦到這樣了。

    念國察覺的到這裏人事幹事的態度，而且對方還特意提了張秀娟的囑咐和推薦，他明白是張秀娟做了努力，默默的記住了這份恩情。

    鑑於老單位人事上優秀的履歷，單位給念國分了一間兩房的一廚的平房，這讓念國倒是欣喜不已。以後孩子多了也不用愁，起碼有住的地方了。

    人事幹事帶着念國去了他分配的房子，並把房門鑰匙給了念國，如果要換鎖以後自己換。念國獨自在這個新家裏轉悠了一圈，別看這雖然是下屬單位，感覺卻比自己原單位的條件好上不少。其實這個單位的歷史要比自己老單位的歷史久，所以很早開始就有了家屬院，經歷好幾次的變革後才成了這樣的格局。而且這個單位還蓋了兩棟樓，一棟是辦公大樓，一棟小樓是領導和骨幹的家屬區。後來人員越來越多，就蓋了很多平房。就算是平房也為了留住人才和骨幹，基本每個戶型都是兩居室加一個廚房，還有的最老的幾排還加蓋了院落和小房間。

    念國覺得這才是他想要的居住格局，心中還覺得樂陽這次還辦了一件好事，陰差陽錯的給自己改變了生活環境，當然這是起因人，真正該感謝的應該是林科長和李工，要不是他們從中護着自己，自己這次還不知道要被分配到哪裏去，看來這次是因禍得福了。

    看好了新房，念國又返回了辦公樓，自己的崗位是木工基建崗位，主要是為了廠里的後期基建的上相關木工事宜，還有就是設備需要很多木包裝和托盤之類的保護用品。這些活對於念國來說，都是些簡單的工作，只是工作量比較大而已。

    辦理完手續，人事幹事帶着念國轉了一圈，然後帶到了領導辦公室轉了一圈。廠長真的是來自於上海的知青，簡單的介紹後，廠長對念國的履歷給予的很高的評價，希望念國在這個新的崗位上能夠發揮自己的能力，因為後期廠里要改造車間和增加住房等工作都需要土木工程的基建人才。

    走出了辦公室，人事幹事希望念國在下周能夠到單位正式報到，念國陳述了自己的家庭狀況，人事幹事很理解，並告知單位有幼托和幼兒園，如果需要的話可以申請，這個倒是讓念國有些意外。

    念國晚上回去和美娟把情況都轉述了一遍，美娟心裏的不安隨即消散不少，整個條件看起來似乎要比她現在的單位還要好。

    美娟倒是有點奇怪了，還是忍不住的問念國「阿哥，你這分配的單位不錯呀，誰這麼幫你呀？否則無緣無故的調動單位，還給你分配了一個那麼好環境的單位？」

    念國表面露出一個很陽光的笑，其實內心的苦澀只有他知道，這個相當於用有潛力的前程工作換一個沒發展的安逸工作而已，按照一般的看法其實就是明升暗降的道理，但是對於念國來說也正好合了心意，他本就不是那種追求權力的人，只想好好的陪着老婆孩子過日子而已。不過這一切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還是最終靠着好心人的幫襯，而不是自己的能力，所以感覺自己不該慶幸，只是僥倖罷了。

    念國笑着對美娟說「那是，我人緣好，組織上考慮到我的實際情況特意給我分了一個這麼一個單位，離開你又近，房子還大了一間，而且單位有幼托和幼兒園，多好呀。」

    美娟看到念國這樣說，那一絲的不安也消散了，靠在念國的懷裏，然後讓女兒騎在肚子上背靠着雙腿。對女兒說「大丫，你爸爸要給我們換新房子了，你開心不開心？」

    大丫被美娟一抖一抖的樂的嘎嘎直樂，結果蹦出一個音節「阿爸！」

    兩人都聽到了，這個音節很清晰，美娟將頭後仰着看着念國說「阿哥，你聽見了嗎？大丫喊你阿爸了！」

    念國從手中接過大丫，美娟也坐起來，兩人抱着大丫，讓大丫再叫，結果大丫卻沒有再叫，只是嘎嘎的笑着。

    雖然是無意間吐露的一個音節，但是讓念國這個做父親的也還是激動萬分，第一次為人父母，第一次孩子無意間的稱父，都讓念國心中的擔子越來越重，也越來越懂得父母的兩個字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