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女人伸手把支票推了過來。文師閣 www.wenshige.com
徐長清靠坐在軟椅子上面,只看着她呵呵地笑。
裴紅葉抬眸,只是微微地嘆氣:「這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現在裴氏也很困難,但是幫你一把還是應該可以的,我知道你想盡力救他一救,這些錢就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吧,畢竟這麼多年關係了。」
他抿唇,然後又推了回來:「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女人別開眼去:「怎麼解決?真的想傾家蕩產?」
渣爹抽出一根煙來,這就咬在了口中,一想到對面的女人身體不好,猶豫了片刻又放了桌子上不抽了:「嗯,反正我是一無所有過來的,芮瑩也有自己的公司了,宏達是我的心病,去了也成,我還能剩點養老金,就像我寶貝女兒和我說的那樣,愉快地老去,度過我的下半生,挺好的。」
兩個人坐在咖啡廳里,能這麼平靜地面對彼此,其實也很難得。
裴紅葉轉頭又再次看着他,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這張臉似乎很被歲月留戀,痕跡不重。
這幾年他偶爾也對着她再說幾次複合的胡話,不過話怎麼說,似乎又都是玩笑話,女朋友找的是一個比一個年輕,也算是一個真正掉進紅塵的成功男人了吧。
她長長地吁了口氣:「老徐,好幾次我都想對你說了,我對着你真是說不出原諒你的話了,但是也希望你過得好。」
渣爹笑笑,只是搖頭:「行了,我知道。」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來,灰撲撲的上面還有破損的痕跡,伸手撫了撫,目光就變得溫柔了起來,想到女兒的話,到底還是推了她的面前去:「其實離婚的時候,我騙你了,我並不是什麼都沒帶走,我的結婚戒指也並不是扔了,這麼多年了,想起那時候就覺得很後悔,可後悔有什麼用,我留着它,還想着有一天你能原諒我,然後變戲法一樣拿出來告訴你,你真的真的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裴紅葉錯愕地看着他:「我以為離婚的那天你就扔了。」
男人搖頭:「買戒子的時候我還很窮,但是花的不光是我全部的積蓄,還從別人那裏借了些,那時候就想啊,以後等我有錢了,給你買最漂亮的,買鑽石最大的,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只要能買到都給你……」
他低着頭,還伸手在桌子上面敲了敲:「我也以為我這輩子都不能變……你和老沈好好過吧,芮瑩說的對,萬事不能強求,我也就放下了,走了!」
徐長清驀然起身,也不等女人做出任何反應就大步走開了去。
她的目光從小盒子上面,看向他,男人臨走前還沒忘記去結賬,回頭對她揮了揮手,就像每一次告別時候一樣高高興興的,然後走出了咖啡廳。
明明和每次都一樣,但是她就是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外面起風了,春風拂過大地,柳條新發了綠芽,一年又一年的時間,如此反覆地過着,只有時光無情,卻又似有情。
她到底還是拿起了那個盒子,出人意料的是裏面竟然有兩枚戒子,那是她結婚時候的對戒,她踢他出裴氏,離婚的時候還以死逼着他簽字,就在她伸手摘下婚戒扔進垃圾桶的那一刻,他也扔了。
卻沒想到,此時此刻,卻在這裏,又看見了它們。
二十五年一場夢……
燕容和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九點半了。
晚上和芮瑩說了很多,現在距離成功也不過是一步之遙,她溫順得很,縮在他的懷裏陪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還做了美夢,夢見她們帶着孩子出去郊遊,明明就還沒有生,可那兩個孩子都像是他的一樣,直喊着他爸爸,樂得他東南西北都找不到了。
家庭的溫暖,真不想從夢境醒來。
摸着身邊位置,卻是沒有人了,一睜眼已經這麼晚了,給小張打了電話,一會兒過來接他。
容和起床穿衣,他心裏有事,一直拿着手機跟高進聯繫着,公司的事情他是胸有成竹,心情自然是無比輕鬆。
只不過,掛斷電話的時候,餘光卻發現床頭柜上面有張白紙。
按照他的習慣,是不可能讓什麼東西就那麼搭在邊上的,手一抄這就拿了起來,上面竟然有芮瑩的字跡。
再仔細看,臉色頓變!
上面只有一句話:我們有孩子了,但是我不想要了。
他趕緊撥打芮瑩手機,很快那邊就掐斷了,再打,又沒接通。
正是還要打,徐芮瑩的信息就發過來了: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什麼事稍後聯繫您。
一看就是掛他電話時候順手發的快捷信息。
他立即發了信息回去:「你在哪裏?別做傻事!」
轉身下樓,這時候本來沒抱什麼她理會他的希望,但芮瑩卻回了他的信息。
芮瑩:「我在醫院。」
容和邊走邊發信息:「哪家醫院?孩子呢?你瘋了嗎!」
芮瑩:「我沒瘋,我現在想明白了,我和你之間的婚姻,本來就應該和結婚時候簽訂的協議那樣生活,為了利益聯結,為了利益在一起生活,但是現在很明顯,你想要宏達,而且早上我去了公司,發現你和我說那句話不過是說說而已,就算我不答應你也已經開始運作了吧。」
他等她信息等得發急:「什麼事見面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小張還沒有到,男人拿了大衣這就跑了出去,芮瑩的信息又發了過來:「容和,你和我都是單親養大,我問你,不是真心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怎麼才能幸福?因為利益而生的孩子,又能得到多少愛?我忽然有點累了。」
容和到車庫提車,再次問她:「你在哪家醫院,告訴我!」
女人依舊沒有回答他,只是徑自給他發着信息:「你想要宏達,不能輕易給你,各憑本事。」
他抿唇,急得不行了:「哪家醫院!」
徐芮瑩:「和平二院,我進手術室了。」
這條信息發過來,她就再沒動靜了,容和開車提速,這就沖了出去。
來醫院的她再三猶豫以後的結果,早上到宏達,徐芮瑩發現容和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已經扎了根。伸出手來,在落地窗上面畫着圈圈,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給渣爹打了電話,又讓洪秘書找了律師過來,直接將自己的股份都轉讓給了渣爹,手心手背都是疼,剩下的事情,就聽天由命了,在此之前,她聯繫了燕溪玉,說自己有事要出一趟遠門,公司的事情暫時交給他打理,律師顧問監管。
一切事情全都辦妥了,才給預約的大夫打了電話。
醫院裏人來人往,其實做人流的人還真不少,有兩個比她年紀更小的,都不當回事了,口裏嚼着口香糖,明明就是坐在一起候診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人流上面。一個問另外一個做幾次了,那個說三次了,這個說她也三次了,這樣的話題徐芮瑩實在有點聽不下去了,轉身出去透氣,這就接到了容和的信息。
然而等容和匆匆趕到醫院,終於打聽到她口中的那個手術室在哪裏的時候,剛好看見芮瑩從手術室裏面走出來。
一個女大夫在她背後幫她拿着單據:「回去一定好好注意休息。」
女人嗯了聲,一抬眸就看見了燕容和。
他是跑進醫院的,胸腔裏面那顆瘋跳的心現在卻死一般安靜了下來。
芮瑩抿唇,臉色很白,微微揚起臉來看着他,眉眼間儘是疲憊。
燕容和腦中嗡嗡作響,眸色頓時紅了起來:「你……你真的……你瘋了嗎?那是我的孩子!」
他一轉身就瘋狂地用拳頭捶着牆,恨不得這就掐死她。
女人低低地笑,這麼一會兒,幫忙去拿她東西的小護士送來了她落在辦公室的大衣和檔案袋,徐芮瑩穿上大衣,這就拿着文件袋站在了容和的背後。
他驀然轉過身來,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恢復了平靜。
只除了眼睛還有點紅,燕容和扶住她的肩膀,輕柔地擁她入懷:「沒事沒事,我知道你從小就沒有安全感,孩子以後還會有的,走,我們回家,回家好好休息,我讓阿姨給你煲點湯。」
女人卻是不動。
他輕輕的吻又落在她的額頭上面:「我們回家,好嗎?」
徐芮瑩揚起臉來,她鼻尖充斥着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是他最討厭的。
可此時男人就像什麼都不在乎一樣,她捏緊了檔案袋,聲音是那樣的縹緲:「宏達,你還要嗎?」
燕容和怔住,四目相對,他一時間竟然哽住了。
宏達是他計劃的一部分,但是,這一切的根源在哪裏呢?
這個時候矯情地對她說,他不想要已經是在欺騙她了,他說不出口。
很顯然,她看破了他。
女人輕輕掙脫他,一抬手,檔案袋就塞了他的懷裏來:「容和,我們提前解約吧。」
他已經不能呼吸了:「什麼意思?」
她已然轉身:「簽字,離婚吧。」
燕容和抿唇,可隨即再想追上去,聞訊趕來的陳熙然卻是一把推開了他,她從得流利着,給他罵了個狗頭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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