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執念
簡直是不歡而散,康提把裴申愛從亭子裏抱了出來。
小傢伙還特彆氣憤的樣子,揮着小拳頭對他叫嚷道:「剛才那兩個人太壞了,舅舅你為什麼不教訓他們!」
康提笑,重新給她放在了雪橇上面:「舅舅怕你打不過那個小哥哥啊!」
小申愛哼哼道:「我怎麼打不過他,我學跆拳道了!哼!」
她護短這個樣子,和她媽是一樣一樣的。
他抿唇:「好,那以後有人欺負舅舅了,舅舅就告訴你,你能幫我嗎?」
小姑娘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當然了,誰欺負你你就告訴我!」
男人哈哈大笑,在她小臉上面親了兩口。
在冰上世界玩了好一陣,兩個人又進了雪園堆雪人。
這也是陽明山的一大特色,雪園是專門給大人孩子們獨立堆雪人玩的地方,康提拽着裴申愛,兩個人開始分配任務,他負責雪人的身體,小姑娘負責收集雪人的鼻子和嘴巴。
這些道具都是旁邊有賣的,工作人員穿着一個灰太狼的道具服,來回走動賣這些東西。
裴申愛對錢從小就很有概念,自己在筐子裏摸索了半天,拿了喜歡的紅鼻子和紅嘴巴,眼睛是兩個圓圓的道具,她翻了兩分鐘,滿意地拍手,讓康提給她拿掃把和用來做手的枝椏。
她還不太會算數,就點着東西重複着:「鼻子十塊錢,嘴巴十塊錢,眼睛八塊錢,嗯嗯……你付錢。」
康提笑,從口袋裏拿出錢夾來付錢,買了雙份。
滾了雪糰子,做好了雪人的身體,他費了好大力氣做了兩個雪人,然後抱着裴申愛給裝點了鼻子眼睛嘴巴,全都插上了枝椏做手臂,男人怔怔站在雪人的面前,發現它們挨得太近了,兩邊枝椏都搭到了一起。
就像是在拉手一樣,康提一伸手也拉起了裴申愛的手來:「這兩個雪人做得好不好?」
小姑娘狠狠點頭,很開心:「好啊好棒!」
男人蹲下身體來,想起自己小的時候也曾和爸爸媽媽一起堆雪人,長大了也曾和季青檸一起堆雪人,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季青檸和裴向南結婚都好幾年了,他也不再是青春少年了。
康提伸手摘下自己灰色的圍巾給其中一個體型略大的圍了上去,這樣一看,更顯逼真了。
裴申愛看見了,也毫不猶豫地摘下了自己圍巾,笨拙的想給雪人圍上可是人實在太小了,扔都扔不上去,還是康提提起她才給雪人圍上了,一灰一紅,交織在一起看着特別扎眼。
裴申愛特別喜歡:「舅舅為什麼堆兩個雪人啊,咱們給它們起名字吧!」
為什麼是兩個呢?
康提想,世間生靈都應該是成雙成對的吧,他目光柔和,看着兩個雪人這就笑出聲了來。
沒想到陪孩子玩也這麼累,康提一歇下來了,才覺得累。
不過回頭看見裴申愛開心的小臉,覺得什麼都值得了,他揚着臉,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寶貝兒,你覺得舅舅棒不棒?」
裴申愛直跺腳:「棒棒棒!舅舅最棒了!」
他得意地笑:「是康提舅舅棒,還是你大舅舅棒!」
裴申愛抱着他腿歡呼:「康提舅舅棒!」
男人低頭:「那你覺得是康提舅舅棒,還是你爸爸棒?」
小姑娘一雙眼睛就像黑葡萄似地看着他,特別天真:「康提舅舅和大舅舅能比,因為都是舅舅,那康提舅舅和爸爸怎麼比,也不一樣啊!」
萬萬沒有想到,在一個孩子口中能聽見這樣的話,看似天真,但又一語中的。
康提愣住了,隨即,心底那個高高的城牆就像是突然有了缺口,很多很多他都想不明白的事情都連在了一起,從前現在,還有以後,忽然間霍然開朗。
在雪園裏又玩了一會兒,裴申愛到底還是太小了,沒多久就又困又累了。
本來下山是有車的,但是因為天氣原因,並沒有等到車,要走得遠一點,才能打到車,康提給孩子戴好帽子,這就背在了身上。小傢伙真是累了,趴在他背上一動也不動。
外面還是很冷的,康提怕她睡着了受冷風一吹感冒,就不斷和她說着話:「寶貝兒,你最愛誰啊!」
裴申愛毫不猶豫:「媽媽!」
他笑一步一步走下山去:「那第二愛誰啊?」
裴申愛也不猶豫:「爸爸!」
他繼續逗着她:「那小寶貝是愛姥姥多一點呢,還是愛奶奶多一點呢?」
裴申愛這次猶豫了:「都愛。」
康提忽然想起徐芮瑩來了:「那姑姑和小姨呢,你愛誰更多點?」
他現在就是沒話找話逗着她不讓她睡覺,小姑娘可糾結起來了:「姑姑和小姨啊……」
男人笑,這樣的問題可能對於她來說有點難以選擇,不過沒有多久,她就理清了:「我最愛媽媽,然後是爸爸,然後愛姥姥奶奶姑姑小姨還有舅舅!」
舅舅就是排在最後面的,小傢伙也挺重了,康提用力給她顛了下背住了:「為什麼你舅舅放在最後啊,你不喜歡他嗎?」
裴申愛哼哼着:「我舅舅會打針,跟我打針可疼了!」
她的小模樣不用想也在腦子裏面,康提被她逗笑加快了腳步:「怪不得說我比你舅舅棒,原來我也是倒數的啊!」
下山走了半山腰了,身後的小寶貝聲音是越來越小,康提怕她睡着了開始給她講故事:「袋鼠媽媽有個袋袋,袋袋裏面有個乖乖,乖乖和媽媽相親相愛,相親相愛在一起……可是你知道嗎?在很久以前,袋鼠媽媽可沒有袋袋喲,可是後來怎麼會有袋袋的呢?聽我慢慢講給你聽……在遙遠的澳大利亞,有一群袋鼠,它們是個大家庭,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四個孩子:大兒子傑克,二女兒安妮,三兒子湯姆,小女兒瑪麗。它們呀,生活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到處是它們喜歡吃的食物。孩子們下了課呀沒事時就到處跳着玩,還互相打拳玩,你來我往的,可高興了……
講了一會兒,裴申愛不問問題了,他頓足,拍了拍小姑娘:「裴申愛?睡着了?」
小姑娘沒有應聲,身後卻傳來了喇叭聲,康提回頭,看見鄭宇開車緩緩停在了身邊,男人探出頭來看着他:「上車。」
康提抿唇:「不用了,謝謝。」
鄭宇臉色頓變:「你以為我愛拉你嗎?我是怕孩子涼着了!」
說的也是,可不能給孩子涼到,康提不再猶豫打開車門,先給孩子放進了後座上面,隨後也坐了過去。
裴申愛果然已經睡着了,車內很熱,他坐好後脫下了自己的大衣,然後重新將她抱了起來,給她羽絨服也脫掉了,拿自己大衣給她蓋上了些又抱在懷裏。
之前那個小男孩也坐在後座上面,這會皺着眉頭警惕地看着他們。
車子緩緩駛離,康提再一次道謝:「多謝。」
現在兩個人已經不在一個城市裏面了,許久未見過,鄭宇嘆了口氣,然後問他:「你到哪裏我送你過去。」
康提也不和他客氣,直接說了裴向南律師事務所的地址,這地方鄭宇也不是沒來過,男人臉色頓時就很不好看了,不過當着孩子的面,他並未再說什麼。
沉默了一陣,等紅燈的時候,鄭宇從鏡中看了他一眼:「我就不明白了,你是他們家保姆嗎?怎麼還帶起孩子來了?想當年我還以為你能有點勝算呢,沒想到斜地里一下蹦出個裴向南來!」
康提苦笑:「別提當年的事了,都過去了,也不是給誰帶孩子,正好遇見了。」
說起這個他也好奇了:「這孩子叫什麼,鄭非嗎?」
鄭宇嗯了聲,看了眼鄭非,後者趕緊叫了聲叔叔好。
康提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你兒子?」
鄭非立即瞪了他一眼,然後特別緊張地看着前面的鄭宇,幸好鄭宇並未說別的,只是嗯了聲。
康提也不再追問,就抱着裴申愛笑了。
鄭宇開車很穩:「不過我沒想到你會一直在她那干,裴向南難道不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嗎?你那點心思冷眼人一看就看出來了,都寫在眼睛裏。」
康提看向車外:「現在她是我姐。」
什麼姐?
鄭宇嗤笑一聲:「你這是執念,說白了就是想不開,季青檸要是像你這樣我們也不會離婚,我要是像你這樣也不會離婚,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好事,你這是病,得治,別說是裴向南了,我都看不下去。」
執念?
的確是執念,可他執的是什麼?
他自己也不知道。
到了律師事務所,裴向南果然在忙,康提給他打了電話讓他出來接孩子,鄭宇冷嘲熱諷一頓搶白,也讓裴向南一頓不好受,三人就在;律師所分道揚鑣,是各懷心思。
放假了果然悠閒,康提開車在街上閒逛,路面上已經做了特殊處理,不那麼滑了。
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女同學,當年是一心為他好,後來被他放了鴿子獨自心傷去了美國,這些年她不斷給他發着郵件,他偶爾點開看看,卻從未回過。
停車到母校旁邊,他拿出手機來進入了自己的郵箱,果然前幾天又有一封未讀郵件。
點開一看,她只有寥寥幾個字:康提,我回來了。
他笑笑,隨即關上了手機。
xx大學門口禁止停車,康提停車到了停車場,然後拿着車鑰匙走了回來,他的圍巾已經給了那個雪人,此時小北風帶着雪花一吹,脖子裏一片冰涼,看大門的老大爺看見他仔細戴了眼鏡,並且還很愉快地認出他來,讓他進來了。
校園裏到處也都是雪,這個時間大多數學生已經放假回家了,只有少數的還留校里。
走到圖書館前,康提回想起了自己的大學時光,剛開始的時候都是季青檸資助的,在那個時候,那名女同學就一直暗暗幫着他,不過時至今日,他再仔細想,那人的臉面都不清楚了。
她也曾問過他,為什麼會喜歡季青檸?
為什麼?
他不知道。
看見她,他的心就會火熱起來,砰砰直跳。
看見她,他就歡喜。
走進圖書館,因為是周末竟然還對外開放,他站在圖書館的一樓大廳里抬頭看,品學兼優還有他的相片在牆上,
說也是巧,男人只覺背後有風,緊接着一個年輕的女聲就在他背後響了起來:「康提!真的是你!」
她拍了他一下,然後嬌俏地笑,背着雙手還有點激動,臉都紅了。
康提回頭,一下認出她來,竟然真的是那個女同學。
圖書館不能喧譁,兩個人在校園內散步,女同學比起前幾年更加的漂亮了,他用力想,這個美女當年也應該是漂亮的,為什麼他就是沒有感覺呢,非但那個時候沒有感覺,現在也沒有什麼微妙的感覺。
就她一個人特激動:「我真沒想到,能在這遇見你!你手機號也換了,給你寫郵件一封也沒回過,原來回國還找過你,但是同學們都說聯繫不上你,就知道你一直在裴氏了,可我去裴氏找你也沒找到,真的太幸運了,突然就遇見你了!」
康提雙手插兜:「我也沒想到能遇見你,怎麼樣?去了一趟美國這是鑲了金邊才回來的?」
女同學偷眼瞥着他:「鑲什麼金邊我還鑲鑽石呢!康提我問你,你現在是不是還一個人?你有女朋友嗎?」
他當然沒有,就聳了聳肩:「沒有。」
女同學高興得跳了一下:「我就知道!我們這可就是緣分了啊!我現在也沒有男朋友,要不,咱們湊合湊合?雖然你現在是公司高管了,但是我也不差啊,好歹也是個海歸,怎麼樣怎麼樣?嗯?」
他奇怪地看着她:「不是吧,你還不死心?」
走到一處樹下,女同學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拽住樹枝,輕輕一彈,就有更多的雪嘩地落了下來,康提沒動正好淋了他一身,還落了脖頸裏面一些,涼絲絲地讓他更加的清醒。
她扁嘴:「我不甘心,康提我就喜歡你,我也試了,可別人不行就喜歡你怎麼辦?」
康提驀然抬頭,女同學的臉逐漸清晰起來,她從前為了他做了的。那些瘋狂事業一幕一幕浮現在了他的眼前,他何嘗沒有試過?季青檸給他介紹過幾個女朋友,他都嘗試在一起,嘗試着自己去對別人好,好到人家都給他發好人卡,但是都說感覺不到他的愛,當然感受不到,因為他唯一的愛,滿滿的愛,都在季青檸的身上。
就像他對徐芮瑩說的那樣,他看着季青檸,她開心了他也歡喜。
女同學一下子跳到他的面前,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這就吊在了他的身上:「康提,我們試試,試試行不行,你給我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如果真的不行,那就再分開,好不好?」
好不好?
康提撫着心口,到底是推開了她。
他忽然很想給徐芮瑩重新發一條臨別的信息,想要告訴她,原來執念這個東西,不是因為不甘,而是愛得深沉。
可惜已經把徐芮瑩的好友刪除了,他笑笑,再不猶豫走出了大學校園,
上車的時候接到季青檸道謝的信息,說聽裴申愛說了,今天玩得特別開心,說謝謝他。
康提就笑,對着手機笑得不可自已。
真的愛一個人,沒有那麼容易改變。
他歷經塵世浮華,卻還是除了那個人,誰都不行。
執念,執念,有執才有念。
這就是愛……<!--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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