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客廳裏面,落了一地的果屑。
林新陽靠在陽台邊上,抿着唇,一點高興的氣氛都沒有。
他一個晚上都沒有聯繫徐芮瑩,沒想到姐姐給了他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這叫什麼驚喜,分明是驚嚇。
收到面試的電話以後,他在圖書館呆了兩個小時,拿着手機開鎖了又鎖上,鎖上了又打開,可這個電話到底還是沒有打出去,芮瑩脾氣好,言談間總是笑眯眯的,偶爾有不高興的事情了,她總要發各種賣萌的信息逗他,可惜這一次並沒有。
不僅僅是周清媚說她被富商包養,其實他也有些懷疑。
她從來不對他提及自己的家庭,偶爾憧憬以後的生活,也總是這輩子都不想結婚,一次說漏嘴提過那個拋棄了她的母親,以及一事無成的父親,沒有什麼條件的單親家庭怎能幸福美滿。
自己父母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到了他這一輩,好容易走出大山了,是絕對不會再回去過那樣的日子的。不管怎麼說,他第一次戀愛是抱着結婚的目的來的,可惜她行為不檢點,爹媽都不喜歡,今天本來也想和姐姐說一聲明天送她們回老家,但是因為心情煩躁,一時忘記了。
結果一早起來,他姐說給他一個驚喜。
剛穿了衣服同學們就來了,說實話林新陽不是很高興,這房子本來就是芮瑩的,不管是她租的還是她買的還是別人送她的,都不是他的,尤其在這個冷戰的時候,他還沒想好是分手還是不分手,結果他姐竟然悄悄通過周清媚邀請了很多同學過來。他不喜歡他姐說的謊話,他的獎學金都用在學習上面,到什麼時候也不會租這樣的房子。
現在客廳裏面一片狼藉,他三分惱,三分怒,留着薄面忍出內傷,半分脾氣也發佈出來。
共有十六個同學到場的,都是平常關係不錯的,周清媚幫忙邀請的,就連芮瑩一個寢室的也沒放過,不過只有於小強來了,還是好奇芮瑩的房子,才過來的。
早上兩個人已經聯繫過了,徐芮瑩說五點從家裏出發到這個城市,估計四個小時能到。
這會眼看就九點了,她先刷會容和的微博先。
陽光從南面陽台照了進來,林新陽穿着一條卡其色的褲子,白色的襯衫在陽光下面顯得他越發的清俊,他的姐姐林新霞端着一碗葡萄走了過來,還直對他眨眼:「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裏?快給你同學端過去,我看那個周同學真不錯,一看就是有知識有文化的,聽說一直是有名的才女呢!姐告訴你姐不會看錯人,那個芮瑩一看就是狐狸臉,以後養也養不住的。」
他抿唇,錯就錯在他為了自尊心從未告訴過家人,這房子的來歷。
此時聽見姐姐說這樣的話,也是一肚子火氣,想為芮瑩辯解兩句,可又不知從何開口,葡萄就在眼前,他不耐地推開,背過了身去:「姐,你們什麼時候回老家,我送你們回去。」
家裏要農忙了,林新霞帶着很濃的地方口音笑笑:「這幾天嘛。」
他姐剛轉身,周清媚從沙發處走了過來:「主人怎麼在這傻站着啊?」
林新陽更覺得如鯁在喉,別過了眼去。
客廳里超大屏電視自帶k歌功能,幾個同學圍坐一起唱着歌,他爹媽在廚房忙着,因為還不熟悉那些用具,用起來總是提心弔膽。
女人背起雙手,仰起臉來看着他:「芮瑩的那件事我沒和別人說。」
他抬眸:「嗯。」
她長髮披肩,帶着小女兒家的嬌嗔,微微傾身:「那你怎麼謝我?」
男人回身,把窗戶又開大一點,這邊的房子貴就貴在能看香合江,只在臥室和陽台上一抬頭,江邊美景盡收眼底。他家人過來以後,一直住在這裏,芮瑩偶爾和他一起過來,站在窗前,能看見外面世界是多麼的繁華,恍惚很甜很美的一個夢。
一年多了,可其實,她從不叫他碰她。
她只拉過他的手,討厭任何的肢體接觸,可那天他親眼看見那個男人親熱地攬着她的肩膀,她也沒有拒絕。
他似乎都沒有聽清周清媚在說什麼,下意識問了她一句:「嗯,什麼?」
女人微微臉紅,笑得甜美:「新陽,我很認真地講,我喜歡你,未來也想和你一起打拼,擁有這樣一個家,做我男朋友吧,怎麼樣?」
她聲音很輕,仿佛多說一句,臉就要熟透。
他轉過身去,看向窗外:「你誤會了,我把你當朋友,而且我和芮瑩並沒有分手。」
話音剛落,忽然響起了門鈴聲,悠揚的小清新調調在客廳裏面毫無預警地響了起來,其實這房子是三室一廳的小,是芮瑩在校外的住所,裏面她自己的臥室一直鎖着,其餘地方都是開放的,喧鬧的聲音一下安靜了下來,一個站在門口的男同學也沒看是誰,這就打開了門。
緊接着,一身卡其色休閒裝的男人出現在了面前。
他手裏牽着個也就三四歲的小女孩,從下往上一看,她穿着酷酷的兔子翻耳鞋,一件小褶牛仔褲,上面是橫條長袖t恤,巴掌大的小臉上還戴着個小墨鏡,半長發披在肩頭,頭上戴着一頂咖色的圓頂小禮帽。她往門裏邁了一步,大家都看見了,這孩子唇紅齒白,雖然看不清具體樣貌,但是那小小的美人尖下巴,保準是個小美女。
林新陽大步走了過去:「請問,你找誰?」
男人狐疑地看了他和背後張望的人一眼:「你們是芮瑩的同學?」
小姑娘直晃着他的手,脆生生說道:「姑姑不在嗎?」
客廳里只有音樂還放着,目光都集聚在他父女身上,林新霞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扯着嗓子叫了聲:「你是誰,你找誰?」
男人不由得皺眉,他是知道的,自己妹妹向來不喜歡這麼雜碎的熱鬧,也正是因此才在校外置的房產。
一揚眉:「我找徐芮瑩,我是她哥。」
正要再問,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伸手按了接聽,握緊女兒的手,示意小傢伙耐心等一下。
林新陽下意識側身避過,請他們進去先坐:「找芮瑩嗎?她不在……」
周清媚也連忙站了他的身後來:「怎麼回事?找徐芮瑩怎麼找到你家來了?」
他耳根都熱了起來,忽然覺得十分窘迫,恨不得地上有個縫這就鑽進去算了。
可惜電話一接通,男人就先叫了聲她的名字:「芮瑩?怎麼回事?我到你家裏了,你同學們來你家開趴,你不在家?」
短短的兩句話,卻讓所有的人都變了臉色。
不知道電話裏面的女人說了什麼,很快男人嗯了聲掛斷了電話。
林新陽給姐姐推了回去,臉上已經紅得快要滴血:「那個什麼,快請進,我打個電話給芮瑩。」
客廳裏面同學太多,因為沒有那麼多的拖鞋,直接穿鞋進去踩的,地毯上面瓜子皮果皮什麼的也到處都是,裴向南瞥了一眼,一動未動:「不了,她馬上就到。」
他是芮瑩同父同母的親生哥哥,一直跟隨母親生活,也隨母姓。
手裏牽着的是他女兒裴申愛,小姑娘仰着小臉,伸手摘下了小墨鏡,她粉嫩嫩的小臉上,一開口兩個梨渦若隱若現:「爸爸,姑姑在哪呢?」
裴向南抬手腕看了眼表:「你姑姑說三十秒就到,現在還有八秒。」
說來也快,房門開鎖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徐芮瑩打開門就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她穿着復古的暗色碎花長袖小衫,配着黑色的a字裙,頭髮在腦後隨意綁着丸子頭,特別的公主風。
一進門,裴申愛就笑了:「姑姑!」
徐芮瑩也特別開心,上前把她抱起來轉了兩個圈:「我們申愛越長越漂亮,快叫姑姑親親!」
她如願以償地親了兩口,回頭把孩子放下,然後才看見那些同學似地揚了揚眉:「嗨,在我家玩得開心嗎?」
於小強首先笑了出來:「芮瑩你怎麼才回來啊,要知道你家住在江邊早就順着你大腿爬過來了。」
周清媚直躲在林新陽的後面直咬唇,邀請於小強過來,純粹是想通過她這張大嘴把這件事放大一下,然後促進林新陽和徐芮瑩分手,沒想到事情會朝着這個方向發展。
裴向南站在門口不肯進門:「有什麼急事,這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有幾個人都跟芮瑩打着招呼,林新陽始終看着她,她卻沒有看他一眼:「你們玩你們的,我回來拿點東西。」
說着拿着鑰匙走到裏面一間臥室把鎖着的房門打了開來,她進去不久就提着個筆記本電腦出來,然後又鎖上門,走到哥哥身邊來:「是這樣的,最近一直有人在我學校論壇和天涯板塊黑我,轉發量驚人,就連學校高層也驚動了,說是影響學校名譽,已經給我警告了,現在資料在這裏,你幫我查查ip,我要告她。」
她聲音不大,卻是擲地有聲。
平時有兩個和周清媚關係不錯的女同學當場臉色就變了,裴向南接過電腦去:「我好容易有時間帶申愛出去旅遊,你半路給我叫回來真的好嗎?再說你學的難道不是計算機嗎?一個理科生學程序的難道查ip這點小事還用別人嗎?」
芮瑩無語:「我學的是機械設計製造與自動化……」
他無奈答應,然後帶着裴申愛離開,小姑娘戀戀不捨地給了姑姑一個飛吻才走。
客廳里特別安靜,已經有人開始告辭離開了,林新陽走了芮瑩的面前,臉色也不太好:「芮瑩,對不起……學校高層找你了?怎麼回事?」
她揚眉,晃了下手裏的車鑰匙:「用不着說對不起,誰來找我也和你沒關係,你們走的時候呢,也不用打掃衛生,我找保潔來收拾收拾就行了,鑰匙給我放在餐桌上就行,我自己有備用的。」
於小強背着雙肩包已經等在門口了:「芮瑩我和你一起走。」
徐芮瑩嗯了聲,然後轉身。
林新陽快走兩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芮瑩!」
或許是她轉身的身影太過瀟灑,竟然有一種惶然的感覺,只覺得這一次放她走了,那麼以後,就再也找不見她了一樣。
可惜很快被她甩開。
女人沒有回頭:「抱歉剛才忘記說了,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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