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豐盛教授被安置在一間應該是東京中產之家的房子裏,三井康木進來的時候就見平豐盛正在與一位20歲左右的年輕人交談。詞字閣http://m.cizige.com看到三井康木走進來,平豐盛教授的神色很是嚴肅。
三井康木只覺得這位身材有些消瘦的年輕人有些面熟,便詢問道:「平閣下,不知這位怎麼稱呼。」
平豐盛看了看對面的青年,神色中很是傷感。嘆息一聲,平豐盛向三井康木介紹道:「這是西園寺公一,是西園寺閣下的孫子。」
三井康木想起來的確如此,心中更是訝異。之前有說法,西園寺想釋放平豐盛,但交談後並沒有這麼做,而是繼續將平豐盛軟禁。可是看西園寺公望的孫子西園寺公一與平豐盛之間關係很是親近,明顯不像是敵對關係。
此時西園寺公一微微向三井康木躬身,主動解釋道:「三井先生,家祖父命在下率領衛隊負責保護平豐盛教授的安全。此時局面動盪,在下就帶平先生先離開軟禁保護的所在。」
三井康木這才明白為何平豐盛與西園寺公一兩人看着關係甚好,忍不住追問道:「西園寺閣下呢?」
「聽說家祖父已經前去宮中。」西園寺公一神色有些黯淡的答道。
三井康木整個人有些呆住了。西園寺進宮的目的絕非老頭子突然想念天皇,進宮串門。連西園寺公一都接到了警示,只能證明西園寺公望知道此事絕不是簡單的兵諫這麼簡單。
事情到底會發展到什麼地步呢?三井康木之所以前來,是因為知道石原要搞事本,因為心中不敢確定石原要搞多大,才靠着自己與石原的關係,要求前來會見平豐盛。此時心情緊張,更是想急切的問出問題。
平豐盛讓三井康木與西園寺公一在客廳的榻榻米上坐下,這才詢問起三井康木,「不知三井君前來,有何見教?」
三井康木立刻答道:「平公的大作我反覆閱讀了多次,對平公的雄才大略十分欽佩。當下的日本經濟已經停滯,皇室、政府、學生、工人、農民無一不因為經濟衰退停滯深陷痛苦之中。若是將日本比作一個株式會社,這株式會社已經因為經濟不善到了破產清算的時候。
在下也認為,既然到了破產清算,那就如平公所著,以中國經驗進行資產重組。但是國家並非株式會社,株式會社到了此時,罷免股東,對各資產出售拍賣,調整經營方向,只用股東投票即可。若是非得比較,這株式會社是基層成員起來推翻株式會社的股東,定要起衝突,國家國內衝突會比株式會社董事會的衝突激烈千倍萬倍。」
平豐盛沒有回答,因為他很清楚三井康木還沒說出他的憂慮。三井康木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不得不沉默。此時屋內三人都沒開口,只聽窗外的朔風凜冽,三井沉默一陣才繼續說道:「不知局面會到什麼程度?」
「公一君,屋裏有點冷,我們把火升起來吧。」平豐盛對西園寺公一命道。
日式房屋中的取暖方式有比較多,比較常見的是在榻榻米中修葺一個火坑,火坑裏燒炭取暖。而這個火坑上也往往會有支架,燒水做飯。這間住處也是如此的設計。火坑裏面有木柴,西園寺公一點很快升起火來,或者木柴噼啪作響,熱力開始輻射。三井康木感覺到了一點溫暖。
「三井君,聽風聲,只怕會有狂風暴雪。」平豐盛伸手烤着火,平靜的給出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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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康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本以為是一場兵諫,也就是歷史上出現過的清君側。石原把『奸臣們』抓起來下獄,該殺的殺,改關的關。之後掌握權力,推行《日本未來改造大綱中闡述的政策。但聽平豐盛的意思,此次的激烈程度會遠超這樣的普通規模。
三井強行按捺住心中的不安,繼續試探道:「狂風大雪會有幕末時代那麼大麼?」
平豐盛靜靜的看着燃燒起來的火焰,看了一陣後才抬起頭,「三井君,你認為當下日本的政治與幕末時代變化很大麼?」
三井康木聽出了平豐盛文雅的話語中隱含的血腥氣,但三井發現自己居然不太過於害怕。或許是仔細讀過中國革命流程,三井對於土改的強度與地主們的抵抗之心很是了解。日本人多地少,所以對於土地有着強大的執念。只要不出大事,家裏的土地一定要傳給自己的繼承人。
與中國一千多年土地買賣的歷史不同,日本土地允許買賣已經是明治維新之後的政策。在明治維新之前,土地屬於政府,並且根據土地特點進行了非常細緻的規劃。領主擁有土地,武士們效忠領主,俸祿都是按照米來計算。所謂百萬石大名,十萬石大名,所指的是其領地上的糧食產量。土地上的農民只是隸屬於土地,並不存在中國那種自耕農。
《日本未來改造大綱中,土地收歸國有的政策,與日本傳統政治並不特別牴觸。而土地分給民眾耕種,更是符合了日本農民的渴望。但是土改政策註定激發起地主們的激烈反抗。一旦局面至於此,就不單單是清洗上層,而是清洗日本。
三井康木想到此,甚至不敢再推論,而是問道:「請問平公,被暴風雪摧毀的都會有誰?」
平豐盛平靜的答道:「也許日本3000年國體,一千多年的舊有制度都會被摧毀。」
此時風突然緊了起來,吹得屋檐發出狼嚎一般的聲音,聽的三井康木頭皮發麻。
窗外暫時沒有軍人巡視,但是在平豐盛臨時容身的房屋外,街道上的士兵們正在一隊隊的向着各處進發。朔風凜冽,吹得士兵們的軍服下擺不斷晃動。但這些並沒有阻止這些士兵們繼續前進,十幾分鐘後,風小了很多,從天空中開始降下雪來。最初是米粒大小的堅硬雪粒,打在軍帽上,沙沙作響。幾分鐘後,半個指甲蓋大小的雪花飄飄揚揚的向地面開始降落。
東京警察署的大門前,警察們用沙袋壘起了齊腰的壁壘,警察們關上東京警察署的大鐵門,端着步槍蹲在沙袋壘起來的壁壘後,瞄着鐵柵欄以及鐵門外的道路上。
隨着腳步聲由遠及近,街道上跑來一隊士兵。但士兵們並沒有靠太近,在距離東京警察署不到百米遠的位置停下,士兵們都縮在黑暗之中,但警察們已經感覺到了對方隨時準備展開攻擊的那種壓迫感。
沒多久,有一人向前,他手裏拎着一個話筒靠近警察局大門,對着大門內的警察大聲喊道:「警察諸君,我們是日本革命軍第4大隊3中隊,現在奉命前來接管東京警察署。警察諸君,你們的工作是維護治安。而威脅當下日本的正是當下的權貴們,只要解決了他們,日本才能有救。所以,我請求身為警察的諸君,能夠為了日本的長治久安而放下武器。你們的敵人不是我們,我們的敵人也不是你們。那麼,請問諸位,可否願意接受我們的請求?」
警察們面面相覷。現在東京警察署竟然遭到了一支單獨的軍隊前來勸降,這本身就意味着太多東西。
負責東京安全的是近衛師團,
「近衛」這個詞源自於奈良時代。奈良時代守衛皇宮的「近衛府」就是它的語源。明治時期為推翻幕府重建皇權而募集的薩摩如今的南九州、長州如今在的山口縣、土佐如今的高知縣這三藩的御親兵,就是近衛師團的前身。1872年御親兵被改稱為近衛兵。1891年12月14日,近衛師團誕生了。
近衛師團的兵員來自本鄉、宇都宮、佐倉、水戶這4個連隊區。而大正時代以後,步兵和騎兵從全國,炮兵、工兵和輜重兵從關東地方的師團管區第1和第14師團中抽調精銳。為了保護皇宮,就要儘量選拔優秀的士兵來組建近衛師團。所以當初被配屬在近衛師團的士兵也被世人看作是高級部隊。如果身邊有親戚在近衛師團服役的話,那麼這家人就會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感覺,那種自豪感也不用說了。
有這樣的身份,也意味着巨大的責任。近衛師團是日本最早建立的7個師團之一。作為日本天皇的禁衛軍,長期以來負擔皇宮安全護衛工作,因此擁有四個步兵聯隊的近衛師團長期駐紮在東京。近衛師團不僅訓練十分嚴格,軍紀也極為森嚴。
現在『叛軍』們在東京隨意行動,至少能證明近衛師團無力實施整個東京的防禦。也就是說……
「警察諸君,現在已經有三萬部隊抵達了東京,準備隨時投入戰鬥。在戰鬥之前,我們必須確保佔領警察局,如果警察諸君不願意放下武器,我們就只能開始發動進攻了!」外面的革命軍繼續勸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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