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的大雨,一直沒有變小的趨勢。
魅要走了,走之前,她提起手上的油紙傘,向前一遞,甜甜的說道:「蠊叔叔,你沒帶傘吧?這把傘給你用。」
廉澤笑了笑,接過油紙傘,同時開口道:「這麼漂亮的雨傘,我怕我捨不得撐它。」
「我還有很多。」說着,魅手一抬,光芒自她手握出向上流轉,變化出了一柄新的油紙傘,她接着道:「我路過江南一座小鎮,在那裏發現了一家賣傘的店,我太喜歡了,所以就把那裏所有的繪花雨傘都買了。你如果捨不得,我再給你兩把。」
廉澤故作失落:「哎,我還以為這把傘很特別呢。」
「呵呵~請你不要捨不得用。好了,廉叔叔,我該走了,再見。」
「再見。」
「……」
魅撐開油紙傘,走出避雨的地方,腳踩不實,浮在雨水匯集的水流之上,一步步走入樹林,最後沒入了暴雨之中。
……
人走了。
廉澤微微搖了搖頭,又輕嘆了一聲。
他撫摸了一下油紙傘,小心折好,收入了儲物空間當中。——『老年人』常有的愛惜行為。
「那個死老太婆真是一點『壞的」都不教。」——『老太婆』指魅的奶奶。
「玩弄欲望的神明,固有的人設就是個『壞種』。」
「把小魅教得像個大家閨秀似的,那不就是『花瓶』嗎?」
「嘖。」
他現在有些不爽。
小魅送他油紙傘的時候,他很希望聽到對方說出——『你就把我當做是這雨傘,拿着手中,如同我就在你身邊。』——之類的話,結果……他後面還特意提醒了一句,對方始終沒有領悟。
那可是『色慾之神』啊!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愛情之神』、『戀愛之神』。
可『戀愛之神』卻連這麼個小套路都不懂,簡直……還不如當個『少女之神』。
「算了,單純點也好。」
「她要是真成了壞女人,估計我還要說她的不是。」
——『蠊叔叔』的要求太高了,怎麼着都能挑出對方的不對。
……
小魅身上的問題,等回神界之後再慢慢處理。
回到現在。
由邪神傀儡『查理』引發的種種事件,至今為止,一直沒有出乎廉澤的預料。
「計劃進展的很順利。」
「查理。」
「她們只要動些真格,就能處理掉它,但事情的發展與我最預測的一模一樣。」
「她們把『查理』留給了我。」——『她們』指的是某些同樣心機叵測的大神。
「……」
廉澤正在與『索利恩』對敵,在這個節骨眼上,『查理』能將廉澤帶到明面上來。
如此做法,既能讓人見到蠊大將的實力,消耗他的資源,又能為『索利恩』顯示敵人的位置,方便兩人更好的鬥爭。
好處太多了,沒有理由不這麼做。
而就算不這麼做,廉澤也還有備用的方案。
種種計劃,不僅是為了擊殺『索利恩』,更是為了驗證『少女之神』與『查理』的關係。
「唉……」——嘆氣。
雖然順利,但想到小魅在局中竟『湖裏湖塗』,又難免多添無奈。
小魅的母親在『飛廉軍團』中,是『智囊團隊』的一員,非常聰明,非常的有遠見。
廉澤可能是按她母親的標準去看待她,所以才多有嘆息。
這樣做不好。
人與人之間不能一概而論,小魅是小魅,她媽是她媽,各有各的際遇,比不了前後。
「……」
廉澤微微搖了搖頭,緊接着,他抬手一指,指尖放出一道青光,光芒隱入了雨幕當中。
「好了,得準備狩獵了。」
「先去找個幫手。」
……
兩個星期後。
西南方的某個村寨裏面。
這裏是當地的一個旅遊村,遊客不少,因此,陌生人在這裏並不容易引起當地人的注意。
「……」
廉澤到了村寨,先漫無目的的逛了一下午,到傍晚的時候,他來到了一家賣紀念品的小店面前。
店小,忙活生意的只有老闆一人。
而客人……這會兒包括廉澤在內,有三個。
廉澤從攤位上拿起了一條編織的漂亮繩子,問道:「老闆,這繩子挺好看的,它是幹嘛用的?」
老闆是個男的,穿着當地的傳統服飾,他笑盈盈道:「這在我們這兒叫做『姻緣索』。我們這兒有個傳統,女孩子如果想向心儀的男孩表白,就親手編織一條繩子送給男孩,送的時候,如果男孩讓女孩用送的繩子幫他綁頭髮,那就是兩情相悅,答應在一起了;如果只是收了繩子,沒有後續,那就是發了好人卡。」
廉澤聽了,又仔細瞧了瞧手上的繩子:「那如果男方是光頭,怎麼辦?」
老闆:「這個嘛……我沒聽說過有男方是光頭實例,不過如果真的有,當頭帶扎在腦袋上,應該也可以。」
有個客人找茬道:「那是多古老的傳統了?現在還這樣嗎?為什麼不能男方編繩子,向女方表白?」
老闆儘量和氣生財:「哈哈~幾百年前的傳統,到現在其實也沒幾個年輕人會這樣做了,會這樣做的,也一般是先確定了男女關係,然後為了追求浪漫,走個形式。」
廉澤幫着緩解氣氛,他說笑道:「我看這些繩子像手工編織的,老闆,你家有沒有女兒啊?」
「沒有、沒有。」
「那這繩子怎麼來的?」
「老頭老太太們編的。」
「哈……怪不得,這繩子怎麼看都缺少一種初戀的感覺。」
「……」
兩個人這邊說開了,那找茬的客人感覺自找沒趣,默默的走了。
剩下一個一直旁聽的,越聽越覺得『姻緣索』有意思,便買了兩條,之後也走了。
紀念品小店,只剩下廉澤一位客人。
……
廉澤甩了甩『姻緣索』,讓繩子纏在自己的手上,感覺有趣,他連聲音都帶着笑意:「號,你這店開了多久了?」
「八年零七個月。」——這老闆不是人類,他的真實身份是蠊大將手下的超級蟲獸——『號』。
廉澤:「你現在這樣子,像是完全融進了本地人。」
號:「我很喜歡這個村寨里的人。」
「呵呵~等此間事了,你再追求你嚮往的生活吧。」
「感謝主人。」
「收檔吧,我想聽一聽你搜集到的情報。」
「好的。」
「……」
號原來的工作是『調配特化蟲獸所需素材』——也就是將其他超級蟲獸交付的素材進行分揀、配置,然後再將調配好的若干素材按份數投入特定法器,那特定法器連接的另一個法器能夠利用投入的素材,生成蟲獸。
至於蟲獸生成後的事情,就歸屬於另一隻超級蟲獸負責了。
『素材調配』說着簡單,但其實對調配者的知識、智力要求非常高。
所以,理所當然的,號是那一批超級蟲獸裏邊,最聰明的一隻。
……
聰明人之間好說話。
店門一關,一主一仆在裏邊談起了正事。
號現在的工作是『情報分析』,負責整理跟分析其他超級蟲獸匯報上來的情報。
在這些情報裏邊,廉澤最在意的,是『少女之神』一方對『查理』的反應。
號:「據目前為止搜集到的情報來看,『少女之神』對查理的反應非常冷澹,而與之相對的,妒鯨公一方對查理的關注較多。這是不合理的,查理的不死之身源於『少女之神』,她不應該如此冷澹,所以,我認為她與他之間,確實存在不可告人的過往。」
廉澤這會兒正一邊看手機視頻,一邊吃着糖炒榛子,對號匯報的內容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嗯……我在聽,你繼續。」
「……」
大蠊神就這個樣子,手下的人也沒辦法。
號繼續講道:「基於分析得出來的結果只是概率性的事實,不一定準確。『少女之神』可能也在利用查理,達成某種目的。畢竟從目前顯露出來的力量來看,妒鯨公一方,遠在她之上,她必定有她的計劃。」
廉澤:「講點有意思的具體動向吧。」
號:「妒鯨公手下的『偽神』,秘密求見了『索利恩』。」
廉澤:「那些『偽神』都是僱傭兵性質,『索利恩』手中有不少神格,可以以此僱傭他們。不足為慮。」
號:「『生存遊戲』舉辦方與『玩家』的矛盾爆發,『玩家』反抗意識覺醒。我們或許可以推波助瀾?」
廉澤:「哦,好主意。我晚些兒跟號說一下,教他一個拔除『寄生蟲』的法術,讓他去攪和一下。」
號:「『生存遊戲』儲存的大量素材,去向不明。」
號:「海洋資源減少,有『資源枯竭』之象。我認為是海神宮巨量收集海洋資源所致。」
號:「南極地下有一個存在已久的空間,懷疑與『少女之神』有關。」
號:「近期發現了『域外魔神』的一絲氣息,氣息附近有海神死亡的痕跡。」
廉澤又有興趣搭話了,他笑道:「那應該是那傢伙跟妒鯨公交流的方式,交流一次,死一個海神,講究一個死無對證。」
「……」
現在在這個世界上,最想得到一個『大神神格』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域外魔神』。
他修煉的『熒惑歸真大法』,想要大成,必須要有一個『大神神格』或者類似的替代品。
他不敢向廉澤索要,因為怕被看穿,所以只能轉而向妒鯨公尋求合作。
合作內容……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按他們目前的合作程度,域外魔神如果鐵了心想要得到『大神神格』,妒鯨公應該會給他。
……
「域外魔神啊……」
——想到另一個計劃,廉澤臉上露出了壞笑,「真的是……大家一起養虎為患,看看老虎先吃哪家。」
這時,號收到了『蟲子』匯報的內容,他說道:「有『玩家』進入村寨了,需要我去處理嗎?」
廉澤:「去吧。」
「……」
……
——處理完畢——
廉澤此次來村寨,既是旅行,也是為了召回號。
號是此間蟲獸中,是唯一一個擔得起『智囊』的蟲獸,有號在身邊,能幫他處理許多麻煩事。
所以,到第二天,號處理完瑣事之後,兩人便一道離開了。
下一個目的地是——休眠火山『曼遙山』。
去年十二月,廉澤在『曼遙山』火山池中埋下了一顆蛋,現在正是孵化那顆蛋的時候。
五天後。
『曼遙山』山腳下。
廉澤剛一出現,山林間便有怪聲尖叫,一隻只造型噁心、扭曲的寄生獸,從各個地方湧現了出來。
——這是索利恩安排給他的小禮物:一大群『殘次品』寄生獸。
對方肯定知道那火山中藏着一顆蛋,但那顆蛋一碰就孵化,除非對方本體到場,不然解決不了。
現在的情況顯而易見,對方沒來這裏,但是給他安排了一場『熱身運動』。
「哼,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
廉澤冷哼一聲,右手一揮,緊接着,一直站在他身後的號走了上前。
號抖了抖衣服,自衣服縫隙里,掉落幾隻特殊的蜚蠊。
那幾隻蜚蠊落地後身型暴漲,轉瞬間,便變成了『蟲獸』的模樣。
……
寄生獸一方沒有『頭目』在場,雙方不必交流,見面之時,即是戰鬥開始。
戰鬥雙方都是非人的怪獸。
蟲獸單體強悍,又有武器加持,能夠以一敵十;而寄生獸數量多,沒有痛覺,前仆後繼,不畏死亡。
一時間,雙方打得血流成河,戰鬥經過處,滿地的血腥。
「……殺戮。」
「令人熟悉,又令人……嫌棄。」
——廉澤是在屍山血海里進進出出過的人,對這點小場面……自然不陌生。
身在殺戮場,容易滋生殺意。
他很久以前就『修身養性』,換了性子了,現在再見到這樣的殺戮場,雖然心裏有一絲絲莫名的愉悅,但更多的,是他有意識的『拒絕』。
……
『熱身運動』,就留給手下蟲獸吧。
廉澤使用瞬移法術,來到了『曼遙山』山頂上。
他在山頂『火山池』邊挑了個好位置,然後用法力呼喚那蛋中的生命:
「甦醒吧,深紅……啊不,火山天……也不行,太俗套了。」
「有了。」
「甦醒吧!大紅天牛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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