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暮華揮手讓她去了。
然後兩個機靈的小丫鬟上前給她梳妝。
綰了簡單的墮馬髻,髮髻上再簪了兩支點翠蝴蝶釵,脂粉韓暮華沒讓用。
另一邊,忍冬就帶着小丫鬟把早膳布好,扶着她過去坐下。
忍冬也伺候了她一段日子,對她平日裏的喜好大致清楚。
桌上擺着清淡的玉田香米粥,一小碟糖蒸酥酪,並幾樣精緻的小菜。
韓暮華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米粥香軟糯口。
忍冬瞧她不排斥,也鬆了口氣,便笑着將不遠處的那碟子醃製的桂花黃魚條端到她近前來,「五小姐嘗嘗這個,是奴婢嫂嫂親手醃製的呢,別人都說好吃。」
不忍拂了她的好意,韓暮華便夾起一條放到面前乾淨的青花小碟中。
剛湊到嘴邊,她臉色一變,急忙放下筷子,捂着嘴,低頭扶着桌面乾嘔起來。
才吃了兩口的米粥吐了個乾淨。
忍冬臉色嚇的灰白,輕撫着她的後背,「五小姐,您是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韓暮華好不容易止住了胃中那股噁心的衝動,一抬頭看到那碟醃魚,又吐起來。
幾乎要將胃中的膽汁都要嘔出來了,忍冬在一邊驚的手足無措,直到身邊的小丫鬟提醒,她才恍然大悟,急道:「來人,快去把城東的劉大夫請來!」
韓暮華歇了口氣,聲音虛弱說道:「忍冬,快把魚拿走。」
忍冬不敢耽擱,讓小丫鬟把醃魚端了下去,她心裏忐忑,小心問道:「五小姐,可是奴婢嫂嫂做的魚有問題?」
韓暮華無力地搖搖頭。「撤了吧,扶我去躺會兒。」
她現在腦中一團亂,方才的表現讓一個懷疑漸漸地在腦中浮現。
她什麼都吃不下了。只想要一個人冷靜的想一想。
忍冬以為她不舒服,也不勉強。後悔為了討好韓暮華將嫂嫂做的東西端來給她吃,幸好韓暮華大方,若是換一個脾氣壞的,她嫂嫂就受到了牽累。
「五小姐,要奴婢給您端一碗涼湯來漱口嗎?」
韓暮華搖手,苦笑了一下,她現在怕是什麼涼東西都不能亂吃了。
她不傻。又是帶着上一世的記憶,就算她從來沒有過這個經歷,但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吧!現代科技那麼發達,知識獲取方式渠道眾多。她當然略知一二。
嗜睡、不能食腥、情緒不定……這些都是懷孕的表現……
這個孩子在她最不想要的時候來了,讓她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他是李濂的孩子,在她準備要和李濂將關係斷絕乾淨的時候,卻成為了最嚴重的羈絆。
韓暮華低低道:「你也出去吧,讓我一個人清靜一會兒。」
忍冬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轉而想想這個農莊護衛眾多,韓暮華也不像是要離開的樣子,這才應了一聲道:「那奴婢便告退了,等到大夫來奴婢再進來服侍五小姐。」
說完讓小丫頭們收了桌上的早膳,帶了門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韓暮華不自覺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她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如果她猜的沒錯,她該怎麼對待這個孩子。
他是李濂的孩子,是曹國公府的後代,她能剝奪他認祖歸宗的權力嗎?能剝奪他獲得父愛的權力嗎?
但是她剛剛才決定與之前的一切斷絕,重新開始……
想到李濂想要毫不留情的抹殺掉韓柔肚子裏他的骨肉,她就開始顫抖起來。
李濂對她不是真心的,他知道了她懷孕,也會不擇手段的殺了這個孩子嗎?
想到金氏的嫉妒,想到付書蕾即使是遠離曹國公府孩子也沒能保住,她就開始膽怯和恐懼。
而且還有和煦長公主與宜寧郡主,她們也不會善罷甘休。
她懷着孕是那麼的勢單力薄,她肯定也保護不了她肚子裏的骨肉。
忽然,韓暮華生出了一絲慶幸,幸好她從曹國公府里逃出來了,不然她的孩子定然活不下去。
想着以後她要一個人生活,若是有一個可愛的孩子在身邊陪伴,那她也不會孤獨,她便釋然了。
原本她還在想着要不要這個孩子,直到這刻,她的態度已經全然轉變,不但如此,她更是期待這個孩子快快的出生。
這個孩子以後將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她會傾盡所有去愛他。即使他沒有父親,她也會讓他成長為一個正直有擔當的人,她會既當母又當父,盡力使他與平常的孩子一般。
想到以後將有一個小小身影跟在她的身後,依戀地看着她,甜甜糯糯的叫她娘親,她的心便溫暖的不行。
韓暮華嘴角泛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正是因為這個孩子的突然到來,她更是堅定了她離開曹國公府離開李濂的決心。
輕撫着自己腹部,韓暮華躺了會兒,忍冬就帶着劉大夫敲門進來。
讓劉大夫在外間等候着,忍冬帶着小丫鬟進來扶她坐起來,然後又放下床前的幾層帳幔,才將劉大夫請進來。
這位劉大夫為人精明,見病人只從帷幔中伸出一隻玉白的素手,就明白床上的貴人不想叫人知道身份和長相。
他只是起身朝着韓暮華行了一禮,語氣平靜道:「恭喜夫人,夫人已有將近兩個月的身孕。」
韓暮華早就料到,所以心裏有準備,沒表現出其他的情緒,倒是忍冬一時愣在原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劉大夫的話。
韓暮華見忍冬的樣子,知道指望不上她,便自己開口問道:「劉大夫,我是第一回有身子,不知道該注意哪些,還勞煩劉大夫一一列出。」
劉大夫微垂着頭,他雖然瞧不見韓暮華的容貌,但是聽聲音和語氣,也曉得這是位精明大方有主見的夫人,聲音虛弱卻落落大方,說話也條理分明,即便不知道男主人是誰,可也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夫人起了些敬佩之意。
他笑道:「夫人不必客氣,這些事劉某雖也知曉,可遠不如夫人尋一個經驗豐富的婆子來的便宜。夫人若是不嫌棄,劉某可為夫人推薦一二。」
韓暮華想到了徐嬤嬤,要是這時候她在的話,她哪裏還要操心這些。
「那就有勞劉大夫了。」
轉而對身邊忍冬吩咐,「忍冬帶着劉大夫去拿診金。」
忍冬這才回過神來,將劉大夫送了出去。
下午忍冬就帶了兩個中年的婆子來見韓暮華。
分別稱呼郭婆子和丁婆子,都是產婦護理的能手。
韓暮華也不盲目,讓忍冬安排她們住下,適用一段日子看情況再決定去留。
午後,忍冬說林雲鶴名下的一位管事要來見韓暮華。
韓暮華道知曉了,人來時,讓忍冬帶進來便是。
申時中,忍冬帶了一位年輕男子來拜見她。
韓暮華一瞧,眼裏閃過瞭然。
「原來你是聚舍錢莊分號的管事。」他腰間掛着一枚玉制的令牌,是聚舍錢莊身份的象徵。
男子行禮後笑起來,此時他一身合體的靛藍色長袍,完全瞧不出他在「漢陽食府」扮作店小二時的世俗之氣。
「原來五小姐還記得小的,五小姐真是好眼力,東家說了,小的以後就在五小姐手下討飯吃了,五小姐可以叫小的陶歷。」
韓暮華見他天生一副笑臉,就明白這人精明強幹,但是卻不太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我手上可沒有適合你管理的鋪子。」
「五小姐,東家早就告訴了小的,小的現下手中管理的京城兩處銀樓都是五小姐的產業。」
韓暮華這才回憶起來,在她及笄的時候,林雲鶴送給他的木匣子,裏面正是裝了兩處銀樓的房契,當時她隨意的夾在了林雲鶴幫她置辦的那些田產地契里,便沒有多在意。
隨後陶歷讓手下將厚厚一本賬冊拿來親手交到了韓暮華面前。
「五小姐,這是聚舍錢莊在盛京的兩處銀樓半年來的賬冊和盈利。」
韓暮華沒想到陶歷將這個都帶來了,頓感汗顏。
在花廳中接待陶歷後,韓暮華讓忍冬將賬冊收好,然後又命忍冬派人出去打聽曹國公府失火的消息。
下午她在廂房中歇息了半日,一直到傍晚,才叫忍冬陪着她去院裏走走。
這個京郊的農莊很大,她住的是一處三進的院子,院子後是一大片桃林,桃林後面還有一處兩進的院落,是給管理農莊的人住的。
在韓暮華看來,要說這是一處農莊還不如說是一處避暑山莊。
除了宅子面積小了些,裏面的東西卻一應俱全。
內院裏有個小花園,還有一處荷塘水榭,她住的屋子旁邊植了一小片竹林,小花園裏的紫藤花架下甚至安放了鞦韆。
她在荷塘邊的連廊邊坐下,迎面有清涼的風拂來。
從得知她懷孕的消息,韓暮華已經最快的調整好了自己心態。
眼前她還懷着身子,不宜遠行,她打算在京郊這個院子中將孩子生下來,身邊有林雲鶴的人照顧,她倒是不擔心。
然後等她出了月子,便離開盛京,反正她身上有銀兩,到時候尋兩個忠厚的護衛帶着一個丫鬟和婆子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再做些她喜歡的買賣。
ps:
抱歉,更新晚了,還有一更,可能要更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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