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裏,趙翔宇捂着劇痛的腿,歪歪扭扭地站起來,慢慢地挪出了巷子。一窩蟻 m.yiwoyi.com
他偷偷摸摸地藏到一處居民樓後,貼着一處冰冰涼涼的鐵門,頹然地滑坐了下去。
他為什麼要找這個外校生借錢,明知道對方背景不乾淨,怎麼還會這麼糊塗!
這下他怎麼辦?明天的一百塊錢,他到哪裏去弄?
難道要回家去偷錢嗎?還是再找誰去借?
他不能跟家裏說,絕對不能,他不能讓爸媽知道這事,否則不僅他完了,林依楠肯定也完了。
趙翔宇痛苦地抱住了頭。
他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會淪落成這樣,上一秒他還是學校里的優等生,清清白白的好學生,風風光光的體育委員。可下一秒,他似乎就要淪落成小偷,或者和那些他最看不起,最鄙視的社會混子一樣去借貸了。
「啊——」趙翔宇感覺心裏的憋屈就要爆炸了,憤怒、恐懼、慌張、無措、不甘、痛苦鋪天蓋地地向他起來,他瘋狂地捶打起自己的頭、自己的身體。
林多提前和房主借了鑰匙,正和宋大峰在屋子裏量尺寸,就聽到後門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撞得砰砰作響。
宋大峰說「我去看看,是不是房東親戚過來了。」
林多覺得不對勁,房東親戚住的離這兒不遠,而且還要幫房東收費,應該有房子的備用鑰匙,怎麼會這麼敲後門要進來?這個時間點,家家不是在下班路上就是在準備晚飯,誰會過來這麼敲門?
林多抄了根拖布,不放心地跟了過去。
門是往裏拉的,宋大峰一打開門,就看到一個一身狼狽的學生栽了進來。
趙翔宇臉上腫着,衣服因為之前和小混混的拉扯被拽的歪歪扭扭,肩膀處還撕裂了一快。頭髮因為自己的拉扯捶打看着像被轟炸過的鳥窩。
林多萬萬沒想到,距離放學不過才一個小時多點,趙翔宇就成了這副樣子。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趙翔宇看到林多,就像看到了救星。
他一把爬起來,衝到了林多的面前,又鞠躬又哈腰地懇求「林多,你能借我一百塊錢嗎?我知道你肯定有一百塊錢,你每天賺那麼多錢,肯定能拿出來,求求你了!借給我吧!我很快就會還你!」
林多一看他這樣子,再聽到他的話,就知道他惹上麻煩了。
宋大峰問林多「這是你同學?」
「嗯。」林多點點頭。
她和趙翔宇談不上有什麼交情,但也還談不上有什麼過節。
既然求到了她的面前,不管是從生意的角度講,還是趙翔宇家裏的社會背景講,她現在一個生意剛剛起步的下崗家庭的孩子,最好不要在趙翔宇這兒落下怨恨。
林多對宋大峰說「舅舅,你先去量尺寸吧,我問問我同學怎麼回事。」
宋大峰一聽就明白,林多這是要支開他。宋大峰雖然有點不放心,但他知道林多做事很有分寸,而且社會經驗似乎比他多得多。
他想了想,按林多說的辦了,只是一邊量尺寸,一邊支着耳朵也留心聽着林多和趙翔宇說什麼。萬一出格了,他好及時插手干預。
林多問趙翔宇怎麼回事。
趙翔宇吞吞吐吐地說「我,我跟別人借了點錢,需要還。」
他不敢說自己被訛上了,怕林多不敢借他,也怕林多知道了告訴他爸媽,或者把這事宣揚出去。
但林多怎麼會被他瞞住,她知道這背後肯定有別的隱情。
林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了一下,問「我們班最有錢的人明明是李雪怡,你怎麼不去跟她借?」
趙翔宇咽了咽口水,為難地說「我跟她……跟她的關係你也知道,她肯定不會借我的。」
林多笑「我們關係難道很好?我們從前都沒什麼交集吧?」
趙翔宇愣了愣,沒想到林多這麼直接。
「可是,可是我想,你……」他猶猶豫豫着措辭。
林多直接替他說了出來「可是你覺得我大概臉皮薄,或者好說話,而且一直以來都是我這個差生仰望你們這些人緣好、學習好的好學生。只要你趙翔宇開口,隨便糊弄我一個原因,我就肯定會慷慨解囊,熱心相助是不是?」
就算幫,她也要讓趙翔宇知道,她不是一個軟柿子。別以為他開口了就能對她予取予求。
趙翔宇從沒想過林多還會有如此犀利的一面。她的話字字句句都說到了他的真實想法,趙翔宇一時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居然面對林多時,會有點害怕。他現在才發現,他一點也不了解真實的林多。
可是如果林多不幫他,他也不知道能找誰幫忙了。
他因為林依楠的緣故,一向和班裏其他女生保持距離。和班上的男生,又莫名地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對抗的關係,向來誰都不服誰,根本沒有什麼關係要好的。
現在真遇到事情了,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一個能求助的朋友。
趙翔宇感到有點絕望,情急之下,他乾脆給林多跪了下來「林多,求求你幫幫我,只要你幫我這次,以後你讓我幹什麼都行。你就幫我這一次吧……求求你,真的求求你了!」
林多覺得如果趙翔宇是因為林依楠才淪落到現在這個樣子,她怎麼也得提醒趙翔宇想起來一下「是林依楠求到了你的頭上?你是為了她去借錢,結果遇到了麻煩?」
趙翔宇垂下了頭,糾結了半天才說「我……我知道你們倆鬧過不愉快,她質疑你考試成績的事,是她不對,向老師舉報你生意的事,也不對。這次她做生意也賠了,我也是為了幫她的忙,你能不能看在……」
趙翔宇抬頭,看到林多的目光越來越冷,聲音也越來越低,最後還是閉嘴了。
林多知道林依楠的小伎倆,她就是要給林依楠一個教訓,但沒想到林依楠會找上趙翔宇,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樣。
現在趙翔宇遇到的麻煩,她大概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九十年代騙錢的伎倆還沒後面網絡時代花樣那麼多,基本大同小異。
林多白了趙翔宇一眼,把他拉了起來「我告訴你,我不會幫林依楠。我這個人雖然不會主動去害別人,但也不是舍利子成精,坑我的人我也要渡。我如果幫你,只是因為我們雖然沒有交情,但也談不上有什麼過節,我不想看着你為了林依楠毀掉前途。」
趙翔宇看向林多,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但林多馬上就給他一個「預防針」「但你要想讓我幫你,就別對我有任何隱瞞,否則我不會借你一分錢。到時候你不管是什麼結果,都是你活該,怨不得我。」
趙翔宇第一次在父親之外的身上感到這種絕對的壓迫感,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林多問他「你去借錢,被人設套了。現在對方威脅你,讓你多還很多錢,不然就把事情捅給你家裏和學校,對不對?」
趙翔宇驚訝地看着林多,不敢相信她竟然猜到了。
林多看他的神情,知道自己猜得確實靠譜。
「給你設套的人,清不清楚你家裏的背景?」林多問。
趙翔宇點頭「應該很清楚,他們知道我爸是教育局的,也知道我父母單位,家庭地址。其實……他們威脅我還是次要的,主要是……我不還錢,他們就要鬧到我爸單位去,我不能讓這種事宣揚出去,這對我爸……」
趙翔宇沒敢說出後面的話。但他不用說出來,林多也明白。這種不利的負面傳言,對哪個有抱負有升遷渴望的幹部來說都不是好事。
趙翔宇的父親如今正值黃金年齡,處於升遷的關鍵時期。這個時候進一步,以後就可能步步高升。但要是一步沒趕上,那可能以後就將步步趕不上,人生從此定格在現有層級。
設套的人知道趙翔宇家裏是什麼背景,竟然還敢這麼放肆,還敢以趙翔宇的背景來威脅他。這倒有點出乎林多的預料。
林多的腦子飛速轉了轉,又問趙翔宇「給你設套的是什麼人,你知道對方的背景嗎?」
趙翔宇說「是一個外校生,四中高二的學生。說是學生,其實他留級好幾年了,現在估計都得有十九二十歲了。我們是在一個籃球賽上認識的,他家裏挺有錢的,家裏人好像都是在做洗浴ktv生意。」
要是這樣,林多心裏就有數了。
在娛樂極其匱乏的九十年代做這種生意,賺的錢用日進斗金來形容毫不誇張。這麼賺錢,牽扯的又是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的生意,沒點過硬的關係,肯定幹不了。威脅趙翔宇的外校生在這種環境下耳濡目染,所以懂社會規則,也很會玩制衡威脅這一套。
不過能幹那一行,必然也格外知道關係有多麼重要。不到萬不得已,一般不會輕易得罪人結仇。
這個外校生也是個敗家子,學了他家裏混社會那一套的皮毛,但可惜腦筋全用到歪地方了。
真要說把事情捅到趙翔宇他爸媽單位去,外校生估計也沒那個膽子。那樣不僅會和趙翔宇父母結仇,連帶也和趙翔宇父母背後所有的人脈結仇,而且結的還會是死仇。
要說這次是有人故意設局,通過陷害趙翔宇來害他的父母,也不太可能。真要是設局,但凡有點腦子的,也不可能用外校生來設局。外校生的身份太招搖了,想設局頂多找點社會閒散人員,這樣有事也好棄掉不管,甩脫關係。
拿這個恐嚇、嚇唬趙翔宇這個身家清白、社會閱歷少,沒經歷過什麼風浪,家裏又條件不錯的溫室少男花朵,多從他這裏搞點錢,倒更現實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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