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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生只能看到陳木生的背影,但他的臉色確實很異樣,琉生點點頭,示意老道不要再說話了。
小築門內,已經有兩位身材窈窕,面目端莊的侍女前來迎接,向眾人盈盈笑道「我家主人有請。」
獨公子送到這裏就停住腳步,眾人隨着侍女進入屋內,隨即聞到一股淡淡幽香,這香氣沒有任何妖嬈氣息,也不會叫人心生綺麗之念,反而讓人心神安寧,能夠拋卻雜念,澄淨心思。
琉生感到一股溫暖略帶潮濕的氣息微微蕩漾,驅走了身上的寒氣。抬頭看,只見這間客室內,四周壁上掛着不少字畫,還掛着琵笆、長笛等各種樂器,一張長几上放着尚未讀完的書卷。整個房間處處透着書香氣。
琉生的目光在那些樂器上略略停頓,感到樂器上均散溢出絲絲妖氣。這些樂器都是生出靈性的精怪。
不過琉生並沒有在它們身上感受到敵意,相反,卻感受到一種歡喜的氣息,似乎它們非常喜歡彈琴鼓瑟之人。
侍女招呼眾人在客位落座。陳木生剛好坐在琉生對面,琉生不覺再次打量他。陳木生似乎頗為緊張,神色閃爍,眉宇間焦慮依然。
琉生身體升級後,幾乎能看清他額上沁出的細密汗珠。
這時廳堂中一扇門打開,之前在湖上窺見的那個曼妙身影走了出來。
只見她約略二十四五歲年紀,梳着百花髻,斜插一支鳳鳥白玉簪。曼妙的身材裹着一襲月白色廣袖雙絲長裙,腳上穿一雙同樣素白的鳳紋繡鞋。真宛若不染一絲塵埃的謫仙下凡。
近看,她的面容更端莊雅麗,一雙美目秋水盈盈,親切溫潤,內中蘊着數不盡的多愁善感,被目光掃過就如被鄰家姐姐關切一樣,心中舒適甚至有些感動。
「諸位遠道而來,我準備了新炒的長離茶,請品鑑。」
「我們長離茶園出產的長離茶,色澤綠潤,內質馥郁,不寒不熱。當下時節飲用,可以潤膚、除燥、生津、潤肺、清熱、涼血。」花翎仙子的聲音溫柔軟糯,如春風拂面。
琉生此時才注意到,屋中的香氣來自他身側冒着裊裊蒸汽的香茶。
這位花翎仙子還真是不余遺力的推銷靈丘鎮的特產。
眾人紛紛道謝,端起身側的茶盞,掀開茶蓋,一股股濃郁的香氣溢出。茶湯溫度剛好,淺飲一口,琉生覺得口齒生香,伴着陣陣長離花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即便他這個不懂茶的人,也覺得這長離茶應是上品。
「好茶!」一旁的老道讚嘆,撅着嘴唇啜着茶盞邊沿,發出撕撕的聲音,琉生臉一熱,只好不看他。眸光在室內轉了一圈,見那陳木生淺嘗一口後便放下茶盞,一隻手在袖子裏猶猶豫豫的像摸着什麼。就在琉生細看時,他袖子一角忽然露出一面黑漆漆的東西,對着花翎仙子一點點照去。
花翎仙子的位置,很難看出他的動作,坐在對面的琉生卻一清二楚。
花翎仙子忽然一笑道「陳先生,我若是你,就不會用那面鏡子。」
陳木生一僵,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他似乎稍一猶豫,猛然把手從袖中伸了出來,把一面漆黑圓鏡朝花翎仙子照了過去。
花翎仙子微微轉身,陳木生桌上擺放的兩株長離花忽然飛起來,化為兩名侍女。一左一右,飛快的擒住陳木生。圓鏡跌落在地,骨碌碌的滾到了花翎仙子腳下。
這個變故來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琉生和老道也有些吃驚。
同時琉生發現那圓鏡有些古怪,只見鏡面烏黑一片,好似塗了一層墨汁,完全不能照人,但內中散溢出絲絲妖邪污穢氣息。
花翎仙子向陳木生道「為何要用攝魂鏡照我?」聲音倒是很溫和,沒有一絲怒氣。
陳木生像泄氣的皮球一樣癱軟着,只搖頭。
花翎仙子道「你只是一個畫師,這面攝魂鏡非你所有,是誰給你的?」她竟然溫言軟語,望着陳木生的目光十分關切。
陳木生繃着一張臉,額上冷汗溢出,只是咬牙不開口。
花翎仙子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沒理由用這面攝魂鏡照我,有什麼難言之隱盡可以跟我說,我一定幫你。」她柔聲細語,帶着無盡關切,讓人忍不住放下心防。
但琉生卻心中一凜,意識到花翎仙子是在施展神通,因為連他都有種被說服想吐露心中隱秘的感覺。再看那陳木生,表情果然也開始鬆動起來。
他目光閃動,忽然哇的大哭起來,兩位侍女看了花翎仙子一眼,隨即鬆手離開,重新化為了桌上的長離花。
陳木生道「仙子,我對不起你,我也是身不由己,凌霄山上那頭名叫熒惑的巨妖,知道我善於繪畫,又知道仙子你設下雅慧茶圍,專門招待文人墨客,所以抓了我的家人,以他們的性命要挾,要我無論如何都得見到你,然後以這面鏡子照你,只要我做到了,他就放了我的家人。」
「原來是這樣,因為我害你家人被抓。」花翎仙子道,嘆了一聲「你知不知這面鏡子照到我會怎樣?」
陳木生道,「我不知道,但我想肯定不會有好事發生,那兇殘成性的熒惑曾反覆告誡我,不許用這面鏡子照自己。」
花翎仙子伸手,那面黑色小鏡立時飛到她的纖纖素手中。
她輕輕擺弄道「這面攝魂鏡可以收攝人的精氣神,被它一照,三魂六魄就會被吸走,輕則大病一場,重則當即身死。」
陳木生臉色越發難看起來,忽然站起身來道「仙子,我不應用他人的性命去救自己的家人,別人害我,我卻害別人,真是慚愧,我願接受任何責罰。」
「這怎能怪你,熒惑要對付我才對你的家人下手,說起來是我害了你家人。若用鏡子照了我,熒惑就不會傷害你家人,放回你的家人嗎?」花翎仙子又柔聲道。
陳木生茫然抬起頭來,「他……他是這麼說的。」
花翎仙子點點頭,隨後將鏡子舉起在眼前。
只見鏡中立時飛出極細的黑絲,舞動着投入花翎仙子臉中,從她如玉的臉頰上拉出一道道金色遊絲,注入鏡中。
只見鏡中墨色飛速褪去,鏡面上顯現出花翎仙子的絕美面容來,由一面鏡子似乎變成了一幅畫。
而花翎仙子的面色則明顯黯淡下去,一瞬之間,好像老了好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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