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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煙花
文葉淅寶
楔子
二〇二二年伊始,如同多米諾骨牌被打翻,從元旦的前一天晚上,夏煙在一本舊書里翻到某張老照片開始,她便接二連三地遇到過去長久不見的人和物。詞字閣http://m.cizige.com
「長夢混在仲夏之間,有人醒來卻不睜眼……」
舞台上的陳粒一身玫瑰色紅裙,在唱《下世紀見》。燈光繽紛絢麗,現場氣氛高漲,歌迷們此起彼伏的吶喊聲,伴隨着海浪的起起伏伏。
夏煙站在人群中,跟着哼唱。
大學時她常混跡於各大live,和當時北京城內幾個小有名氣的樂隊,都關係不錯。後來物是人非,這麼多年,再也沒有聽過現場。
這次來萬寧,還是陪着朋友跨年。
身體隨着音樂情不自禁搖擺,長發堆在腰間,有幾縷和吊帶裙的肩帶纏繞在一起,難捨難分。
隔着攢動熙攘的人頭,夏煙忽然看到一個經年未見的身影。
她愣住。
耳旁的樂聲和尖叫聲,如同潮水退去,在夏煙的耳邊逐漸靜止。
他站在人群中,一動不動,只唇邊浮着淺淡又冷漠的笑,望向舞台中央。
和四周青春又燃動的景致,格格不入。
他比周圍人都要高,不僅高瘦,還挺拔,長相一如既往地出色,所以夏煙輕而易舉便能看到他。
一顆心如同閃電劈落,震驚迭起。
往事歷歷在目,好像回到了許多年前。
他們還是熱戀中的情侶,牽手在朋友的首場個人演唱會上,吶喊、歡呼、接吻,告盡無數繾綣濃烈的愛意,酒不飲而醉,肆無忌憚。
那日夜裏京城迎來初雪,洋洋灑灑,浪漫至極。
像是察覺到身後灼熱的視線,他轉過頭。
夏煙慌亂躲開視線,屏息凝神看向舞台,台上的火紅玫瑰在唱什麼,她已全然無知。
這是六年來,夏煙和司柏燃的第一次見面。
司柏燃,那個曾陪她一起聽演唱會的少年。
-
沒想到第二次見面這麼快就到來。
一個月後的春節,同樣在海南。
每逢闔家團圓的節日,夏煙都是孤家寡人一個,無處可去。
今年跟着導演一家人,在三亞寫劇本。
這是她第一次正式接觸民國題材的劇,清史、近代史翻來覆去地看,鍵盤敲下一行字又刪掉,反反覆覆,進展極其緩慢。
連一向好脾氣的陳導都受不了,這才把她和其他幾名工作人員帶到三亞,一邊和家人過年,一邊監督進度。
夏煙幾乎從早到晚都待在酒店裏。
在工作上,她向來對自己要求嚴苛。重壓下接連幾日晚上睡不着。
睡不着的夜裏,她便抱着筆電坐在海邊喝酒看星星,偶爾來了靈感,便飛速敲下來。
第二天早上清醒後,還要在心中琢磨資方是否滿意這個情節。
到了正月初七這天,夏煙的體重已經掉下去八斤,眼底烏青一片。
連陳導都看不下去,說中午要請客吃飯,犒勞一番。
聚餐地在酒店附近一家很有名的餐廳,席上夏煙胃口不佳,動筷子的次數寥寥無幾,只捧着個椰子。
陳導的小女兒思思是枚追星族,最近喜歡上炙手可熱的女明星趙希希,正好是他們這部劇的女主角,提前簽了合同,還沒有公開。
男主角未定,但營銷號已經把幾位有名氣的男明星溜了一圈。
思思一直在講趙希希有多美多善良,聽聞夏煙劇本寫得不順,還幫她想情節,「你這個設計得太惡毒,希希肯定不會這樣做。」
夏煙對十幾歲的小朋友笑笑,不說話。
忽然,她耳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抬頭一看,是陳導站了起來,正和路過的人打招呼。
前一段時間,圈裏朋友調侃這年頭,在海南碰到熟人的概率,比在三里屯還要大。
夏煙深以為然。
眼前碰到的這位,叫林資,是個可以決定他們劇能否順利過審播出的大人物,陳導自然不敢怠慢。
林資身後還站着兩個男人,都是生面孔,但其中一位長相驚艷,秒殺一眾男明星。
陳導想到自己聽聞的那些有關林資生性風流、葷素不忌的傳言,心中下意識以為這個男人是圈裏新進來的小明星。
誰曾想,林資轉頭給他介紹「這位是我世侄小燃,以後你們應該會打交道。」
陳導連忙伸出手。
雖不清楚來路,但能得林資親口介紹的人,一定身份不凡。
司柏燃象徵性握了握,目光卻一直在餐桌這邊。
陳導循着他的視線,看到夏煙,他喊「小夜,過來和林總、司總打招呼。」
夏煙早就看到了司柏燃,她的手心冒汗,太陽穴突突直跳,雙腳不聽使喚地走到幾個人身前。
「這是我們的編劇老師仲夏夜,去年獲獎的那部《格林不童話》就是她寫的,很有才華。」
司柏然唇邊依舊是那抹冷淡的笑。
他驀地開口「夏煙,好久不見。」
幾個字而已,卻如巨石墜入湖面,在夏煙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旁邊幾人都驚訝起來,林資笑問「小司,你認識?」
陳導也是一驚,現在能喊出「夏煙」這個名字的人,必定是舊相識。
司柏燃定定地看着她,不說話。
夏煙僵硬地扯起唇角「別來無恙,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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