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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突然傳來提比略的聲音,是他在吩咐侍者「我哥現在睡了,你們別吵他,這些吃的放點麵包和牛奶在床頭就好了,他半夜餓醒了可以吃,這些熱食就先收着放爐子上溫着,他要要吃時候隨時可以給他送過來。美國小說網 https://m.gogogous.com/」
很快,提比略的腳步聲就漸漸走遠了。
安東尼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淺笑,他家的小提比略,真是一天比一天天懂事了,要放小時候,簡直是家裏的破壞大王,敢跟他家老頭對着幹的那種,直把安東尼嚇得夠嗆,可比奈特還要難伺候呢。
但說起來,安東尼和奈特之間的關係能從朋友過渡到現在這樣的關係,其中的契機還緣於提比略。
那時候,或許是因為被國王保護得太好,隨着年歲的增長,那小王子的心智倒是沒見一點增長,一轉眼,兩人都認識了快要十年,可那小王子還是像幼時一樣粘着安東尼。
並且,隨着年歲的增長,小王子的獨佔欲似乎也越來越大,一開始只是要跟外人比,後來,竟然還開始要跟安東尼的家人比了。
說起來,那一回也算是安東尼不對,先是答應了要去見奈特,看他養的花,聽說那是一種只在夜間開花,且花期極短的稀罕物,可到了那一天他才想起來,那天正是提比略的生日。
在安東尼的心裏,再稀罕的東西也沒有家人重要,於是就讓人給奈特帶了個話,選擇了留下來陪提比略。
等到了第二天,安東尼去見奈特,儘管他表現得十分抱歉,也確定當時自己的道歉十分誠懇了,卻還是沒能將奈特哄回來。
奈特盯着安東尼的眼睛都開始泛紅了,安東尼合理懷疑這小子也許一夜沒睡,一直在生氣,他當時表現得儘量克制,慢慢說「所以,你就是為了你弟弟,忘記了同我的約,是嗎?」
安東尼舉起手做投降狀「我沒忘,只是那時候太晚了,來不了了。」
奈特卻是點點頭。也不值得是認可還是沒認可安東尼的回答,他說「你總是有道理的。」
這一聽就是在跟自己生悶氣,可安東尼不覺得這事自己有太多的錯,他已經提前給過奈特回信了,現在也道歉了,相反,他還覺得現在得理不饒人的奈特有些過於無理取鬧了,他說「我已經道歉了,王子如果還要為這件事同我生氣,那我也沒有辦法。」
「你!是啊,你總是有道理的,我總是在無理取鬧的。」說完,奈特又背過身去,不理安東尼。
安東尼雖說脾氣溫和,但怎麼也是大家族裏的長子,也是有些傲氣和脾氣在身上的,見這王子怎樣也哄不好,也就沒了再哄下去的耐心,他一轉身「王子既然不願意聽我解釋,又這麼不想見我,那我看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算了。」
奈特怒然起身「你!你什麼意思?開始威脅起我來了是吧?」
「不敢,您可是凱撒唯一的兒子,帝國的王子,我哪有本事威脅您?可既然哄您也哄不好,那做臣子的只好敬而遠之,免得在您面前討您晦氣。」
這話激到了奈特,他猛地撲上來,將安東尼按倒在地上,狠狠咬住了安東尼的下巴。
安東尼吃痛,沒想到這王子生起氣來跟個牲口一樣,匆忙推開他。
也沒想到這王子的力氣還挺大,安東尼先是怕弄傷他,輕推幾下,沒能推開,他反而更加用力的按住奈特,一面咬着,一面惡狠狠地說「你別想推開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離開我!」
雖說一直知道奈特情緒總不太穩定,脾氣也十分古怪,安東尼也一貫多有擔待,可真的到了他開始傷人時候,安東尼便再也忍不了了,心頭怒火陡然生氣,猛地一用力,直將那王子推倒在後頭的牆壁上,腦袋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安東尼登時有些心虛,這要是把這王子撞出個好歹來,那凱撒還不得殺了他啊?
奈特倒在牆壁上,胸腔仍在劇烈起伏,像是遭受了多大的刺激,望着安東尼的眼睛也不住顫動着。
安東尼想要上前看看那王子的傷勢,卻見那王子又像只惡犬一樣猛地朝他沖將過來,再度將他按倒在地,緊接着,真的像只失去理智的惡犬一樣,在他身上撕咬起來。
安東尼嚇壞了,以為這王子真的撞出個好歹來了,匆忙推開他,這下,比先前更加推開了,就像推開一個發癲的瘋子似的,沒幾個人根本按不住這王子,又怕再傷了他,也不敢用上多大的力道。
直到士兵們聽到兩人的動靜,匆匆趕來,這才拉開了那發瘋的王子。被人拉開時,那王子也還不肯放棄,仍舊大叫着作勢要擺脫桎梏,沖向安東尼。
幾個戰士輪流拉了好久,將那王子的力氣耗盡了,他才安靜下來。
為這事兒,還驚動了凱撒。
凱撒背着手,數落了那王子好半天,奈特跪在地上,低垂着頭,聽着他父親的訓誡,目光空洞迷離,似是完全沒將凱撒的話聽進去,凱撒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到最後,也實在是說得口乾舌燥了,放奈特走了。又將安東尼叫過去,照例說了幾句奈特打小可憐,讓安東尼讓讓奈特的話,安東尼聽了,不得不再去給那王子道歉。
安東尼走進奈特的臥房,看到奈特順服地坐在床邊,低着頭盯着地面,動也不動。
安東尼這才發現,奈特的頭在剛剛撞破了。
少年低垂的頭,一時間便讓安東尼方才的傲氣賭氣迎風而散了,他衝到奈特面前,想看看奈特腦袋上的上,又不敢碰他,最後,只是半伸着手,問「你的傷怎麼樣了?」
奈特打開安東尼的手,抬眼問他「是不是我在你心中永遠比不上你弟?無論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是第一個被你犧牲掉的,是嗎?」
「怎麼能這麼比呢,他們畢竟是我的家人。」
「那我呢,我是什麼?一個外人,是不是?」
「您是……王子。」當奈特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安東尼的心中就隱隱有了一個回答,只是那時候,那感覺過於飄渺,過於讓他不可置信,所以,他無法說出來,最後吐出來的,只是一個恪守本分的詞。
「就只是王子,是嗎?」
「……不,您還是我十分重要的朋友!」一瞬間,安東尼似乎找到了方才隱約冒出,卻又不敢吐出來的真心話。是的,十分重要的朋友,還有這層關係。
後來,安東尼才知道,他找到的那個答案,不過是他的錯覺,為了掩蓋內心真相的錯覺。
奈特望着單膝跪在他床前,神情真摯誠懇的安東尼,忽地笑了,那笑在此刻顯得十分詭異,安東尼說不出來奈特是為何笑,這笑又意味着什麼。
直到,七天後,當奈特擯退左右,又讓助手看守,將安東尼獨自叫到他房中,脫光衣服坐到他身上,又抓住安東尼的手,去摸他的時候,才終於明白了奈特的意思,也明白了當初他羞於和懼於說出的真相。
「王子……」眼前的景色過於具有衝擊性,少年人潔白無瑕的身體毫無遮攔地袒露在他面前,讓安東尼的腦袋都有一刻的混亂,「您要做什麼?」
「與你產生一些關係。」
「什麼?」
「我不要只做你的朋友,你的王子,」奈特的身體無限貼近安東尼,眼波流轉,在他耳邊發出惡魔的低語,他說,「我要做你生命里甩也甩不掉的獨一無二的——愛人。」
當最後那兩個字吐出來的時候,安東尼只覺得腦袋都要炸掉了,如紅水自天空瀉下,火山噴發,奧林匹斯的神明腳踏祥雲在他面前現世。
「王子,你不——」後面的話,安東尼是怎麼也吐不出來了。奈特低頭,吻住了安東尼。
安東尼頭腦一片混亂,匆匆忙推開了奈特「王子,您知不知道您在做什麼?」
「我很清楚。」
「那您應該知道,您現在想做的事是不合法理的,凱撒知道了一定會生氣的。」
「法理?父親制定的那些法規,每天有那麼多人都無法遵守,怎麼會是正確的呢?」
奈特一句話說出了凱撒這些年來的為難,他想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但是現在的人民顯然還追不上他的願景,於是,便產生了很多矛盾。
安東尼搖搖頭「法理錯了,還有天理,我們不能這樣。」
「天理又怎樣?我根本不在乎!」奈特抓住安東尼的手,深情款款,「你就是我的天理。」
安東尼瞪大了眼睛,將手從奈特手中抽了出來。
奈特卻還是步步逼近安東尼「在見到你之前,我以為羅馬的人都像你父親一樣,脾氣暴烈,或者像凱撒一樣,冷血冷情,可見到你,我才知道,這裏原來也有你這樣溫暖的人,是你照亮我的世界,我想同你好,這有錯嗎?」
在此情此景下被奈特突然的表白,安東尼真不知心情該怎麼描述,但是,眼下他分得清孰輕孰重,他說「感謝王子抬愛,我也很喜歡王子,我會對您好,但您也不用做這種事。」
奈特愣道「你還不明白嗎?我說我喜歡你,是想要跟你做這種事的喜歡。」
安東尼大驚,步步後退「這,這不合理。」
「有什麼不合理的?」說着,奈特便一步上前,抓住安東尼的衣領,不讓他逃,又仰起頭,親在了安東尼嘴上。
安東尼跟被個蟲子蟄了一下似的,立馬推開了奈特「王子!您不能這樣!」
被推開的奈特十分不爽「你是不是並不喜歡我?」
安東尼擦了擦嘴,狼狽道「喜歡……倒是喜歡,只是可能跟您想要的不一樣。」
奈特受傷地後退,他忽然就笑了,只是那笑容那樣苦澀,像是要掩飾喉嚨里的哽咽似的,他說「我早就知道,我們從來是不平等的,什麼王子啊,從來都是我順着你,依着你,我要是生氣了,你從來不會把我的事放在心上,你自顧自的對我好,讓我離不開你後又不要我,告訴你,我沒有那麼弱,一直等着你的垂愛的,我不要再退了,我要強來這一次。」
說完,奈特便又撲向了安東尼,重重親上了安東尼的嘴唇,因為力道過猛,一時間牙齒還磕到了安東尼的嘴唇,安東尼甚至能聞到血腥味。
被磕破的嘴唇痛得安東尼眉頭直皺,但眼下,卻有讓他更加難以招架的東西。
身體被奈特緊緊箍住,讓安東尼掙脫不能,如此親密的距離,少年人身體獨特的冷香在此時此刻如此清晰的傳進安東尼的鼻息間,從前聞了這樣的味道只會覺得溫馨溫情,但此時此刻,他的身體卻被如此親密的接觸調動得燥熱起來。
對倫理的反叛帶來直衝頭皮的刺激,這甚至讓他感到脊背發涼。
這太可怕了,安東尼這輩子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出格之事。
作為家族的長子,儘管有一個那樣糟糕的父親,可他卻一直恪守長子的本分,事事以家族容易為先,絕不會做任何出格之事玷污了家族的榮譽。
可此時此刻,奈特逼着他去做的事,正是與安東尼過往的人生完全相悖的,為天道所不容,法理所不容,世人所不容,家族所不容的事!
可更讓安東尼覺得難以接受的是,此時此刻,在奈特的親吻落下來的一刻,安東尼的腦海里忽然冒出了一個答案,一個先前他一直想用來回答奈特,卻一直沒能確切找到的答案。
只是那答案太過瘋狂,一經冒頭便讓安東尼的腦子都要壞掉。
像是拒絕奈特,又像是拒絕自己腦海里冒出的那個危險的念頭,這回,安東尼腦子一熱,不管不顧地就猛地推開了奈特「王子,這不可以,這是不合理,不被允許的惡行!」
奈特的身體再度重重砸向背後的牆面,咚的一聲,世界都在此刻靜了下來。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安東尼幾乎能清晰的記得自己當時眼睛的顫動和心臟的跳動,每一下他都能數得輕。又似乎並沒有過多久,於安東尼的世界之外,奈特的世界並沒有過上多久就恢復了寧靜,像是在那麼一瞬間,他的世界就此崩塌了。
那一刻,那雙琥珀一樣的眼睛於忽然變得無比平靜,終於,就好像心死了一樣,奈特垂下頭,整個人都由此灰敗了下去,他說「我明白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安東尼感到鬆了一口氣「您明白就好,您還小,對很多東西容易陷入偏執,等想開了就會知道這都算不了什麼——」
「安東尼。」奈特突然出聲打斷了安東尼的念叨,他深吸一口氣,歪歪斜斜地站起身,說「一直都是你主動在說不要見我了,現在輪到我來說了,你如果不願意和我之間變成別的關係,以後就不要來見我了。」
安東尼望着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望着他的奈特,安東尼說「王子,您不要再耍小孩脾氣了,別的我都能答應你,唯獨這事不行,我會對您跟我弟妹一樣好,還請您不要再為難我了。」
「我沒有在開玩笑。」奈特說話時的眼眸里有讓安東尼幾乎窒息的冷靜堅定,他說「我是認真的,只要你今天走出了這扇門,以後就都不要再來見我了。」
安東尼頭一回覺得,在奈特面前那樣被動,但他仍然竭力去勸說奈特「王子,您還年輕,我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一些極端的想法,等到時間長了,那些想法自然就會消失了。」
奈特卻是並不想再聽他講這些大道理了,搖頭道「夠了,我不要聽你說這些,你就說你怎麼選吧!」
選擇?他怎麼可能會去選呢?無論怎麼選,對安東尼來說,都是一條不敢想像的深淵,深不見底,找不見出路,讓他恐懼無比。
安東尼搖搖頭,說「我什麼也不選,我們就還是保持原先的樣子吧。」
奈特深吸一口氣,頹然坐倒在地上,他說「我明白了,你走吧,出去把門帶上。」
安東尼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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