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天台上,赤足少女緩緩踩在空氣之上,她看着一旁的周離,神色清冷地說道:「黑帝斯帝國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哪怕是十二刻,也無法進入這片空間。」
「唉。」
周離輕嘆一口氣,收起了手中的通訊器。他看着高台下燈火通明的黑色城市,裝作不在意地對雙葉說道:「您找我有什麼事情麼?皇帝陛下。」
「你無需如此稱呼我。」
雙葉輕輕一躍,輕盈地落在周離身旁,橘黃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着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是勇者。」
「我嗎?」
周離愣了一下,隨後他苦笑着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後說道:「說出來您可能不相信,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選我當勇者。」絚
「是嗎。」
少女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她壓着裙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順着周離的視線看向這座純黑色的城市,開口問道:「那你討厭這個身份嗎?」
「勇者?」
周離發現,即使這位皇帝平日裏永遠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但不知為何,他總是對她有着莫名的親切感,就像是早就相熟的老朋友一樣。在短暫的沉思後,他搖了搖頭,平淡地說道:「一是很討厭,因為這不是我的意願。」
「他們都羨慕你的天賦。」
雙葉輕輕蜷縮着白玉般柔嫩的腳趾,姣好可愛的面容上褪去了皇帝的威嚴,她盯着不遠處的黑色鐘樓,輕聲說道:「能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裏晉級白金,同時有着六種職業天賦,他們都認為,你是天之驕子。」
「可是我不喜歡。」絚
周離伸出手,原本在地球上還算乾淨的右手,已經被厚厚的繭子裹了一層,他看着那些很粗糙且突兀的繭子,感慨地說道:「這雙手我用了二十年的時間提筆寫字,沒有磨出任何痕跡。但在成為勇者後,短短三年,我已經看不出他本來的模樣了。」
雙葉沒有回答,蔚藍色的長裙包裹着她有些瘦弱的身體,但她的高挑身姿卻在燈光下格外美麗。在短暫的沉默後,她抬起手,看着沒有任何痕跡,宛如匠人傾盡心血雕琢的雙手,輕聲說道:「那你還想要拯救這些人嗎?」
「拯救?」
周離反覆咀嚼着這個詞語,片刻後,他笑了笑,輕聲說道:「如果你在三年前問我,我的答案是我一定不會去救這些人。」
「我剛剛成為勇者的時候,我討厭這個世界,討厭遇到的所有人。我認為他們都是一群蠢貨,一群只認錢的俗人。我最開始去的那個旅館,旅館老闆娘因為我洗壞了一條床單罵了我好長一段時間。之後我又在老闆哪裏買了一把說是摻雜秘銀的長劍,結果最後發現我被他給騙了,那些秘銀都是鍍膜而已。」
似乎想到了那段悲慘的時光一樣,周離有些氣憤,但不知為何,又有些懷念,「當時我就在想,我明明是來拯救他們的,我可是堂堂勇者,竟然會因為沒有錢住在最次等的房間裏。我那個時候一直計劃,只要我強大了起來,我就誰也不管,隨便找個山頭當個山大王,世界毀滅就跟着一起死,反正我不想救他們。」
「後來呢?」絚
雙葉凝視着周離的雙眸,輕聲問道:「發生了什麼?」
「那個旅店被一個惡魔給毀掉了。」
周離笑了笑,仿佛只是在說一個毫不相關的事情一樣,「所有人都被那個惡魔給殺死了,除了我和我的神使。」
雙葉怔住了,她看着周離,明明對方的臉上只有淡淡的笑意,可她卻能感知到對方心中的哀傷。
「後來我才知道,老闆娘給我住的房間,其實是她死去的兒子的房間。她
嘴上說着是雜貨庫,但實際上她從來都沒有讓其他人進入過那個房間一次。我給老闆的錢,其實是假的,我被那個收集怪物材料的人騙了,是老闆自己掏錢買的長劍,她好像也被騙了。」
笑着搖了搖頭,周離輕輕地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平靜地繼續說道:「他們死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不在的話該多好,他們或許就不會遇到這個惡魔,他們依舊能開着自己的小店,好好地生活下去。可是後來,在我追上惡魔把他殺死後,我又開始感到慶幸。」
抬起頭,看着不見天日的洞窟,周離眼中沒有了之前的黯淡,「如果我真的不在的話,就會有更多的人因為這個惡魔死去,也就不會有人幫助他們復仇,殺死這個惡魔。」絚
「後來,我遇到了很多人,有國王,有商人,還有一個很可愛的姑娘。他們都讓我逐漸明白,這個世界也是由無數獨特又美麗的生命堆砌起來的存在,我能拯救他們,即是他們的幸運,也是我的幸運。」
想到那個總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詢問自己下一次訓練有沒有時間和她一起吃飯的可愛姑娘,周離臉上浮現出笑意,「再後來,我就開始不討厭勇者這個身份了,或者說,我不討厭生活在這個世界裏了。」
「這個世界嗎···」
不知為何,在聽到周離的話語後,名為雙葉的少女眼中閃過了一絲黯淡,她錯開視線,輕聲對周離說道:「謝謝你能與我交流。」
「我應該謝謝你才對。」
周離笑了笑,帶着感激對她說道:「黑帝斯的皇帝陛下能聽我絮叨這麼多,應該是我感謝您才對。」
「無需尊稱。」絚
少女搖了搖頭,一臉嚴肅地說道:「你是勇者,命定拯救世界之人,你與我是同級的存在,無需對我使用任何敬語。「
「那我該怎麼稱呼您···你?」
周離其實自己也有些不太習慣,畢竟他對赫里寧使用敬語,是因為對方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而且還是一國之君。而面前的少女雖然也是一國之君,但那種超凡脫俗的氣質和嬌小可愛的面容總是讓他有些出戲,正好,對方似乎也不喜歡自己尊稱。
「叫我雙葉就好。」
雙葉伸出手,金色的眼眸中帶着淡淡的遲疑,「這···應該是你們的握手禮儀,對嗎?」
「沒錯。」
周離笑着點了點頭,伸出手,輕輕地握了握對方的指尖,「這是其他國家中代表平等與尊重的禮儀。」絚
天台之後,周離和雙葉的接觸就開始多了起來。在第三天的時候,周離就開始和雙葉一起用餐。黑帝斯帝國的用餐禮儀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沒有禮儀。除了周離和雙葉之外,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一個服侍周離的褐膚少女,名為【嘉莉】。她們在吃飯的時候經常會說一些關於黑帝斯王國的事情,對周離並沒有防備。
有些時候,周離也會給出一些建議,畢竟他曾經也學習過這一方面的知識。而雙葉和嘉莉都會認真傾聽並且記下他的建議,沒有任何的敷衍。
「周離,等一下···」
第四天的時候,周離在給雙葉送水果時,雙葉身後的黑霧騎士開始幫助她的主人處理文件,而雙葉則離開長桌,對周離問道:「我記得你說過,你家鄉有很多故事。「
在短暫的驚訝後,周離則點了點頭,他和面前的少女交流過,他也知道對方國度的文化是多麼匱乏,除了信仰這位黑皇帝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文學與故事。因此,他很快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帶着淡淡的笑意,周離看着面前欲言又止的少女,清了清嗓子後開口問道:「不知道我是否有機會,給偉大的黑帝斯帝國的皇帝陛下講述一些來自我家鄉的故事呢?」
雙葉愣了一下,顯然,她沒有想到周離會猜到她的想法。但她也不是扭捏的人,在周離的注視下,她坦然地點了點頭,平靜地回答道:「好,我想聽。」絚
「那太好不過了。」
周離笑着放下果盤,對面前的少女開心地說道:「你想聽什麼呢?」
「不知道。」
雙葉搖了搖頭,有些茫然地說道:「我從來都沒有聽過故事。」
在那之後,周離每一天都會給雙葉和嘉莉講一些故事。有些時候,雙葉會疑惑那些故事裏奇怪的情節,比如為什么女主在愛上男主後會不顧一切地奔赴到對方身旁,男主會為了女主與全世界為敵。在這段時間裏,周離敏銳的察覺到,雙葉的心靈純潔的有些奇怪,甚至說,對方可能根本不懂得什麼是情緒。
第五天,周離和雙葉一起進入了那座名為黑帝斯的帝國。他也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了這片以黑色為主色調的城市。
在城堡上向下看去,周離總會認為這是什麼惡魔的巢穴,畢竟這裏的所有地方都是黑漆漆,建築的顏色也都是黑色或暗色。可當他進入了這個國家後,他才驚訝的發現,這個國度的國民臉上都有着讓人無法忽視的笑容。絚
他和雙葉在商店裏買了很多東西,有來自地上的咖喱粉,也有一些口味獨特的飲料,還有一個可以發光的手套。有些是周離想要買的,有些是嘉莉偷偷放進購物車的,而雙葉從來都沒有拿過任何東西,她似乎對娛樂或飲食完全提不起興趣一樣,只是單純的陪着周離和嘉莉去遊玩一樣。
第六天,周離在帝國的商店買了一塊石頭,神秘兮兮的不讓人進入他的房間。嘉莉有一次好奇地想要看看周離到底要搞什麼名堂,結果被他早就設好的符文給熏了一臉煙,導致她整整一天沒有理過周離。
第七天,周離與嘉莉前往了一處溶洞,嘉莉告訴周離,那個溶洞裏發現了一種名為「金晶魚」的生物,這種魚的鱗片可以用來築造飾品,各懷心思的兩個人在地下河中整整釣了一天的魚,最後不知何時出現的雙葉在不遠處的釣魚佬手裏買了兩條。
第八天,周離和雙葉視察了一片地下森林,有人告訴她,這片森林中出現了襲擊過往來客的白靈虎。在周離和雙葉的雙重包圍下,那隻璀璨級別的白靈虎第二天被掛在了城堡的大門上,準備在兩天後和周離一起回到現實世界。
第九天···
「能不走嗎···」
肌膚如巧克力牛奶一般順滑光潔,白色的細紗裙在少女的身上格外美麗。嘉莉抿着唇,看着面前收拾着東西的周離,輕聲問道:「再留幾天好嗎?」絚
「對不起了嘉莉,我的朋友還在等我。」
周離放下手中的背包,看向嘉莉,苦笑着說道:「我已經失蹤好長一段時間了,她們會很擔心我的。」
「可是···」
嘉莉張了張嘴,在九天的相處中,這個一開始沉默寡言的高挑少女,開始因周離而感到開心與活躍。這個和她年齡相仿的人總是能讓逗她開,還會講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他的脾氣也很溫柔,笑起來很好看,周離的出現讓嘉莉平淡乏味的生活添上了很多光采。可這一切太短了,明天,周離就要離開這裏,回到地面上了。
「那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嗎?」
嘉莉低下頭,有些失落。
「當然。」絚
周離走上前,輕輕戳了一下嘉莉的眉心,笑着說道:「放心,我會回來看你們的。你和雙葉都是我的朋友,永遠的朋友。」
「真的嗎?!」
這幾天的接觸,讓周離明白嘉莉到底是一個多麼好哄的姑娘,在聽完周離的話語後,嘉莉的雙眼頓時彎成了兩道月牙,
開心地伸出手指,雀躍地對周離說道:「那就像你講的故事裏說的那樣,拉鈎發誓,你一定會回來的。」
「好。」
周離笑着和對方拉鈎發誓,他知道,自己一定還會回到這裏的,他已經發自內心地將面前的少女還有雙葉當做自己的摯友。
第十天···
第十天。絚
周離突然睜開雙眼,坐起身,大口地喘息着。不遠處躺在草垛上的艾露瑪似乎感知到了什麼一樣,扭過頭看向了一旁的周離。
「怎麼了?」
艾露瑪壓低聲音,輕聲問道:「做噩夢了嗎?」
「啊···」
周離緩了緩神,片刻後,他搖了搖頭,「也算是吧。」
「是一個···馬上就要成為噩夢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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