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異事局,辦公室。
楊清風一身淺藍色制服,幹練,整潔。
但與服裝相比,他的神情極為緊張,額頭滿是細密的汗水,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動,緊張的情緒表現得淋漓盡致。
「兄弟,你看我這身打扮怎麼樣?」
李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了個哈欠。
本來這次會議和他沒有一毛錢關係。
但楊清風實在是太害怕了,非要拉着他過來作陪。
用楊清風的話說,大家都是兄弟,兄弟有難,你難道就眼睜睜地看着。
再說了,要是發揮不好出事了,死了也得拉個墊背的啊。
聽到楊清風的問題,李昊翻了個白眼,無語道:「你都問了十幾遍了,到底想要怎麼樣。」
楊清風絲毫不以為意,咽了口唾沫,緊張道:「我馬上就要向咱們的頂頭boss作報告,你說我緊張不緊張。」
說到這裏,楊清風左右看了看,小聲道:「我告訴你,咱們的頂頭上司綽號活閻羅,聽說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就問你怕不怕。」
李昊翻了個白眼。
他什麼大風大浪沒有經歷過,豈會在乎什麼活閻羅。
楊清風見李昊興致缺缺,忍不住有些咬牙。
這傢伙,難道就一點都不緊張。
那可是異事局總局局長,真正的高層啊。
楊清風嘆了口氣,已經不知道該說李昊無知,還是說他勇敢。
面對未來的頂頭大boss居然無動於衷。
「咯吱。」
就在兩人閒扯的時候,辦公室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
一位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看年歲並不大,最多四十多歲的樣子。但鬢角已經發白,滿臉滄桑之色,古銅般的膚色仿佛曆史的銘刻。
這正是楊清風的二叔楊國華,也是江南異事局局長。
楊清風趕忙迎了上去,恭敬道:「二叔。」
楊國華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好,很精神。」
隨後他看向李昊,微笑道:「你就是李昊,我經常聽清風提到你。」
「這次清風願意加入異事局,聽說還是你的功勞。」
李昊不卑不亢,面帶微笑,平靜道:「不敢當。」
楊國華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李昊的好感大增。
不卑不亢,謙虛有禮,是個可塑之才。
他暗暗評價,叮囑道:「這次會議,對我們異事局非常重要。」
「本來以你們的資格是不能參加的,但考慮到你們任務的特殊性,這次需要你們向總局做個報告。」
「但有些事情,我要提前叮囑你們一下。」
楊國華神情鄭重,認真道:「等會視頻會議的時候,不要盯着總局的右手看,知道了嗎?」
楊清風滿臉錯愕,不解道:「二叔,這是為什麼?」
楊國華嘆了口氣,面露傷感之色,解釋道。
「二十年前,我和總局在一個部隊服役。」
「當時總局是我們的連長,為人和善,在部隊很有威望。」
「在一次行動中,因為意外導致我們的行蹤泄露,遭遇了敵人的圍剿。總局為了給我們斷後,被敵人活捉。」
「為了從總局口中得知我部詳細信息,他們對總局進行了慘無人道的虐待。」
「當我們把總局解救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個小時後。」
說到這裏,楊國華的臉上滿是憤怒,以及悲痛,眼角掛上了晶瑩的淚水,聲音也多了幾分哽咽。
「為了得到我部情報,敵人把總局雙手十指的指甲硬生生拔了下來,又用鐵錘把他的五根右手手指砸成了粉碎。」
「還給他打了對精神有極大損傷的禁藥。」
「但總局始終沒有開口。」
「也是這樣,給了我們營救的機會。」
「只是我們雖然成功解救總局,但總局的傷勢太重了。再加上當時的環境不好,當我們把總局送到臨時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總局的右手最終還是沒有保住,不得不進行截肢。」
「從那以後,總局的右手一直用的都是機械義肢。」
「又因為被打了強力禁藥的緣故,總局的面部神經和精神,都受到了無法修復的損傷。幾乎沒有強烈的情緒波動,且面部神經永久性損壞,再也無法做出任何表情。」
楊清風驚得面色蒼白,無法想像鄭國尚當年受到了何等可怕的酷刑。
更無法想像,究竟是什麼樣的精神,什麼樣的堅持,才能讓一個人在那樣可怕的酷刑下,依舊選擇咬緊牙關,保守秘密。
他既是驚駭,又是敬佩,趕忙咽了口唾沫,認真道:「我知道了。」
李昊神情鄭重,同樣點頭應是。
英雄,不論何時,都應該受到應有的尊重。
毫無疑問,鄭國尚是一位英雄。
一位值得尊重的英雄。
楊國華的叮囑,兩人謹記在心。
來到會議室。
楊清風站在屏幕前,李昊站在他的旁邊。
屏幕上。
一位國字臉,神情冷酷的中年人,坐在黑色的辦公椅上。
正是鄭國尚。
鄭國尚雙臂搭在黑色的辦公桌上,雙手在身前交叉,能明顯看出右手的不自然。
他目光沒有感情,仿佛冷血的機器。
但在得知了他的過往後,李昊並未感覺有任何不妥,有的只是欽佩。
鄭國尚聲音冷酷:「你叫楊清風,我以前見過你,有十二年了。」
「當時你只有這麼高一點,吵着讓你二叔帶你去遊樂場。」
楊清風尷尬地撓了撓頭,極為不好意思。
他是一點都記不清鄭國尚。
鄭國尚寒暄之後,直接進入話題。
他鄭重道:「你送來的情報非常及時,為我們異事局未來的決策,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但只有這個情報遠遠不夠,這次讓你過來,是想要讓你直接聯繫秦浩然。」
「以你個人的名義。」
楊清風目瞪口呆,錯愕無比。
之前可沒有告訴他,這次會議是為了讓他主動聯繫秦浩然。
只是面對鄭國尚可怕的目光,楊清風連一句拒絕的話都不敢說。
他嘴唇哆哆嗦嗦,沉默了幾秒後,才小心地說道:「我不確定秦浩然是否願意和我通話。」
「但我會盡力試一試。」
鄭國尚面無表情,平靜道:「開始吧。」
楊清風咽了口唾沫,拿出自己的手機。
他右手拇指按在屏幕上,遲疑了兩秒才撥通秦浩然的手機號碼,並點開了聲音外放。
「嘀~~~」
一時間,會議室如同死了般寂靜。
唯有手機嘀嘀的聲音,沉悶,孤寂。
楊清風站在那裏,鬢角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浸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楊清風從未感受到時間如此緩慢。
如此煎熬。
他不知過去多久,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電話突然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無法分辨男女的聲音。
「你好,我是秦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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