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轉回還跪在地上的張起靈,胡修吾溫和的說道:「起來吧,我們也算是熟人了。」
張起靈未起身,反倒跪在地上,躬身朗聲道:「自三千年前,先祖萬幸得見神顏,蒙受神恩,又委以重任,受寵若驚,誠惶誠恐,兢兢業業,恐辜負神恩。」
「領授法旨以來,張家循以愚公之志,內嚴家法,外御詭賊,自張氏子孫中挑選起靈人,守門之側,寤寐永嘆,夕惕若厲,不敢懈怠。」
張起靈以頭搶地,語氣滄桑嘶啞:「今至二十一世起靈人,終成使命,迎回陰君。」
吳邪被張起靈的聲音,震得腦子嗡嗡叫,腦中第一個想法居然是『我去,悶油瓶的瓶口破了,竟然一次性能說這麼多話,還會掉書袋。』
然後才反應過來,草草一算,就暗暗咂舌:
『他們一族竟然早在三千年前就認識酆都大帝,而且到張起靈才二十一代,那不是說他們每一代人都至少活了一百五十多歲!』
胡修吾感慨萬千:「你張氏一族確實勞苦功高,今日我來,你可有所求?」
張起靈滿臉茫然,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起靈既是職位,又是名字,每代張起靈都會守門到死,從未有過卸任之說。
或許張家先祖當年在接下守護青銅門的職責時,只是為了長生,可是到了他這一代,守護青銅門,已經成為了張家世代相傳的執念。
每代張家人在到了一定歲數時,腦中就會如天授一般,升起守護青銅門的念頭。
張家因門勃興,家族綿延千年,數次朝代更迭,都屹立不倒,卻也因門忽亡,一朝被汪家擊碎信仰,族中內亂,家中子弟四散流亡,僅餘下張起靈一人還堅守責任。
千年使命一朝結束,張起靈心中是迷茫的,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幹什麼,回雪區青燈古佛,了卻殘生嗎?
胡修吾看出了這一點,因為他和陳朵都曾經經歷過這一段時間。
他們就像是一汪冷湖,湖面如鏡倒映萬物,萬物只能漂浮於水面之上,沒有一絲能沉入湖底。
當年胡修吾能走過這一時期,是《黃庭經》為他啟情,再加上吳得常的敦敦教導。
陳朵則是因為廖忠鋪好了路,然後胡修吾這個同類,游進了她的心湖,攪起漣漪。
胡修吾感覺自己站在了師父的角度,在和過去的自己對話,語氣不免親近了許多:「若是你沒有去處,我來給你提供個職務如何?」
聽聞此話,吳邪和潘子,包括胖子都艷羨的望向這邊。
這可是鬼帝的招攬,給的職務可是神職!可謂是一步登天,直接變為鬼神。
雖然神話中,陰曹鬼神似乎是神仙中的最底層,就連猴子都能鬧上一鬧,各方大神年輕時沒有改過生死簿都似乎差了點什麼。
但能藐視鬼神的只有更強的仙神,凡人哪裏有資格嫌棄,可超脫凡間,可笑觀王朝起伏的鬼神!
哪怕一個小小的鬼差進屋,法師都要恭恭敬敬的送走,不敢怠慢。
張起靈拱手作揖:「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胡修吾雙手虛合胸前,一玉軸浮現在兩掌中間。
胡修吾兩手外展,玉軸徐徐張開。
上清溫養千年的法器,真靈業位圖·鬼神卷,
卷宗上面用金字寫滿了各種鬼神職位,可唯有位於圖卷正中央最高位置的北陰酆都帝君後,添有姓名,其餘鬼神職位,盡數空缺。
面對着攤開的鬼神卷,胡修吾在考慮給張起靈一個什麼神職,羅酆陰界雖是草創,可神職事關重要,不可隨便予人。
思索片刻,胡修吾抬手,以指作筆,在北帝司晨後寫下了張起靈的名字:
「張家守門三千年,盡忠職守,深切忠貞之節,爾張起靈,守門百年,忠藎可嘉,敕封爾為北帝司晨,出入禁中、顧問應對,侍帝左右,爾其欽哉。」
北帝司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近侍於酆都鬼帝左右,可自由出入羅酆的權力,調度千人以下鬼兵的權利,算是近臣,可又有具體職務,又算是閒職,正適合還沒有踏入修行路的張起靈。
北帝司晨之神職離出捲軸,如一道光箭射入張起靈體內。
從此卷上落名,真靈入內。羅酆不滅,鬼神不死。
張起靈恍恍忽忽,接受着北帝司晨之職傳過來的信息,同時他體內經脈被打通,並帶他走了一遍周天,闖過夾嵴關,成為了一名能感知到炁的異人,就像是當年馮寶寶對徐翔做的一樣。
受領鬼神神職,並不能讓人一步登天,胡修吾自己還都不算真正的仙,又如何能讓他人立地成仙。
鬼神神職只能讓人擁有神通,並提供修行便利,同時生命層次的升華,還需要自身的修持。
在張起靈消化神職時,五個牛頭陰兵扛着根殘藤裂的九頭蛇柏,回到了這處不起眼的墓道。
九頭蛇柏,就是之前將吳邪嚇了半死的人手藤的本體,所謂的人手藤只是九頭蛇柏垂下來,用來捕獵的枝條。
沒錯,這九頭蛇柏是食肉之樹,平常連人都吃,它就像是黑化版的打人柳。
只是現在被陰兵抗在肩頭上,九頭蛇柏沒有了往日的橫行霸道的氣勢,枝條乾癟萎縮,還耷拉着,垂頭喪氣的樣子,就像是被抽了筋條的妖蛇。
陰兵不會無故出動,只會聽從帝君和陰官的命令行事,所以自然是胡修吾命令他們去挖的九頭蛇柏。
羅酆太過荒蕪,寸草未生,胡修吾早就想要改善羅酆環境。
可是尋常的植物很難在陰界內生存,唯有像是九頭蛇柏和九死驚陵甲,這種生活在地宮的喜陰異植,或是崑崙建木這等天地異根,才能在羅酆大地上存活。
待張起靈重新睜開眼睛,他的記憶也隨之恢復,想起了很多以前的往事。
胡修吾對他擺手:「去吧,去了卻塵緣俗事,順便幫我把另一件鬼璽找回來。」
「三月後,我們在青銅門再見。」
「喏。」
躬身應下,隨後張起靈抄起地上的黑金古刀和刀袋,乾脆利落的轉身就走,不再理會吳邪等人。
張起靈漸行漸遠,而周邊的濃霧也逐漸散去,胡修吾和陳朵也隨霧而去。
但是吳邪三人就像是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哪怕老師走了,還心虛的跪在那裏,直到三叔和大奎找了過來。
三叔不明所以的問道:「大侄子,潘子,你們怎麼跪在這裏,你們看沒看見張小哥?」
吳邪木愣愣的望着三叔:「三叔,我剛才遇見了神!」
「大侄子你發燒了?」
三叔有些摸不着頭腦,
咋回事,我給大侄子設的套還沒用上呢,他怎麼就變的神神叨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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