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無的手剛一接觸到靈歌頭上的簪子,便覺得有一股強悍的力量朝他襲來,他眉頭一皺,指上微微用力,可那簪子像是已經深埋在了靈歌的血肉中,與她合為了一體,他竟沒能將它拔下來。
靈歌全身劇烈的一顫,隨着那支簪子的顫動,好似她的頭也隨之裂開了一樣,她的臉色一變,痛苦地嘶叫了起來,眼睛開始充血,泛着駭人的血色,因為周身穴道被封,她沒有辦法動彈,只得死死地咬着嘴唇,很快嘴唇也被她咬出了血來。
縹無大驚失色,連忙鬆開了手,隨即出手封住了她的昏睡穴,眼中已然浮現出震怒的神色。
靈歌暈倒在了他的懷中,慘白的臉上佈滿了冷汗,沾濕了她鬢邊的發,殷紅的血跡順着她的嘴角流了下來,讓她看起來有種觸目驚心的美。
十觀和琴南和走上前去,圍着她看了看,臉上也浮現出了憐憫之色。
十觀嘆氣道:「他們,竟然對她用了金針封腦術。」
「什麼?」
他的話音剛落,所有人便異口同聲地驚叫起來。
「靈歌……」
凌汐池死死地咬着唇,淚水在她的眼眶裏打轉,無邊的怒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燒起來。
金針封腦術,顧名思義,便是在特定的腦部穴位釘入金針,從而達到操控別人的目的,這是一種十分殘忍的方式,靈歌這些年究竟受了多少苦,瀧日國那些畜生究竟都對她做了什麼?
好一會兒,蕭惜惟才嘆了一口氣,看向了十觀,問道:「前輩,可有解法?」
十觀嘆氣搖頭,說道:「若是普通的金針封腦術,自然有解法,可是這位小友頭上的並非普通的金針,上面被人動了些手腳,看起來,好似與那黑氣有關,若是貿然去解,怕是容易傷及她的性命,即便解下來了,保住了她的性命,日後恐也會痴傻一生。」
凌汐池聽了後,掙開了蕭惜惟的懷抱,走到了靈歌的身邊,蕭惜惟沒再阻止她,而是小心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凌汐池費力地蹲在了靈歌的面前,伸手擦拭着她臉上的汗水,昏迷後的靈歌總算有了幾分往昔的模樣,眉頭倔強地蹙着,緊抿的唇角如往常一般剛毅。
以前的靈歌,是那樣的堅韌剛強,即便骨頭被打斷了都不會吭一聲。
若非真的痛苦到了極致,她怎麼會允許自己發出那樣悽慘的叫聲。
看着那蒼白而又美麗的面龐,凌汐池心中一陣撕裂般的痛楚,淚水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她究竟,要怎樣才能救她。
蕭惜惟也蹲在了她的身邊,伸手輕輕地拍着她的肩膀。
凌汐池擦去了靈歌唇角的血跡,強自穩住心神,抬頭看着頭頂那盤旋不散的黑氣,像是想到了什麼,說道:「是不是只要知道了這黑氣是什麼,便有機會救靈歌,讓她恢復正常,這黑氣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還可以摻雜神魔引,難道是與噬魂陣有關的?」
她的話像是一言驚醒了夢中人,十觀和琴南和對視了一眼,像是同時想到了什麼,疾步走到了另一間牢房中。
兩人撥開了那幾名瀧日國探子的頭髮查看了起來,果然,那幾名瀧日國探子的頭上並沒有金針封穴的痕跡。
那便證明,瀧日國其實並不是靠金針封腦的方式來控制他們的,那為何他們單單只對靈歌進行了金針封腦呢?
十觀捋着鬍鬚,突然看向了琴南和,問道:「南和兄,你可還記得,我們每次推演噬魂陣的時候,每到關鍵之處,前方就會出現一片迷霧,讓我們迷失方向,從而找不到噬魂陣成陣的規律。」
琴南和點了點頭,隨即問道:「十觀兄可是有什麼發現。」
十觀的眼睛一眯,眸中透着雪亮的光,說道:「我在想,會不會我們推演的並沒有錯,我們所看到的迷霧就是噬魂陣的一部分,那缺失的一陣就是迷失?」
迷失?
凌汐池眉頭一皺,將手遞給了蕭惜惟,蕭惜惟連忙扶着她站了起來,兩人走到了十觀的面前。
縹無聽出了十觀話中的含義,捏着下巴沉思了一會兒,猜測着說道:「前輩的意思,莫非是覺得噬魂陣有讓人迷失的作用,這些人實際上都是被噬魂陣控制了,只是靈歌情況比較特殊,瀧日國大概也是怕她被我們抓到,所以就多用了一道金針封腦的方式來迷惑我們。」
十觀不置可否,說道:「世人皆知噬魂陣陰狠無比,共分為九幽、修羅、阿鼻、忘川、紅蓮、往生、惡鬼、無間八個部分,每一陣都變化莫測,步步殺機,即便大羅神仙走進去都會立即身死,我們一直根據着它的變化在推算,想過通過它變化的規律找到破陣之法,但實際上,最容易發現的往往就是最容易被忽視的,就像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我們太執着於變化的本身,卻忽略了一個最顯而易見的事情,那就是噬魂為什麼叫噬魂。」
風聆立即說道:「那不就是吞噬魂魄的意思嗎?」
十觀看向了她,點頭道:「風小友說得沒錯,若從字面上來看,就是這個意思。」
他又看向了蕭惜惟,問道:「你們當初曾進攻過噬魂陣兩次,小友可還記得交戰時到底是什麼情況。」
蕭惜惟回憶着,當初瀧日國退回雁回關後,便在關外佈下了噬魂陣,他與月弄寒聯手進攻了兩次,皆以失敗告終。
被他們派進噬魂陣進攻的軍隊基本無人生還,因為一旦進入陣中,那變幻莫測的陣法會很快將他們的隊伍陣型打亂,將士兵們分散到各處,陣裏面又遍佈毒瘴,迷霧叢生,每一步都是殺機。
好不容易拼死逃出來了一個,據他臨死前所說,他們進入陣中後,就好似進入了屍林火海里,整個陣里處處都是白骨,血在地上匯聚成河,那些白骨還會活動,他們稍有不慎便會被那白骨拖入到血河中,那血河也恐怖得很,人一旦落入其中,瞬間就會被溶解,連骨渣都不會留下,很多將士便是死在了那血河中。
在噬魂陣里,就連刮過的風都如刀劍一般鋒利,可以瞬間置人於死地,尤其那五個守陣人在他們面前,更像是頂天立地的五尊魔神,張口便可呼風喚雨,揮手便是刀光劍影,一出手便斬了上千名士兵的首級。
但是,在他夜探噬魂陣的那一晚,他卻並沒有看到這些景象。
當時他以為是因為他掌握了一些噬魂陣的規律,知道避開那些殺着的緣故。
現在看來,或許噬魂陣確實是有讓人迷失的作用,換句話來講,噬魂陣能控制人心,因為未知的恐懼往往才是最容易擊潰人心的,那些士兵看見的,並非全都是真實的,但也不是幻象,而是在他們的心中種下了一顆恐懼的種子,並且扭改了他們的記憶,讓他們從心底就相信那就是真的。
蕭惜惟的表情嚴肅了下來,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在作戰中,若能攻破敵人的心理防線,敵人自然不戰而降。
更可怕的是自從噬魂陣里出現了輪迴之花的力量後,整個雁回峰更是被詭異的黑氣所掩蓋,現在的噬魂陣比起當初,更為詭秘莫測,比之從前更多了一種凡人無力戰勝的恐怖氣息。
他看着十觀,點頭說道:「這麼一回想,當日我們的人會在噬魂陣里全軍覆沒,或許真的是因為噬魂陣有迷失人心的作用,可如此看來,噬魂陣便具有能大規模控制人的作用,那麼……」
他欲言又止,眉宇間全是憂慮。
十觀淡定地捋着鬍鬚,說道:「小友有話不妨直言。」
蕭惜惟道:「那麼,瀧日國便可以同時利用噬魂陣製造出多個像靈歌這樣的人,而且,如今的噬魂陣在輪迴之花的加持下威力遠比當初更強,所以靈歌他們身上才會有神魔引的氣息,並且讓他們的功力提升了數倍,刀槍不入,勇猛無比,若是瀧日國依法炮製,那於景陵城而言將會是滅頂之災,因為這些人雖然變強了,但同時也失去了人性。」
他的話音一落,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凌汐池看了看靈歌,說道:「所以當務之急,我們不應該再想着如何去破陣,而是要如何解救這些被噬魂陣控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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