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界,七絕宮。
一座山峰的最高處,立着一間竹屋。
屋外便是懸崖峭壁,寒風瑟瑟。
身着深色布衣的風君卓,步履蹣跚地走到了懸崖邊,席地而坐。他的身上纏繞着一縷死氣,面無血色,僅剩不多的生機正在快速地流逝。
「老祖。」顏滄海等人站在竹屋的旁邊,看着坐在懸崖邊上的風君卓,心情悲痛。
這段時間,七絕宮想盡了各種辦法,也不能將風君卓的道傷修復。
那一日風君卓自斬與七絕宮的因果關係,斷了自身的後路。為了七絕宮的未來,風君卓流幹了身體內最後一滴鮮血。
「死亡是我選擇的歸宿,莫哭。」
風君卓聽到了一些長老的抽泣聲,背對着眾人而坐,微弱的聲音略顯嘶啞。
風君卓活了很多年,為七絕宮培養了許多的人才。譬如當任聖主顏滄海,以及第一戰將顏少華和許多核心長老,都曾得到過風君卓的指點。
在眾人的心中,風君卓不僅是宗族老祖,更是七絕宮的擎天之柱。如今,擎天巨柱即將倒下,很可能會動搖七絕宮的根基。
「老祖,只要您續接族中的氣運,必能藉此修復道傷。」
顏滄海身着錦袍,雖然他貴為聖主,但此刻卻像是一個孩童,眼眶濕潤。
「是啊!」
眾位長老紛紛開口,希望風君卓可以度過這一劫。
「老祖為了七絕宮嘔心瀝血,即便老祖沾染了大道因果,七絕宮也願與老祖共渡難關。」
眾人附和,祈求風君卓不要一個人承擔這份責任。
風君卓的雙眸渾濁,眼前像是出現了一層白霧,視線模糊。對於眾人的提議,風君卓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同意。
也許七絕宮可以扛得住大道因果,但肯定會遭到重創,這不是風君卓想要看到的結果。
為了七絕宮的繁榮昌盛,風君卓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參與了紅幽谷一戰,幫助人族與大道抗爭,希望可以彌補七絕宮與人族的因果恩怨。
「這是兄長的選擇,尊重他吧!」
某位身着淺色布衣的老祖踏空而來,對着眾位長老說道。
顏滄海等人沉默了,面容憂傷,無可奈何。
七絕宮的老祖相繼顯化出了道身,站在一旁看着風君卓,眼中飽含情意。
呼——
一陣清風拂面,將風君卓頭上為數不多的白色髮絲吹亂了。
君仟畫一身白衣,乘風而至。
七絕宮的高層看到君仟畫的第一時間,便躬身行禮,敬意濃濃。如今君仟畫乃是七絕宮的姑爺,雙方的恩怨已經解除,當然要給予極大的尊重。
哪怕是七絕宮的一眾老祖,也得對君仟畫行拜禮。無論在什麼時代,實力永遠是維護尊嚴的基石。眾老祖被君仟畫擊敗,心服口服,不敢擺譜。
「風老。」偌大的七絕宮,君仟畫打心底里佩服的人,只有風君卓一人。
「臨死之際,能有白帝送行,甚好。」
風君卓想要起身一拜,被君仟畫制止了。
君仟畫無視了站在一旁的眾人,坐在了風君卓的旁邊,順着風君卓的目光望着遠方,沉吟道:「您在看什麼?」
風君卓渾濁的雙眼一直盯着一個方向,面容滄桑,輕聲說道:「逝去的青春。」
風君卓語氣一頓,繼續補充:「還有......逝去的那個人。」
「是......您的知己嗎?」
通過風君卓的語氣和眼神,君仟畫隱約猜到了。
「算是吧!」風君卓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慢慢出現了一道笑容:「這輩子,我對不起她。」
「據我所知,您一生不娶,是因為這個知己嗎?」
君仟畫與風君卓像是認識多年的老友,交談着往事,把封鎖在內心深處的那份記憶慢慢的解開,恍若回到了年輕時代,無比的懷念。
風君卓沒有說話,陷入到了過去的歲月片段。活了數萬年,風君卓終於可以停下來休息了,有時間去緬懷過去,追憶故人。
「那一年,七絕宮搖搖欲墜,各方虎視眈眈。兄長身為聖子,肩負着復興七絕宮的重任。外出歷練之時,兄長與一個女孩有緣相識,互生情愫。後來,兄長意外得知那個女孩是敵對勢力的核心弟子,以為女孩是故意接近自己,憤而離去。」
穿着淺色布衣的老祖覺得有必要說出這段過往,朝着君仟畫的方向,緩緩道出。
見風君卓沒有反應,默許了提及過往的歲月,君仟畫問道:「後來呢?」
「不久後,女孩打聽到了兄長的身份,前來七絕宮解釋。只是,因為當時七絕宮的處境十分緊張,兄長沒有與女孩見面,閉關修行。三百年來,女孩來了不下十次,都無法與兄長一見。兄長出關以後,橫掃諸敵,降臨在了白宣山......」
白宣山,女孩所屬的勢力,曾與各方族群聯合,打算將七絕宮吞併。誰知風君卓乃是蓋世妖孽,用極短的時間成長了起來,藉助族中至寶,橫壓八荒,壓得諸敵退避。
來到白宣山以後,風君卓鎮殺了山門宗主和一眾高層,也看到了人群中的那個女孩。
兩人再見,物是人非。
風君卓無意覆滅白宣山,只想將主謀之人鎮殺,以此震懾天下群雄。
「沒想到,我們再見會是這種情況。」女孩看着遍地的屍體,抬頭望着站在高處的風君卓,一臉慘笑。
風君卓不作回答,一臉冷漠。
「立場不同,我不怪你。」
女孩說了一句話,轉身清理着長輩們的屍體。
看了女孩幾眼,風君卓有很多話想講。可是,當話到了嘴邊以後,很難發出聲音。僵持了許久,風君卓最終離開了,不曾與女孩有過一句對話。
數日後,風君卓得到了一個消息,險些崩潰。
女孩死了,留下了一封書信。
當風君卓看到了信中的內容,整個人都呆滯住了,久久沒能回神。再然後,風君卓的身體開始顫抖,回憶起了與女孩的點點滴滴,飛奔向了化為廢墟的白宣山。
等着風君卓的不再是那個活潑可愛的女孩了,而是一座冰冷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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