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瀟笑道:「不是喜歡聽,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說,你要是碰到了,也許你也會覺得有意思。」
卓宇航心裏越發好奇,吃個飯而已,會有什麼有意思的事。
過不多時,小燒烤攤上已經擠滿了人,三三兩兩的,大部分都是男人,有幾個身上有紋身,還有兩個剛坐下來就脫下了上衣,露出滿身的肥肉。
卓宇航看到這樣的場面,還是覺得這不應該是女孩子來的地方,他自己倒是不怎麼介意,只是擔心她的安全,如果是在他出生的地方,這些人隨時可能掏出槍,尤其是看到瀟瀟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以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個人走過來,拿着槍逼着她喝酒。
「你來這裏不怕嗎?」卓宇航小聲問。
「不怕呀。」李瀟瀟有點奇怪,「你是說我也遇到被騷擾的事吧,那種情況很少見的,不過也還是得注意點,別太晚就好。」
卓宇航道:「不是,那次應該是你運氣好吧,他們都沒帶槍。」
李瀟瀟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笑道:「宇航師兄,你還不知道吧,我們中國是全面禁槍的,你別說,國內和國外的生活習慣真不一樣,之前在哥大,我也聽說她們好多女孩子晚上根本不敢出門。」
卓宇航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雖然是你這麼說,還是感覺有點太瘋狂了。」
顧客越來越多,周圍也越來越吵鬧,卓宇航起初還有點厭煩,但細心觀察食客們的行為,心裏似乎多了些異樣的感覺。
染黃了頭髮的男孩子在說自己用阿卡麗拿到了五殺,穿着白襯衫的滿臉頹喪,似乎是被心愛的女孩給甩了,還有三個人正在談論國家大事,看他們指點江山的模樣,還以為是哪位大人物在體察民情了。
突然有人說道:「不查手機,你們知道馬總他老婆姓什麼嗎?姓張,知道我怎麼知道的嗎?因為我媽姓張,那是我小姨。」
卓宇航聽到這話,差點沒把嘴裏的肉給吐出來,小聲說道:「不是,那個人他說的是真的嗎?馬總是他小姨夫?雖然我在國外,可連我都聽說過馬總的名字。」
李瀟瀟好笑地道:「宇航師兄,原來你是真不懂啊,這些都是他們在吹牛,樂呵樂呵而已,生活嘛,就是要跟朋友在一起,什麼話都敢說的那種朋友,什麼牛都能吹出來,只要開心就好。是吧,愛李?」
「是!」愛李高高舉起肉串,「好吃,開心。」
生活。
卓宇航霎時間明白了異樣的感覺是什麼,他離生活這兩個字太遠了。
過去這麼多年,他有自己獨特的飲食和作息習慣,有滿滿的日程安排,有各種成功的學業和事業,可就是沒有生活,沒有朋友,沒有跟人一起快快樂樂地吃飯,即便是上次那樣的家宴,大家也有着各自的心事。
他想起來,自從母親去世以後,他就開始離生活很遠很遠,生活里都找不到多少喜歡的東西,又怎麼能為生活高興呢?如今坐在這裏,眼睛裏看着各種各樣的人物,耳朵里聽着從未聽過的話語,確實有種觀看別人生活的意味,自己也似乎融入了生活。
尤其是身邊坐着心動的女孩,她臉上的笑容也在傳進他心裏。
卓宇航好想在這多停留一會兒,好想多看看她臉上的笑。
李瀟瀟問:「宇航師兄,不喝點嗎?燒烤得配冰啤酒,不用擔心,我來開車就行。」
卓宇航在老闆的推薦下要了一大杯扎啤。
啤酒從喉嚨里滑過,把嘴裏的油味沖刷得一乾二淨,涼涼的感覺頓時沁滿全身,暢快無比。卓宇航很快就感覺有些頭暈,他的酒量並不差,可是坐在對面的人似乎變得朦朦朧朧,周圍的氣氛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怪異。
也不知道是哪根弦不對,他又叫了白酒,喝得越來越起興,不知不覺間,他感覺自己的話似乎變得多了,有時候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有時說些平時不敢說的話,原本還擔心可能會不太好,但看到瀟瀟反而被逗笑,他心裏就又多了些勇氣。
九點多,愛李在車上睡了個早覺,周圍的食客也已換了一批,卓宇航心有不舍地起身結賬。
李瀟瀟把車開到卓宇航家,囑咐道:「宇航師兄,就這麼點路,我們就自己回去了,你喝了酒,早點睡吧。」
「好。」卓宇航道。
與他們道了別,卓宇航看着她轉身離開的背影,心中生出莫名的衝動,很想伸手拉住她,喉嚨里也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蹦出來。
他咽了咽口水,腦子一熱,用低沉的聲音說:「瀟瀟,我喜歡你。」
話剛說完他就後悔了,來明珠才幾天,現在就說未免也太着急了,只希望剛才的酒話含糊不清,別人根本聽不到。
李瀟瀟怔了一下,驚愕的話語脫口而出:「什麼?」
她聽到了,耳朵里確確實實捕捉到,宇航師兄說喜歡她。
她下意識地想回頭求證,可是臉轉到一半,卻仿佛受到了驚嚇,這個動作生生止住。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肯定是聽錯了,喝了酒的人說的話怎麼聽得清楚了,她對自己說着,假裝完全沒聽到,拉着愛李繼續向前走,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腳步越來越快,乾脆把愛李抱起來,很快就走到黑暗之中。
回到家裏,李瀟瀟還是心亂如麻,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想法,只是覺得難受,莫名其妙的難受。
要怎麼辦才好呢?如果那句話沒有聽錯,如果宇航師兄真的是在表白,那要怎麼辦才好?
李瀟瀟完全沒有主意。
「瀟瀟,你怎麼啦?」瀟媽看她情況不對,開口問道。
「啊?」李瀟瀟驀然驚醒,馬上將心事掩蓋下去,「沒什麼,就是玩得有點累,媽,愛李就麻煩你幫我照顧了,我先去睡了。」
在床上輾轉反側半夜,李瀟瀟反反覆覆告訴自己,是聽錯了,不是真的,可是聯想到宇航師兄這麼快就來了明珠,還把房子買的這麼近,她就沒法說服自己。
她有時也在想:宇航師兄是那麼好的人,我現在也是單身,他喜歡我也沒什麼關係。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始終感覺有一股力量在阻礙她,阻礙她去接受他的靠近,甚至阻礙那句話的事實本身。
後來,她終於找到了理由說服自己:宇航師兄是媽媽要介紹給表姐的,就算他喜歡的是我,我也不應該妨礙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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