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國之禍就在眼前,而趙高與胡亥卻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599小說網 www.xs599.com
自從搖身一變當了丞相,趙高覺得眼前的路越走越亮。在這之前,在趙高巧言哄騙之下,胡亥開始不與群臣直接見面,希望通過這種方式樹立威嚴形象,這樣一來,奏章的呈遞和政令的傳達都要經過趙高之手,使趙高輕易就能蒙蔽胡亥的視聽。現在趙高又成了當朝丞相,權勢遮天,不免產生了取而代之的想法。
為了驗證自己的影響力,也為了進一步蒙蔽胡亥的視聽,這一天,趁着胡亥在園子裏玩,趙高牽了一頭鹿走了進來,說「皇上,我有一匹好馬,特來獻給您。」胡亥雖然是個糊塗蟲,但是鹿和馬總還認識,當即說「丞相,你糊塗了吧?這明明是頭鹿,你怎麼說是馬呢?」
「皇上,這確實是匹馬。」趙高非常肯定地說。
胡亥樂了,對左右近臣說「丞相真能說笑話。大夥說說,這是馬還是鹿?」
這些近臣里,有想獻媚趙高的,急忙連聲說「是馬」;有不想欺瞞皇上又不敢得罪趙高的,一聲不吭;有幾個人忠於胡亥,不肯附和趙高,直言「是鹿」。趙高在一旁看着,把直言的這幾個人一一記在心裏,回頭分別找了藉口,或下獄,或殺頭,收拾了一遍。
縱觀中國歷史,像趙高這樣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戲弄皇帝的,可以說絕無僅有。就是歷朝歷代著名的有兵有權又有野心的權臣,也沒有誰做出過與「指鹿為馬」相仿的事。由此可見趙高是何等的猖狂。
群臣一看,趙高果然心狠,一旦得罪了他,必遭報復。人人自危之下,為求自保,再沒有人敢跟趙高對着幹。胡亥身邊從此也沒人敢說趙高的壞話,更沒人敢說趙高不想讓胡亥聽見的話。
就在趙高耍弄胡亥不亦樂乎的時候,項羽收編了章邯,開始向咸陽進發;劉邦也走在了半路之上;韓,趙,魏,楚,燕,齊都已經自立為王,自函谷關以東的地方基本都背叛了大秦,響應各諸侯。
趙高為了避免胡亥親自出來理政,一直哄騙胡亥說「沒有什麼起義軍,都是些盜賊,沒什麼本事,很快就能剿滅。」
可是現在起義軍勢力越來越大。尤其是劉邦已經派使者跟他秘密接觸、鼓動趙高幫助他進咸陽了。由此可見,天下反秦的形勢已經達到了烈火燎原的程度。
紙已經包不住火,趙高心理恐慌了,他害怕胡亥知道天下形勢已經不可收拾,害怕胡亥知道有反賊前來策反他,嚇得連皇宮都不敢進,稱病不朝。
胡亥好些天見不到趙高,大概心裏邊也覺着有些不對勁,這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就做了噩夢,夢見一隻老虎把給他拉車的一匹馬吃了。
古人迷信,認為夢是吉凶禍福的預兆。胡亥做了這麼個噩夢,連忙把卜者找來解夢。卜者一通掐算,說「皇上,您是衝撞了涇河水神了,涇河水神作怪,您才做了這種夢。」衝撞了水神,這還了得?胡亥趕緊搬到望夷宮(故址在今陝西涇陽縣蔣劉鄉五福村、二楊莊之間)齋戒,把給自己拉車的四匹白馬全沉到涇河,祭祀水神。他的意思就是您不是要吃我一匹馬嗎?我把四匹馬全送給您,您別來找我了。
給大家普及一下地理知識。
涇河是黃河的一大支流,在秦朝那會也相當於護國之河。那麼,護國之河的神為什麼生氣呢?胡亥一分析,大概是因為怪自己總是剿不乾淨最近冒出來的那些賊寇。於是,胡亥派人跑到趙高府上,指責趙高辦事不力,導致神明發火。
胡亥這一急一怒,也不管趙高與自己的關係如何,簡直就想逐趙高以讓水神息怒。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呀!趙高這回更害怕了,趕緊把弟弟趙成、女婿閻樂找來商議對策。他當然不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都推在胡亥身上。趙高說「胡亥不聽忠言,導致現在局勢危急。可是他居然要把責任都推到咱們家頭上。咱們可不能讓他這麼辦啊,那可是滅族之罪。我打算把胡亥殺死,讓子嬰做皇上。子嬰仁慈節儉,威望高。咱們立他,肯定能得到大家支持。」
趙氏家族中趙高是主事的,別人都聽他的。他這麼說,趙成和閻樂哪裏會有反對意見。當即,趙高分兵派將。趙成當時是郎中令,掌守衛宮殿門戶,趙高就讓他做內應;閻樂當時是咸陽令,手下管着不少人,趙高就讓他負責闖進皇宮殺人。趙成是趙高的弟弟,跟趙高自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那是跑不了的;女婿就不一樣了,未必是一條心。為了防止閻樂有別的心思,趙高把親家母強行請過來做人質,命令閻樂召集手下進宮殺人。
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年)八月,正是豐收時節。
深更半夜,月色淒迷。
望夷宮內夜色深沉。
「抓賊啊!」
突然,一聲喊叫劃破了靜謐的夜空。
咸陽令閻樂殺氣騰騰,帶着千餘人衝到望夷宮門前,將看守宮門的衛隊隊長綁起來,厲聲質問隊長為何不阻止賊人。
隊長很委屈,只是回答,皇宮大內十步一隊長很委屈,只是回答,皇宮大內十步一崗、五步一哨,根本不可能有賊。
閻樂只不過是要一個進宮的藉口罷了,根本不聽分辯,一刀砍死隊長,帶着隊伍一邊四處放箭一邊往宮裏闖。宮裏值班的大小宦官、警衛有的四散奔逃,有的拿起武器殊死搏鬥。閻樂人多,準備又充分,一路殺了數十人,根本沒人能頂住他的進攻。沒多大一會,閻樂就殺到胡亥寢宮前,同趙成一起闖了進去。
胡亥早已經被外邊的喊殺聲驚醒,聽見有人進來,連忙翻身坐起。閻樂見狀,衝着胡亥的床頭射出一箭,先來個下馬威。胡亥見是閻樂,立即明白這必是趙高的指使。暴怒,連聲呼喝侍衛,叫人拿下閻樂,胡亥喊了好幾遍,屋裏的侍衛根本嚇得不敢動,都躲得遠遠地。只有一個小宦官夠忠心,雖然也害怕,但是仍然在身邊伺候着胡亥,不忍心丟下他逃命。胡亥見此情景一聲長嘆,對小宦官說「你怎麼不早告訴我趙高是這種人啊!你要是早告訴我,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又豈會讓這老賊得手!」
小宦官當時就回了一句「奴才就是因為不敢告訴皇上,才能活到今天。奴才要是早告訴皇上,現在恐怕骨頭都爛沒了,哪還能在這伺候您?」
閻樂哪能容許胡亥在這磨蹭,「騰騰騰」幾步走上前來,就要殺了胡亥。
胡亥不想死,跪地求饒,號啕大哭,希望見丞相一面。
但閻樂哪肯,立刻命令士兵上前,大有胡亥自己不下手就直接砍死之勢。
胡亥絕望了。他鼓起最後的勇氣,自我了結了自己二十四歲的年輕生命。
胡亥死了。趙高召集群臣,公佈了自己「除滅暴君」的義行,宣佈擁立子嬰。
趙高說「秦國當年本來就是諸侯之國,始皇統一天下,這才稱皇帝。現在六國都復國了,秦國的領地與以前相比還更小了。這種情況下,再稱皇帝就不切實際了,是不可以的,只能稱王。」他自行做主,以庶民之禮把胡亥埋葬在杜南宜春苑(今陝西西安市東南曲江池南岸),立子嬰為秦王,讓他在太廟齋戒五日之後接受諸侯王的印璽。封建大一統的秦王朝就此宣告滅亡。
真是一大悲哀!
秦二世而亡矣!
可悲而又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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