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劍俠傳記 第二十六章 西崑（4）

    西崑侖，也是一般的天空與夜色。只是有着幾許蒼涼之意。

    那直插天際的皓潔白玉塔頂上，一位身披黑色大氅，頭戴風帽的瘦削老者憑欄遠望。

    風將他的衣裳獵獵吹起。

    卻帶不走他眼中那歲月沈澱的滄桑。

    一隻潔白的飛鳥御風而來，落入了老者那微微輕顫的手中。

    夜色中仿佛一道光芒照亮了老者的眼眸。

    飛鳥化為一張信箋，上面卻寫了四個字：「結界移動。」

    老者望向遠方，嘆了一口氣。信箋化為一縷青煙消失在他的手心，散去，了無痕跡。

    半晌，忽然有兩道黑色的身影在這高塔之巔顯出形來。

    仿佛從夜色中凝結出來。

    那是兩位身着黑色披風的少年。

    風帽遮住了他們的眼睛，使人看不清他們的面孔。

    一位少年的身形仿佛動了有沒有動，老人身後幾點銀芒一閃即逝。他的黑色大氅在風中急速地飄舞了一瞬間，卻緩緩安靜了下來。

    「你不該這樣輕易用掉自己的行刺時機。」老人蒼老的聲音飄散在風中。

    「我雖然背向你，看似全身上下全是漏洞，其實卻沒有破綻。」

    老人隨手一揮，三十多枚銀針便如細雨般灑落在那位少年的身前。

    落在玉石地面上，發出一陣叮叮咚咚的輕響。

    「你這次選擇遂骨神針，在這風中發出，無聲無息，我這個糟老頭子背對着你，完全沒看到你如何出手，一擊制勝你這次的策略選得倒也正確。」

    老人完全沒有回頭，亦似乎根本沒有動過。

    「只是無論何時，都不要輕視你的敵人。」

    那名黑衣少年卻抬起頭來，緩緩的說：「我真希望你不是我的敵人。」

    老人嘆了口氣：「每月一次比試、兩次暗殺的機會你這個月都用了，劉。」

    黑衣少年垂首退去。消失在夜風中。

    另一位依舊站在原地，唇邊卻勾起一抹冷笑。

    「你的『寒玉掌』練得還不夠。」老人淡淡的說。

    「是嗎？」那名身材高大的少年道，他的聲音低沈帶着一絲沙啞，卻有着一種異樣的魔力。

    老人瞳孔收縮：「是你？」

    「不錯。」少年道，唇邊的笑意更深。「你不會老得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吧。」

    「小佳，你回來了」老人的聲音顫抖，帶着歡喜之意。

    「我這個月的機會還沒用完，方才打你的那一掌叫做『嗜血無影掌』酷似寒玉可惜並不是。」

    少年唇邊的笑異常冷酷：「你應該能體會得到。」

    老人的手猛地捂住了胸口，鮮血緩緩自指縫間涌了出來。

    「你──你竟然學了魔界的功夫」老者異常痛心。「孩子，我寧願你立即殺了我，也不想你這樣傷害自己」

    少年似是一驚卻漫不經心的道：「想要在有生之年殺了你，只能提而走險。」

    「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老者的聲音中含着不盡的疲憊。

    「想要得到什麽，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這個道理，是你教我的。」

    少年冷冷的道。

    老人的身子微微顫抖着。

    「我還不能死。」他終於緩緩地吐出五個字。

    「你可以繼續活着。」少年道，他頓了頓「但是西崑侖未必！」

    「你──」老者顫抖着，終於嘆道：「又何必折磨我這樣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因為──我恨你！」少年咬緊了牙關。「更恨整個西崑侖！」

    老者腳下震退了數步。「西崑侖何時虧待過你？」

    「因為你──屬於西崑侖！」少年冷聲道。

    老者的身體已經抖得像一片風中的枯葉。他手指緊緊握着玉欄杆，才勉強站定。

    「好好享受你在西崑的歲月吧──畢竟，已經不多。」

    少年迴轉身，黑色大氅被風盪起層層的波瀾，終於伴着他的話音一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