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也在輕輕的顫抖,可他卻不是因為恐懼,因為他是場中唯一一個知道聲音來源的人。他的顫抖一方面是因為剛才劇烈打鬥透支了他的體力,一方面卻是因為激動。
「你,恢復實力了?」黑翼的聲音顫抖,「那你的五感,都恢復了嗎?」
「嗯。」飯糰輕輕回應。
「剛才那個聲音是你發出來的?」終於有魔族長老反應了過來,對着飯糰厲聲質問,其他魔族長老也紛紛用複雜的目光望着飯糰。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飯糰頭也未抬,一步踏出,便到了那幾位無辜受牽連受傷躲在一旁的侍者身邊。
那幾位侍者畏懼地看了一眼這個突然出現在身邊的女子,然後趕忙低下頭恭敬的想要行禮。
飯糰手腕輕輕一抬,那些侍者便覺得自己仿佛被人扶住一般,無法俯下身去,還不待他們疑惑,一道柔和的光線便落在那些傷者身上。
幾個傷者只覺得自己仿佛被母親環抱,溫暖的感覺讓他們渾身放鬆,而傷口快速癒合帶來的酥麻感則讓他們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
其他人的眼睛卻是慢慢瞪圓,看着他們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
說來話長,實際上這些事情的發生不過是兩三個呼吸的瞬間,魔族長老才反應過來飯糰對他們說了什麼挑釁之言,飯糰便已經將魔族侍者治癒,然後淡定的望向魔族長老。
「你!」飯糰語氣挑釁,行為更是半點不將這些魔族長老放在眼中,不說黑翼,就是當初的炎朗都不曾對他們如此輕視。
一個你字出口,魔族長老抬手一揮,氣勢十足,然而滑稽的是,並沒有任何攻擊從魔族長老的手中發出,整個場面變得異常詭異。
魔族長老瞪大眼睛,不信邪的再次揮手,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撲哧~」一位年紀較小的侍者忍不住笑出聲,立刻迎來了所有人的注目禮,她趕忙捂住嘴巴,害怕的像飯糰投去求助的目光。
飯糰卻將她的手從嘴上挪開,輕聲說道:「無妨,有我在,他們動不了你。」
「狂妄!」又是一位魔族長老怒聲喝道,「即便你今日護得住她,難道你還能護她一輩子嗎?」
飯糰淡然道:「我相護,自然就能護得住。至於你,大抵是高高在上太久了,忘記了平凡人的感覺。也罷,我就讓你再做一回平凡人吧。」
「平凡人?」魔族長老不懂飯糰話中的意思,隨後他就感覺到自己身上的修為一層層的滑落,驚恐的喊道:「修為,我的修為!你憑什麼奪走我的修為?你這是要了我的命!我跟你拼了!」
一句話的功夫,魔族長老的修為便全部滑落,比之普通的魔族更加不如,只能張牙舞爪的朝飯糰撲過來。
飯糰微微抬眸,那個魔族長老便完全不能動彈。
一個侍者突然面目猙獰的朝那個魔族長老衝過去:「竟敢對大人不敬,我替大人殺了你!」
說着,快速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對着魔族長老就捅了過去。
變故發生的太突然,飯糰都愣了一瞬,好在她如今法力通天,閃身便站在了那個侍者面前,定住了那個侍者的身形。
「為什麼?」飯糰望着那個前一刻還滿臉畏懼瑟縮如今卻面目猙獰的侍者。
侍者趕忙跪下解釋:「奴婢就是看不過」
「不要和我說這些假話。」飯糰擺擺手,「我們不熟,即便我今日出手護了你們,你也不該因此就對這個魔族長老生出殺意。罷了,我自己看吧。」
閉眼,瑩瑩的光點從飯糰的體內散出,輕輕環繞着那個侍者,很快,飯糰便看到了這個侍者的一生。
平平無奇的家庭,平平無奇的人生,生命的轉折點發生在被選中成為魔宮侍者的那天,父母無法控制的淚水讓年幼的他第一次體會到恐懼的滋味。
第一天進入魔宮,他是那麼的害怕,晚上睡不着,他只能縮在牆角偷偷流淚,一隻粉色的帕子就那麼出現在他眼前。
握着帕子的是一隻並不算細嫩的手,但手的主人卻有着世間最溫暖的笑顏。
「小傢伙,你怎麼自己偷偷躲在這裏哭呀?」她問。
「我,害怕。」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不安的將腳尖又往裏縮了縮。
一隻手搭上了他的頭頂,輕輕的撫摸:「不怕哈,這個世間,哪兒都有蠅營狗苟,魔宮反倒比外面簡單些,至少不愁吃不愁喝的,只要小心謹慎些,總能活得很好。」
他偷偷抬眼看她,少女年歲與自己差不多,眼裏卻有自己沒有的堅毅與希望。
「走。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少女拉起他,他不自覺的跟着少女奔跑起來,仿佛奔去世間最美好的地方。
與之後他們去過的無數魔宮角落一樣,那個所謂的好地方從來不是什麼驚心動魄的盛景,可能只是牆角里的一棵草,枯井裏的一株花,甚至是無人問津卻能看到星光的一個偏僻角落。
她不知道,在他眼中,最美的從來都是她眼中的光。
與他不同,她出生貧苦,父親為了一口吃食,讓母親在家中接客,年幼的她自然也從來得不到父親的好臉色。
父親總說,她不知道是誰的野種。她不懂,既然父親那麼嫌棄她,為什麼還要留着她。雖然有一頓沒一頓,還住在柴房中,但至少沒有風餐露宿,還讓她平安長大了。
直到母親被折磨至死,她才終於知道,父親想讓她像她母親一樣養着他。她自是不願的,想要逃跑,被抓回來狠狠打了一頓。
因為打得太狠了,她得到了一段養傷的時光,最終非常幸運的等到了魔宮來村中挑選侍者。
與他不同,她是真切的感激自己可以被選為魔宮的侍者,雖然大家都說,在魔宮中很容易被大人誤傷而丟了性命,她卻只覺得,能這般暢快的活一段時間便已經足夠幸運。
因此,她格外珍惜在魔宮的每一天,感激着能夠見到的每一處風景,這般蓬勃的生命力終於感染到了他,讓他覺得在魔宮的日子也沒有那麼可怕。
然而,不幸還是降臨到了她身上。那一天,她按照規矩給一位魔族長老端茶,誰料那位魔族長老聽了對面之人的一句話,突然勃然大怒,看也沒看,直接一掌將她掀飛了出去。
他永遠也忘不了,她的身影就像一隻展翅的蝴蝶那般在空中飛過,然後重重的落在地上。
他倉皇的朝她跑去,扶起她,用手去捂她嘴角的鮮血,可卻怎麼都捂不住。
最後,她留給他的依然是當初那個溫暖的笑臉,她說:「這段日子,我活的很開心。知足了,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白色的光點從這個侍者身上散去,飯糰緩緩睜開眼睛,望向那個侍者,臉色平靜,語氣卻十分溫和:「你要的公平,我會還你,但不是以這種方式。如今他已手無縛雞之力,你傷害他,與他當初的所作所為有什麼區別?我想,她不會希望你變成這個樣子。」
那位侍者跪在地上,捂臉痛哭。
曾經的飯糰不懂她的母親,神女愛世人,多麼可笑,她待世人那般真誠,最終卻保不住自己的丈夫,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可如今,看着那個痛哭的侍者,再想到這些日子見過的那千千萬萬個普通人,飯糰突然覺得,自己確實應該做點什麼,比如,將這個混亂的三屆整頓整頓,就從這魔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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