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瑟瑟。
這方的天氣,又顯得沉悶起來。
濃雲擠壓着天空,就是不落下一滴雨水,整個陸莊像是掉入了一個混沌的世界裏。
外邊只有草原荒蕪跟天空灰濛濛的顏色。
荒原上遊蕩的散部生性愚昧,也找角落躲藏起來,生怕是觸怒了長生天的心緒。
只有在這荒原中心,巴掌大的圍城裏。
幾百名匠工「叮叮噹噹」敲打着鋼鐵,遠處角落的炮廠傳來吊裝重物的口號聲。
壯丁們訓練有素。
此時。
在陸莊中間的議事廳。
兩個僕人,正不斷往裏邊搬運着黏土。
搬運進來之後,又把黏土跟砂石,鋪填在一個長形木框裏。
這方框是一個沙盤。
陸舟這時正俯在沙盤的一側,極力想把腦海中,壯麗的山河捏造出來。
「主子,比上一次的好看多啦!」
烏拉在旁邊,小心遞過來一個小旗子。
陸舟接過旗子,把它插在了一個月牙狀的小水泡邊上。
小水泡是貝海兒湖......
其實這樣的沙盤,原先莊子裏還有一個,可比現在的要小一些。
範圍僅限於極角嘎啦,陸舟親手壘起來的,模樣不佳,可算是包含了整片地區的河流和森林。
而這一次,陸舟回來後,畫了西南面的路線圖,又一次添加入了更大範圍的領域。
「這便是走到過最遠的地方了......貝海兒湖畔。」
陸舟自言自語,又規整了好一會,才終於拍拍手,跳下了沙盤。
烏拉興奮的抬起眼睛望去,可又愣了一愣。
「主子,這......」
烏拉完全看不懂。
整個盤子上,除了上次陸舟前往貝海兒湖的路線。
還多了不少奇形怪狀的東西。
一圈圈,一塊塊。
歪歪斜斜,如小兒扶泥。
「怎麼樣,沙盤做得還可以吧......這個是山河圖,以後大家沒事都來瞅瞅......」
陸舟拍了拍身子上的污泥。
這沙盤做得實在慘不忍睹。
可不妨礙着烏拉拍馬屁,立馬豎起了大拇指來:「主子實在太霸氣了!太厲害了!」
「知道這裏是什麼嗎?」
陸舟指了指一片地方。
「不知......」
「這裏是大明......大明的半個身子。」
「大明!」
烏拉跟着點起腦袋,只見到這大明是一個奇怪的形狀。
在腦袋上還有個什麼東西給包圍着。
包圍圈上還有另一個圈圈。
而在圈圈上方的部位,還有一面紅色的小旗幟,就是陸莊了。
其實在沙盤裏,除了陸莊周邊有標註着的河流森林等地貌,再有一條去貝海兒湖畔的路線。
其他圈子裏都很空曠。
陸舟只做了一個從明邊,到西伯利亞的大致雛形......
要是劉青峰在的話,能夠勉強看得出來些門道。
可單憑烏拉絕對看不懂,因為他對外界一無所知。
只覺得陸莊放在整個草原上是那麼的渺小,就連極角嘎啦放在沙盤裏,也就頂多是半個巴掌大的地方。
烏拉看着這廣袤的土地,心頭也不由得觸動起來。
「這個包圍圈......騎在大明脖子上的包圍圈,就是建奴了,原本有一部分還是漠南諸部的領土。
在建奴包圍圈的上邊,還有一個圈子,就是喀爾喀了。
而在喀爾喀領域,離建奴最近,同時也是最接近大明勢力的地方,是新月的老家,車臣汗國。
咱們要是想更多些人口,需要利用車臣汗,讓這漠南之地再亂上一些.......」
陸舟仔細的說着。
「就像西邊的拔術一樣嗎?」
烏拉只聽懂了個大概,還想再問。
可這時許三走了進來,連忙稟報道:「莊主,西面的堡壘,被人攻打了!」
.......
陸舟聽言,不由得眉毛一跳:「來了多少人?」
「八十多個羅剎人,都是帶有火槍。
他們在昨天夜裏偷襲,要不是堡壘已經用水泥重建了一遍,怕大半幾率是要被得逞。
留守的壯丁們傷了五人,倒是溫克部聞訊趕去的人,死了十七八個......
不過根據消息,那些來攻打的羅剎人,着裝跟火器散亂,應該是過來報復的毛皮商人。」
許三仔細說着。
這些是前方探馬傳回來的情報,許三作為戒衛軍副統領,得到任何緊要的事情,都會第一時間向陸舟稟報。
而且這段時間,通過在西面對拔術部族的監視,戒衛軍手裏也掌握了一些關於老毛子的情報。
在沼澤地一西的平原上,離堡壘五日的路程里,就發現了大片開墾出來的荒地。
拔術的人就在荒地周圍聚攏着,對這一片平原虎視眈眈。
「嗯,看這模樣,應該是拔術的人鬧騰得太兇。
而老毛子的商路受阻,不得不重新佔領回堡壘。
好鉗制這一片土地,施展手腳......」
陸舟想了一會,又隨後吩咐道:「這西面堡壘的事情,還是主要以防守跟監視為主。
同時加派探馬。
能穩住就先穩住。
而堡壘周圍,那些個溫克部的人,這段時間表現還不錯,可以多教會些武器給他們使用。
差不多的人,都可以領上件兵器,好歹也是一股戰力.....」
「明白了!」
許三點頭應着。
其實不管是許三,還是陸莊裏的其他人,只當這西面是尋常的一小段衝突。
他們遠不知西面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也不會知道在後世的老毛子,是這一整片廣闊領域的主人。
而許三依舊沒有離去,只是又看了看烏拉。
顯然也還有其他的事情。
陸舟這才又主動問道:
「戒衛軍的新人選出來了?」
「是,莊主。
戒衛軍被派出去的人越來越多,所以又選出來了二十五人。」
「選好就帶進來看看......烏拉也不是外人。」
陸舟只是揮了一揮手。
副統領許三便點頭領命,出去沒一會,就又帶回了二十多人。
這些人都被觀察了很長一段時間,是準備再次擴充戒衛軍的人。
陸舟需要更多的探子。
因為外部形勢混亂。
很多事情,佈局得越早越好。
所以這些戒衛軍,不僅是要監視莊子,也同時有外出打探情報的責任。
哪怕陸莊不過數千人口,可情報這種東西,與勢力的擴張往往有着必然聯繫。
陸舟知道大概的歷史走向,卻不能了解所有的歷史細節。
就比如這沙盤上的地圖,也是整合了不少的信息,才估摸出了一個模樣來。
探子不僅是耳目,還是一把利刃。
建奴從微末之時,他們的探子就很活躍。
到了皇太極這兒更是玩出了許多花樣來,一手間諜計玩得爐火純青。
明廷的探子也很活躍。
崇禎年間的探子被派出去許多,可大多都降了後金。
......
陸舟當然也是心急的,他在開春的時候,就派過南下的人。
就不知情況如何了......
只是思索了好一番,才終於又回過神來,好生打量着這些「探子」。
而與上一次不同的是,在這一批人里,漢人比例只是一少半。
還有另一半,是沙陀族跟溫克部的人。
看這模樣很是普通,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先帶他們好好練練,再過段時間,車臣汗部穩定。
咱們的人馬就可以借道喀爾喀。
穿越漠南了......」
陸舟吩咐着道。
......
......
此時,在相對遙遠的漠南。
一碧無垠的草原平展,如同風平浪靜後的海洋。
覆蓋大地的野草,忽而在風中浮動了起來,露出一團團的棉白。
羊兒在吃草。
「葛統領,你看這漠南的水草,就是豐滿!」
忽而有人指着前方說道。
這是兩人牽着三馬。
他們在開春時候,得到陸舟的命令,就一直往南而下。
他們中途還損失了兩個同伴,出了漠北,又往西面繞了一段距離,已經過了一月有餘。
葛統領四處觀望着草原,似乎再想尋出什麼方向來。
前方是一望無垠的野草,後方有起伏的山脈。
「周福,莊主讓我們找的地方,好像是不遠了!」
葛統領口裏說着,隨後又下了馬來。
他的步伐似乎不穩,這是因為少了幾根腳指頭的緣故。
可這不妨礙着他使用火器、
之前沒有火器的時候,他也能在冰天雪地的冬夜裏,跟着夥伴外出獵殺襲擊陸莊的狼群。
那叫周福的人,聞言也向周圍仔細看着。
「是我們先前被擄掠時候的路線。
我記得當初是在關外的一座大城,剛才經過的那幾個大部落還記得。
只不過現在的方向難辨了一點。」
周福撓了撓頭,似乎泛起了難處。
迷路了.....
可這兒有不少的羊群,就證明是有人煙之地。
這一路上,他們見到的漢民不少。
如果再近一步,能發現大明的衛所也不稀奇。
就是還不知道,這裏如今,還是明是金。
可就在兩人猶豫方向的時候,後邊傳來了清脆的馬鈴聲。
兩人回頭一望,卻是見到一支商隊模樣的人馬,全部都是漢人面孔。
前方一方大旗,赫然寫着不知是誰家主人的姓氏。
「明商?」
兩人相視一望。
心中有些激動。
可也清楚,這不是同族相認的情形。
兩人不由騎上了馬兒,遠遠的讓開道路來警戒。
那商隊似乎沒有過多詢問的意思,見這兩人也不稀奇,只是繼續往着前方趕路。
過了許久,商隊消失在前方,兩人才順着那個方位跟去。
一直到了太陽落山前,這周遭的景物愈發熟悉了,一座巍峨且殘破的城池出現在眼前。
這座城,跟他們以前見到的時候要破舊了許多。
黝黑的城牆仿佛剛經歷過戰火,可進出來往的人,已經恢復了不少。
特別是來往的商隊很多。
「到了,前方就是連通明邊的歸化城!」
葛統領感嘆着說道。
......
就在陸莊忙着訓練新一批探子的時候。
車臣汗的「使者」又一次來到了陸莊。
依舊還是朵兒哼、朵兒哈兄弟兩人。
他們帶着的兵馬又換了一批,足足是有三百多人。
三百多嚴整的兵馬。
這兩人的精神頭勁也似乎煥然一新。
就是見到了陸舟身旁的烏拉之後,死活不肯進城裏。
只在外邊扎了帳篷。
「我們父汗召集了許多人馬,已經跟建奴打了一仗!」
朵兒哼見着陸舟就說道。
「這麼快就打起來了?」
陸舟卻十分的意外,他這段時間,還在準備遠戰需要的物資。
不管是四輪鐵皮戰車,還是火器都在趕製。
陸舟還做了些適用於野戰的簡單醫療設施,甚至蒸餾出了少量的「酒精」
土雷也沒日沒夜的趕製着。
因為很可能會第一次正面遇見大規模的騎兵。
就連陸舟都這番小心翼翼,車臣汗原先嚇破了膽,還敢主動出擊?
「是跟東面山林里的建奴打,我們奪回了先前被搶走的馬兒,殺了幾個正統的參領。
因為那東面的山林人口,原本就是些野人部落,他們能放牧的地少。
在被編入建奴旗軍後有了火器。
時常跑到草原上,掠奪我們的馬兒......」
朵兒哼解釋着。
「一共殺了八個牛錄的人!我就在邊上數着!」
朵兒哈隨即補充,語氣豪邁,就像他親自上場殺了一樣。
陸舟聽到這東面森林,才瞭然幾分。
他們打的不是建奴正規部隊。
而是偏北面的散兵。
大概也就是這個時期的鄂倫春人,或者是林中百姓。
這些部落很早就被建州統一了,在清初人丁不足的時候,建奴也曾給這些人裝備過少許火器,戰力也還是挺強的。
陸舟沒有往東面下到黑龍江流域發展,也是這個原因。
他不像是老毛子一樣,直接有整個國力可以支撐。
一步步的建城東擴。
森林裏不像是草原利於行動,那些神出鬼沒的野人部落很是難纏。
「看來車臣汗下的功夫也不少。
八個牛錄的人,不是全戰,通常每牛錄也出三五十人。
可這些部落,也是被編入旗軍的人。
你們一下就殺了他們幾百個戰士,還主動跑到建奴的領地上去搶掠。
建奴如此看重人口,怕不是要徹底死磕......」
陸舟似笑非笑的說道。
「反正也是要死磕,主要還是捨不得被搶走的馬!」
兩人異口同聲,很是傲然的模樣。
「有了幾塊鐵就想死磕,你們這些沒腦子的東西。
先前怕得要死,現在有了些傢伙就想蠻幹了?
回去告訴車臣汗,你們只需跟建奴打贏一仗,要是短時間內這樣沒節制的招惹。
把建奴主力招惹過來。
我就不陪你們玩了......」
陸舟卻說得很認真。
朵兒哼、朵兒哈卻兩人面面相覷。
雖然聽不懂背後有什麼深意。
可這話......說得太流氓了。
在他們汗寨斬殺建奴使臣的明明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殺了別人的使節不死磕,還留着別人先過來砍麼?
難道長生天也怕建奴。
怕不是想甩鍋......
朵兒哼兄弟兩人心頭一寒,冷汗涔涔而下。
「姐夫,要是你不願意跟建奴打,我也不回去了。
建奴已經在召集漠南的諸部人馬。
車臣汗部完蛋了,肯定要殺我們很多人。
我要躲在這裏。」
朵兒哼戰戰兢兢的說道。
朵兒哈連忙點着頭。
「誰說不跟建奴打,我只是讓你們別把建奴惹上頭!
就今年的情形,建奴主力不會到漠北來,我的人,明天就會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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