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不知道之前自己出手面對的是少年華生,還是面前的老和尚。
想到這裏,老人不禁臉色微變,只是沒有流露出驚恐的面容,心裏卻震驚不已。
在憤怒之餘,接下來便是驚恐、不安和謹慎。
老和尚只是輕誦了幾句經文,雪山之巔的天地靈氣便如潮水一般湧向這裏,最後匯入少年的身體之中。
要知道這裏是崑崙的秘境,是師兄飛升之前以無上功法在崑崙之巔開闢出的一個世界。
而老人卻不知如能進入這裏,所展現出來的境界實在是太可怕了。
老人甚至不得不暗自承認,對面靜坐的老和尚,是他這一生所見過的最強大修士,甚至比飛升離開的師兄還要強上許多。
老和尚拈花輕嘆,看着他淡淡地說道「其一,你解去所有孩子的禁錮,還他們自由,我助你進入輪迴。」
「其二,你可以拒絕我的要求,我會毀去這處秘境,也毀去你不死神魂,讓你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聽完老和尚一番話,老人放下了警惕和驚恐。
臉上的憤怒漸消,顯得平靜下來,平靜中帶着一些的尊敬還有一些臨死前的決然。
他臉上的神情變了再變,似乎在做最後的決定和選擇。
按照他最初的計劃,他要會四十九個童男童女完成自己神魂重鑄肉身的計劃。
後來等到了華生,於是他改變了主意,打算用春風細雨將少年迷惑,然後真他不備行奪舍之事。
因為之前進入秘境的那些修士實在太弱了,無論修為和心性都入不了他的眼。
沒想到,再次進入秘境的華生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就在他以為自己能借着華生的肉身重修一回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便是使出了七種武器中的六種,依舊無法戰勝少年。
就在他欲要行瘋狂之事的瞬間,他等來了老和尚的一道神念。
老人也知道眼前的老和尚只是一道神念而已,然而便是這一道神念,於他來說便是越不過去的天塹。
「我還沒有輸。」
老人動了動嘴角,指着桌上最後一塊石頭,靜靜地說道「我還有一塊石頭。」
老和尚淡淡一笑,指着桌上的十文錢說道「這裏還有十文錢!」
說完這句話老和尚的目光往上,望向與天相接之處,雪山之巔。
天空中的雪花漸漸飄落,往山腰的石屋而來。
靜坐屋前的兩人如兩尊石像,一時間沉默不語,似乎在靜聽來自天空雪落的聲音。
老人的嘴角動了動,靜坐屋關的他顯得無比的孤獨。
想了想,老人說道「我這一塊石頭可以鎮岳、填海、甚至化為一把神劍,斬落星辰。」
老和尚一聽笑了起來,指着桌上的十文錢笑道「這十文錢很輕啊,比符紙還要輕上幾許,甚至輕若煙塵。」
老人皺起了眉頭「你這十文錢,比不上我的這塊石頭。」
老和尚搖搖頭「你的石頭雖重,我可以帶走它,而我這十文錢,你連一文都拿不起來。」
老人不服,伸手去撿桌上那枚沒有任何刻痕的銅錢。
只是任他花了多少的力氣,甚至老臉漲紅,也無法將桌上的銅錢哪怕挪動一絲。
於是,他不服,再去撿其他九文銅錢,結果還是相同的結果。
於是老人怒了,看着老人尚說「你這是耍我嗎?」
老和尚搖搖頭,輕聲說道「你信不信,只要你將那些石林里的孩子們隨便叫來一個,他們隨手就能撿起?」
「為什麼?」老人不甘心地問道。
「為什麼?」
老和尚指着雪山之巔說道「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天地人又稱三才,天道於萬法之上,大地承載天道,天地孕育萬物,萬物生靈生於其間」
老人搖搖頭「天地人與我何干?」
老和尚淡淡地笑了笑「於天道而言,你不懂得敬畏,欲逆天而行;於地而言,你憑着一道不死神魂為佔據一地,以妖法為禍一方秩序。」
「於人而言,你竟然誘惑崑崙長老勾結世間殺人,綁架無辜的孩子,便是人間之道也容不下你。」
說到這裏,老和尚右掌攤開,靜靜地說道「天不容你,地不載你,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憎恨於你。」
老人聞言脖子一梗,直呼道「那又如何,弱肉強食這不也是天道之理嗎?弱是他們的原罪。」
老和尚搖搖頭,盯着他說道「那我比你強,我舉手便能滅了你,你服氣不服氣?」
看着老人漲紅的老臉,老和尚搖搖頭,指着桌上的十文錢笑了起來。
「我這徒兒的十文錢,來自人間無上力量,包容了人間最珍貴的親情,最難得的信心,
最無上的勇氣,最光明的希望之力。」
說到這裏,老和尚嘆了一口氣,冷冷地說道「你所行之事於天不容,於地不認,於世人憎恨……」
「便是你修煉了千年萬年又如何,你如何拿得動這來自人間最純淨、最陽剛之物?邪不勝正,你憑什麼戰勝人間之力?」
「轟隆!」如一道驚雷,重重地轟在老人的頭上。
若按老和尚所言,無論是千年前的他,還是他千後的他,只怕都拿不動這桌上的十文錢。
或許也只有像華生這樣,經歷了人間無數的苦難。
又修行了佛門無上心法,懷着人間最赤誠之心的少年,才配得上這十文錢了。
老和尚看着老人沉默不言的模樣,繼續說道「唯有華生這樣敬天、畏地、愛世人,身懷赤子之心的少年,方能承載天地之道。」
「也只有他,方能讓那八十歲的婦人將人間希望之錢贈予他,而你憑什麼撿起這枚希望之錢?」
老人的嘴角再次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老和尚收回攤開的右手,靜靜地說道「這不僅僅是十文錢,而是人間的力量。」
「現在,你能明白為何你那收藏了千年的利器神兵敵毀於一旦……一切邪惡之力,最終都將在人間力量,眾生之力面前冰雪消融!」
老和聞言嘆了一口氣,氣苦之下的他打又打不過面前的老和尚,這下連講道理也輸給了對方。
於是他只好不講道理了,指着桌上的石頭說「這石頭是我的,憑什麼給華生?」
老和尚搖搖頭道「他不是問你要,而是為這方世間的眾生跟你借,他要拿這塊石頭去鎮壓一方世界,你明白嗎?」
「我不服!」老人回道。
老和尚呵呵一笑,指着不遠處的石林說道「那你問問那些被你化成了石林的孩子,他們服不服?」
老人嘆一口氣,淡淡地回道「我給過他們機會,你可以問問他們誰人不貪?哪個不痴?」
老尚聞言面露悲容,靜靜地說道「佛說貪嗔痴本是世人的本性,他們只是孩子不是神,你也不是這方的天道,無權將他們禁錮於此。」
說到這裏,便是老和尚也怒了。
耐着性子跟眼前這道這禍一方的不死神魂講了這許多道理,一是因為華生,二是因為那些被老人禁錮成石林的孩子。
菩薩低眉那是因為六道的眾生皆苦,他要以大無畏的勇氣去感化眾生。
金剛怒目是因為世間每每有惡魔!
惡魔當道,唯有揮手一劍,斬去一切擋路的障礙!
所以,當老和尚再抬起頭來的時候,一道金色的光焰自他掌中升起,在他手掌里緩緩燃燒而起,瞬間照亮因為被雲層籠罩而顯得有些冷清的天地。
而這,正是這一方天地的神輝!
便是老人陰冷的眼眸,也被這道神輝照耀的明亮起來,他在感受到希望的同時,更感覺到了一縷來自死亡的氣息。
於是老人感覺到有一縷風往他吹來。
他知道這那不是崑崙秘境的山風,而是肉眼看不到,而是來自雪山之巔的天地氣息。
這一道天地氣息圍繞着老和尚的身邊旋轉,因此帶動了石屋周圍空氣的流動。
他知道面前這個老和尚已經到達了他無法理解的境界。
之前的他不相信世間有這種境界的存在,但這一刻他相信了,於是他恐懼了。
來自雪山之巔的天地氣息以無法想像的速度,以超越這方世界速度的移動,挾着天地氣息形成一道靈氣湍流。
在改變面前少年肉身、修為的同時,也把老人跟少年的世界完全隔絕開來。
此時老人看到的老和尚依舊是少年華生的模樣,只是聲音卻不再是之前跟他暢談了無數個日夜少年的聲音。
於是老人害怕了,他想要逃離石屋之前。
只不過,當他起了這個念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的了。
老和尚既然來到此處秘境,自然將他身前的一方世界也禁錮住了,任老人使出怎麼的法門,也無法挪動自己的雙腳。
更不要說企盼身化一道清風,逃向秘境深處的那一方深淵之下,華成一方小小的石塊了。
他後悔了,原來他只要送出桌的那塊石頭,放走那些身化石林的孩子們。
他依舊可以佔據這一方秘境,等着百年之後再一次找到重鑄肉身的時機。
然而他惹上了不該惹的少年,遇上了萬年不曾聽說過的老尚。
於是,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進放輪因重修一世,要麼身化輕煙,如他的六件武器一樣。
化為一陣灰塵隨着一道山風從此消失在天地之間。
老人的臉上變了再變,變得極為蒼白,就像是雪山之巔那些從來沒有融化過的白雪一般。
於是老人萬分艱難地說出了三個字。
老人每說出一字,便有一口鮮血吐出,接連就出三個字,便吐了三口鮮血!
當他說出這三個字後,雪山之巔層層烏雲驟然靜止,那些撕扯如劫雲一樣的雲團,於剎那之間化為了將要鎮壓一方世界的黑雲。
於剎那之間,天空再無一絲光芒能灑落秘境石屋前的三尺之地,天空隱隱有雷電在醞釀,整個秘境都在發出一陣陣的哀鳴。
老人看着面前無悲無喜的老尚,終於知道接下來要面對這些力量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面前這個承載了天地之道的少年。
老和尚看着他靜靜地說道「你選擇的時間剛剛好,便是九天之上的神佛,忍耐也有一個時限。」
老人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跟老和尚一揖到地,悠悠地說道「原來佛門所說一念放下,真的能讓人輕鬆幾許。」
老尚淡淡地說道「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說的便是你首先要放下。」
老人聞言再拜,只見他嘴角念動咒語,然後石屋前有一道金光,往不遠處的石林上方飛去。
最後化為星星點點的光雨,灑落在石林的上方,那些如雨般落下的光點,瞬間沒入石林之中。
有一道金光,自老和尚指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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