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雖然沒有像長安那樣落下漫天的雪花,卻依舊散發着幽冷的氣息。
在他身後有四座墳,裏面躺着爺爺奶奶,還有爹娘。
直到爹娘離世,他也沒有滿足老人的心愿,跟小月兒為老人生下孫子……因為兩人最後都要離開這一方世界。
以他們的力量,倘若生下孩子,肯定是天上人間,遙遙相望。
不論是他,還是小月兒,都無法接受骨肉分離的痛苦。
站在懸崖邊上,望着滔滔的海水,小寶想起了當年他被那惡魔綁上高台,要拿來餵那蛟龍的情形。
那一年,爺爺還陪在他的身邊,轉眼間,卻連爹娘都消失在時間的長河之中。
他很清楚,若不是那年先生來了蓬萊,只怕他的爺爺,奶奶,還有爹娘早就離他而去。
但是他,現在只怕也跟村里當年的那些同伴一樣,等着老死在村里了。
遠遠地,傳來了小月兒的呼叫聲:「小寶,趕緊回來……」
小寶一愣,心道小月兒從來都不管自己的,就算自己三天不回家,在島上四處野,她也不會來找自己。
今日,又有何事發生?
回去的路,不遠,小寶揮了揮手,慢慢悠悠往回走着,心想今日心情低落,看來得找小光喝一杯酒。
王一他不敢去惹,小光倒是可以隨時騷擾一下
。
抬頭望了一下陰霾的天空,似乎要下雪了,他倒想趁着下雪前,去海邊的漁村玩一玩。
否則這一個冬天過去,不知道村裏的老人又要離開幾個。
一路下了後山,來到大殿的外面,望着當年雕像倒塌的地方,依舊是一堆亂石,看上去異常醒目。
心想若是先生在此,肯定要罵自己太懶。
至少清理出來,也能種上幾塊菜地,就是雪山上的一樣……想到這裏,小寶決定明天,就開始清理這裏亂石。
清理出來修個涼亭,沒準先生來了還能煮茶。
正在他發呆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句淡淡的聲音:「小寶,你在看什麼?」
小寶聞言一驚,轉過身來驚呼道:「先生,你怎麼來了?」
不知做了多少回夢,不知夢醒流了幾回眼淚的小寶,看着眼前的李修元,像個孩子一樣,流下了兩行眼淚。
一邊拉住李修元的手嚷嚷道:「先生變成了神仙,返老還童,小寶的爺爺奶奶,和爹娘卻沒了……」
小寶的手微微有些僵硬,還有一些冰冷。
雖然李修元眼前的小寶已是無懼風雪,依舊忍不住埋怨道:「這又不是春天,你去懸崖上看什麼?」
說完拉着他的手往大殿裏走去,一邊問道:「小光和王一呢?還有金無銘等人都沒了影子?」
小寶抹了一把眼淚,笑道:「他們秋天的時候去了瀛洲,不知道過年的時候會不會回來,我跟小月兒在這裏看家呢。」
進到
大殿,已經是中年人模樣的小月兒正在燒水煮茶,小金靜靜地坐在一旁,不停地東張西望。
「這是我妹妹小金,要在蓬萊住上幾年。」
李修元跟小月兒和小寶兩人介紹,完了指着兩人說:「這兩個傢伙一個是我的徒兒,一個是我的乾女兒……」
想想不對,又繼續問道:「月兒你娘呢?」
在李修元看來,秦湘玉應該不會這麼快就消失在時間的長河之中,至少還能再破一境才對。
小月兒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她哪閒得住,跟着王一老婆去玩了哩。」
說完三人齊齊看着李修元笑了起來。
小月兒咯咯地笑道:「若不是聽到先生的聲音,我肯定以為是那個可惡的傢伙要來佔小月兒的便宜。」
李修元雙手一攤,指着小寶說:「你讓小寶在東海里找一隻蛟龍出來,我幫你們返老還童,當年這傢伙可嚇得半死……」
說完看着小寶說:「當年那龍魂,龍珠救了你青玉姐姐,和高月兒姐姐一命,這事你應該還記得住。」
小寶看着小月兒苦笑道:「月兒你別看我,我又不是蛟龍。」
小金一聽,忍不住嘻嘻笑道:「等你們飛升之後,再讓哥哥想辦法吧。」
就在這時,一道美麗的倩影緩緩從殿外走來,遠遠地就喊了一聲,惹得小金髮出一聲驚呼。
李修元回頭一看,招了招手笑道:「讓你失望了,我這些年都在沉睡,離開長安的時候也沒有見到你
哥哥。」
來人,正是李白的妹妹,已經消失在大唐的李月圓。
說完,跟小金笑了笑:「月圓就是李白的妹妹,你們倆可以多親近一下……」
小金臉上微微露出一絲詫異。
伸手拉着一身白色羅裙的李月圓挨着自己坐下,輕聲問道,「原來,你是小黑那憨貨的妹妹,你真長得真漂亮……」
李月圓也沒想到相隔這麼,先生竟然來到了蓬萊,一時間心裏激動不已。
只是一聽先生沒有哥哥的消息,卻雙忍不住問道:「先生,是哥哥發生了什麼意外嗎?」
李修元搖搖頭:「是大唐內亂,眼下正在打仗呢,估計你哥哥已經躲去老家,或是某一處世外桃源去修行了。」
小金看着李月圓的模樣,忍不住輕聲說道:「你在海上可真的自在,哪像皇城裏,成天兵荒馬亂的。」
李修元啞然一笑,他知道小金有心有不甘,卻又不敢當着自己的面說出來。
想了想,看着小寶問道:「從大唐來的人,還有哪些人在島上,說來聽聽。」
身上帶着千年的靈酒,還有一株靈藥,這一回他打算將蓬萊上的一幫親朋好友挨個都幫一幫。
等着他揮手離開之時,也不會再有什麼遺憾。
小寶一聽頓時沉默下來,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太難回答,過了好一會,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苦笑道:「小光的爺爺和奶奶也在前些年去做神仙了,小光說他們很滿足,因為一家人最後團聚
在一起……」
連小月兒和李月圓也忍不住齊齊嘆了一口氣,怔怔地看着李修元。
李修元看着面前的四人,只覺得心裏酸楚不已……只是一個簡單的願望,對自己來說,卻是遙不可及。
沉默了許久,才回道:「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原是人生的常態,這事,當年月圓離開家鄉的時候,也已經品嘗過了。」
「先生,這也太苦了一些。」
說這話時,李月圓秀美的臉上沒有任何做作,如出塵的聖女清雅高潔,不染一絲塵埃。
李修元一時沉默無語,他想起了李月圓的往事,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有些道理明明大家都知道,但是做起來卻是難上加難。
直到小月兒替眾人倒上靈茶,李修元淺淺地嘗了一口,才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說道:「過去的事情不要怪你哥哥,他有的時候跟白痴一樣,只顧着自己……說到因果,你還得感謝他。」
「為什麼?」李月圓端着一杯靈茶,怔怔地問道。
「因為你若是在家鄉嫁人,我便不會去接你回長安,更不會來到蓬萊島上,你又如何踏上修仙之道?」
李月圓皺着眉頭,想着當年遇到先生的一點一滴。
細細想來哥哥雖然於世間成家立業,最後做了大官,又丟了官,可說來說去,卻沒能跟她一樣,踏上修仙之路。
如果不是先生憐惜,只怕她真的就老死在家鄉有粉樓之中了。
像先生說的,只有站得高,才能看
得遠,眼下的她已非當年那個少女了。
「先生,難不成我哥哥要老死在大唐不成?」
李月圓看着小月兒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難不成,修仙到最後都只會剩下獨自一人不成?」
小月兒搖搖頭,拉着李修元的手嚷嚷道:「乾爹,你可不能扔下我母親,我已經沒了爹爹。」
李修元嘆了一口氣,看着兩人笑了笑:「我又不是神仙,總不成帶着身邊所有的人,連着這蓬萊島一起飛升吧?」
說完這話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在心裏默默念叨:「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哦,大不了,師父你再給她們找一個僻靜的山谷修行……」
神海之中,自然不會有老道士的聲音。
倘若老道士在此,只怕要捏着他的耳朵臭罵一通不可,這事,也只有李修元想得出來。
只是,一旦起了心思,他覺得此事怎麼說,也得找師父好好聊聊。
大不了,自己拼了命去完成那須彌山的因果,以後再不沾上世間的凡塵了。
小珝兒已經化龍,而師妹去了大唐飛升無望,這實在有些殘酷。
小月兒和李月圓盯着李修元不放,小金知道一些事情卻又不敢說。
僵持了好一會,小金只好問道:「哥哥就當一回好人,連着小黑那憨貨一起帶走吧,老爺爺和前輩應該不會生氣的。」
李修元看了一眼李月圓,輕聲回道:「你哥哥有他自己的命運和輪迴,你管不了他。」
小寶抬頭看着寒風漸
起的天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忍不住問道:「先生,小光跟王一他們呢?我聽小光說,王一跟他老爹金無銘,怕是飛升無望啊!」
李修元喝了一口茶,看着他回道:「要不要讓你師公,把你死去的爺爺和奶奶,還有爹娘一起復活,帶着他們一起離開?」
說完輕輕地敲了一下小寶的腦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正色說道:「當年我在這裏教你的那些佛經,你記能背嗎?我又給你帶了幾卷,沒事的時候多讀讀,明白何為生死,何為輪迴。」
小月兒瞪了小寶一眼,輕聲埋怨道:「先生剛剛來,就你事多,趕緊去給先生收拾屋子,一會煮飯去。」
小寶嘿嘿一笑:「不急,我這都好些年沒見到先生了。」
李修元點了點頭,看着眾人笑了笑:「都別急,等小光回來再說,我往後也不會再回長安了。」
小金聞言,看着三人解釋道:「哥哥把山上的屋子,山下的院子,都送人了,你們以後也回不去了哦。」
小月兒聞言一愣,失聲驚叫起來:「乾爹,你這回是想帶着小月兒一起離開嗎?」
李月圓一聽急了,跟着問道:「先生,月圓的哥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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