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之下,他不得不讓烏鴉往回飛了一趟,讓清月帶着大軍連夜趕路,爭取明日圍城。
趁你病,要你病。
不管這病是因為他,還是因為大魔王造成的。
至少對於攻城的大軍來說,在李修元解決大魔王之前,這是一件天時地利的好事。
再加上大軍的人和,這一場圍城之戰,也不會有什麼懸念了。
同樣,清月在收到李修元的消息之後,當即跟君不語,楚風,花天宇等人商議,大軍連夜往黑岩城開拔。
正如她之前預料的那般,將近十萬大軍滾滾而來,跟上所過城鎮竟無一處抵擋。
紛紛舉旗歸順了兩個公子率領的大軍。
眼見,前面不遠,便是他們心裏念念不忘的黑岩城了。
辰時,李修元在烏鴉指引下,一路避開了魔域設下的種種禁制,來到了魔域最為神秘,也最為恐怖的地方。
天空中的光芒被一片黑雲遮擋,此處一片幽暗。
如果寒冬提前來到,觸目之處陰冷幽森,一片死寂,因為在他的面前有一條幽河。
一道如同桃花源里的那條神秘的幽河,河寬五丈,卻如一道天塹,阻斷了李修元的去路。
他知道,只要他敢強渡,必然跟那桃花源里的幽河一樣,瞬間化為飛灰。
烏鴉看了他一眼,飛去不遠處撿起一根樹枝,飛到幽河一上方扔下……只見跟他見過所有的幽河一樣,樹枝瞬間被幽河吞噬。
連一朵小小的浪花都沒有激起。
絲絲青煙冒出,一道滋滋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中。
烏鴉靜靜地說道:「這是大魔王得意之作,我幫不了你。」
李修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着前方。
烏鴉也不吵鬧,自空中飛下,站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低頭:「這條河我連着那汪湖水,你要上山,只能想辦法渡河。」
過了好長的一段時間,李修元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心裏苦笑不已,難不成每一個惡地就會有一條死水幽河?而這跟他在深淵下看到的那條幽河何其相似?
既然深淵之下沒有等來一條小船,估計這裏同樣不會有。
前面就是魔王所在之地,他卻苦海難渡。
氣得他無奈地說道:「好一道幽河,難怪千萬年來魔域中無人敢來此地,任誰,能自這死亡神海上飛渡?」
烏鴉自豪地說道:「所以,我暫時不想變成你們人類的模樣啊。」
它很清楚就算自己出手,也無法帶着李修元自這條幽河上飛過去,因為它的力量太弱了一些,簡直就是可有可無。
就算他拼了老命,也沒辦法帶着李修元過河。
李修元伸手拍了拍烏鴉的翅膀,靜靜地說道:「這不是你的錯,魔有魔道,如果那麼容易,此處也不會存在千萬年了。」
烏鴉眉頭微皺,沒有吭聲,而是毅然地站在他的肩膀上。
擺出一副我跟你共同進退的模樣,氣得李修元忍不住笑了起來。
望着天空,淡淡地說道:「我說菩薩,你是不是知道這裏有一條幽河,所以才會拒絕我的請求,要看我的笑話不成?」
當初在妖域的死亡廢墟,怎麼着也有一條幽冥小船來接他,讓他可以沿着那死亡河流一路往前。
說得再遠一些,當初他從未知之地,跟楚風分開之後,前往蠻荒,也有一條小船讓他可以穿越時空。
就算那一座隔絕了人間的忘川,也有一座石
橋,讓這輪迴的眾生可以安然踏過。
如那大唐大漠深處,天荒山上,紫竹林外,一道逆流,也有一條小船啊……
這個時候,他突然有些埋怨送他離開桃花源的小船。
若那條小船願意跟他一起去週遊諸天,在遇到眼前這樣的河流之際,也不會望洋興嘆了。
「借我一雙慧眼,一雙慧眼就能讓我苦海飛渡,自這幽河飛渡嗎?」
李修元嘆了一口氣,回頭四顧,才發現此地連一棵大樹都沒有。
莫說大樹,連一片竹林都沒有,看來,這山上的魔樹,山下的一湖水,早就吸光了這裏的生機。
想到地藏跟他說的求人不如求己的那句話,李修元忍不住仰天吼叫了一聲。
「我又不是你!」
氣極之下的李修元恨不能亂罵一通,卻知道這個時候老和尚已經去諸天暢遊,師父哪裏會管這些小事?
漸漸地,冷靜下來的李修元乾脆跌坐在地,擺了一個菩薩像。
一手拈花,一邊靜靜念道:「三七日中念其名,菩薩當現無邊體。示其眷屬所生界,縱墮惡趣尋出離。」
烏鴉微微一顫,卻沒有說出任何的話來。
它壓根無法猜到接下來,李修元想要做些什麼,心道你在大楚決勝關如天神一般,怎麼能被眼前一道幽河擋下?
而眼下的李修元根本沒有理會他,他想到了自己的破妄之眼,他有自己的驕傲,即便眼下用不了。
他早就打開了心眼,又何須跟菩薩借一雙慧眼?
他不相信,這一方早已死去的,沒有得到輪迴的生靈,會甘心被山上的大魔王所奴役。
於是,他如當年出了大秦的長城,於黃沙之下念誦起了經文。
這一刻,他要試着先超度這一方世界的亡靈,讓死在大魔王劍下的眾生早日超度,離開這一方惡水。
吾以佛眼觀故,猶不盡數。
此皆是地藏菩薩久遠劫來,已度、當度、未度,已成就、當成就、未成就。
因地作何行?立何願?而能成就不思議事……
漸漸地,李修元誦經的聲音越來越大,傳得越來越遠,身上漸漸散發出一道淡淡的金光。
金光伴着佛經,往四下如同焦土一樣的土地山川而去。
金光佛經所過之地,如草原上燃燒起一道燎原之火,在已經失去生機的泥土上燃燒起一道金色的火焰。
未幾,有一縷縷的磷火自泥土裏緩緩升起,往跌坐在幽河邊上的李修元匯聚而來。
如一夜春雨滋潤了天地萬物,金光所過的泥土之上,有一個個細細的青芽露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
同樣,金光往幽河對面蔓延而去,同樣滋潤了幽河對岸的泥土。
幽河中,點點磷光如星光一般,在天空那重重黑雲的映托下,顯得莊嚴而神秘。
就在烏鴉目瞪口呆之下,眼下的烏鴉在佛光的映照之下,也變成了金光閃閃的烏鴉。
天地間無數的磷光、星光最後在李修元的面前,那一道幽河之上,凝聚成一個少女的模樣。
烏鴉並不認識眼前的少女,只好跟李修元喊了一句:「快看,是不是你的熟人,怎麼會陷落於此?」
李修元一手拈花,一手握着一張薄薄的紙劍。
抬起之間,嘴裏佛經並沒有停止念誦,卻看着眼前的少女發起呆來。
只見少女一襲白裙,裙角繡着兩朵金色的杏花,一頭黑髮隨風飛舞,正是他在桃花源里遇到的東方如玉。
「玉兒,你怎麼會在這裏?」
李修元喃喃自語道,忍不住伸出拈花之
手,去觸碰少女的衣袖。
少女靜靜地皺着眉頭,臉上帶着一絲陰霾的氣息,嘴角輕動,卻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音。
看那口型,卻是讓李修元站起身來,踏入幽河之中,帶着她一起離去。
就在李修元欲要起身的一剎那,嚇了一跳的烏鴉大聲在他耳邊吼道:「這是幻象,這是幻象,你是白痴嗎?」
「謝謝,看清了。」
李修元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回,真是白痴啊?東方如玉早就跟着師父離開,又怎麼可能出現在魔域之中?
看來,山上的大魔王果然不簡單,不再是當年那個跟自己爭強鬥狠的秦千山了。
而是來自深淵之下,不知活了多少個年頭的惡魔。
靜靜地望着幽河上的少女,李修元佛經不斷:「欲證此身,當須久遠度脫一切受苦眾生……你想多了!」
說完拈花之手揮出一道若有若無的火焰,火焰化劍,如凡中之劍,在天空落下一道閃電。
只見如劍過流水,將幽河上的少年一劍斬成了滿天飛舞的磷光。
磷光在李修元莊嚴誦出的佛經聲中,緩緩升起,化作一朵巨大的蓮花,一朵閃耀着滿天磷光的蓮花。
離開幽河的這一朵集眾生輪迴的幽蓮,在一陣佛經聲中,於佛光照耀之下,漸漸地往天空中重重疊疊的黑雲而去。
黑雲壓頂不讓路,欲要輪迴的幽蓮卻找不到出路。
李修元抬頭望天,嘴裏誦道:因問彼佛:「作何行願,而得此相?」
說完捏在右手中的紙劍化作一道金劍斬出,刺破眼前漫天的黑霧,刺破天空中那重重疊疊的黑雲。
就在烏鴉驚呼聲中,滿天黑雲被這一道金劍斬出一道縫隙,一抹金光自縫隙中落下,靜靜地照耀在那一朵巨大的幽蓮之上。
於是,天空中響起「嗡!」的一聲。
卻是那巨大的幽蓮,在天空中金光落下的瞬間,化作了千萬瓣金色的蓮瓣。
一縷清風上九霄,帶着這千萬朵蓮瓣自那金光落下的縫隙之中,飛掠而去。
這一刻,天空中落下的金光,在幽河上搭起一座金橋。
一道佛言憑空出現:「如是我佛,地獄不空,我不成佛!」
李修元雙手合十,起身移步,一步踏出上了金橋,嘴裏喃喃笑道:「謝謝菩薩送我過河,且看我揮劍降魔。」
烏鴉趴在李修元的身上,這個時候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
它見過決勝關里如天神一樣的李修元,也見過荒原上,天風皇城裏如殺神一般的李修元。
而當下身化地藏,超度這一方生靈的菩薩像,卻是它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心裏暗自想到,以後就是打死它,也不離開這傢伙了。
幽河中的金橋便如那天空中被金劍斬出的一道縫隙一樣,在漸漸合攏之中。
而幽河上的金橋,也在李修元每踏出一步,便消失一截。
如同與天空中的金光同步一般,當最後一抹縫隙合拔,金光消失之際,正是李修元踏上彼岸之時。
李修元沒有回頭,而是望着天空中金光消失的地方,靜靜說道:「還有什麼花招,都使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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