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佛一魔,指的是已經融為一體的金箭跟神箭。
不落因果,卻是李修元對師妹的期許。
在他的世界裏,就算有什麼不好的因果,那也該由自己這個做師兄的一肩擔去,而不是落在師妹的頭上。
這一番話,小雨兒沒有聽到。
聽到先生師娘,甚至是爹娘的耳朵里,卻好像自己的兒子跟他們說了一道佛謁。
「叮叮噹噹!」
天上的雨停了,地上開始響起陣陣打鐵的聲音。
既然要開爐鑄劍,李修元自然想到去了鳳凰谷的沐沐。
找了一把魔劍,一枝在藍田鎮鑄過的神箭,一枝渡動天劫的神箭,摻在一起融成了一塊暗紫色的鐵塊。
從修羅天域的書院開始,他只鑄過一把刀。
便是他留給衛青的斷水刀。
一把被楚風嫌棄,最後卻成了衛青寶貝的一把寶刀。
在那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打造。
眼下,他想鑄一把圓月彎刀送給沐沐。
......
小雨兒這一回頓悟整整花了三天三夜的時間,三天後醒來之時,正好老道士帶着沐沐,帶着宋天玉和小紅豆回來。
老道士替小姑娘把過脈後,看着先生和唐秋雨只說了一句話。
「大道可期。」
便去跟揮汗如雨的徒兒去嘮叨了。
看着漸漸成型的一刀一劍,忍不住問道:「這刀,是給沐沐那丫頭的?」
李修元淡淡一笑:「弟子從學會鑄劍之後,還沒有給沐沐鑄過刀劍,想想是時候了。」
老道士聞言,一時默然無語。
過了一會才說道:「我要走了。」
李修元點頭,想了想問了一句。
「師父,倘若弟子如那哪吒一樣,之後要去哪裏找你?我爹娘先生沐沐她們又將去往何處?」
老道士想了想回道:「自然是去你心心念念的地方。」
想想不對,又補充道:「你在時間長流里已經遊蕩了千年之久,便是再花上數十年去完成心裏的念想,也無不可。」
李修元心裏咯噔一聲:「師父知道弟子的心思?」
有些事情,他可一直沒有說出來過,不相信師父能讀心術,讀懂他的內心。
老道士嘆了一口氣:「相由心生,你所有的心事都寫在臉上,這可不成啊。」
李修元聞言嚇了一跳,不由喃喃自語道:「弟子已經心如止水。」
「白痴!」
老道士搖搖頭罵道:「便是你這一碗雨水之中,也會有一圈漣漪,連那小女孩都知道的事,你怎麼這麼笨?」
李修元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裏的鐵錘。
望向天空,靜靜說道:「有些人離開後,再無音訊,弟子不相信他們已經超脫了這一方世界的天地之道。」
老道士點了點頭:「飯要一碗一碗地吃,你的心事如那花瓣一樣,也得一層一層綻放吧?」
「難不成,事事都要為師替你去辦?是你修行,還是我?」
老道士嘆道:「倘若真的有那麼一天,一切塵緣已了,便將過往徹底忘了吧......」
「可以嗎?」
即便是心境已如湖水,此時的李修元也不得不深呼吸了好幾回。
怔怔地問道:「如果是那樣的話,便是有一天跟雲天虹一樣,會不會太寂寞了?」
他很想說,雲開虹至少還有師兄一直守護在她的身邊。
而自己呢?
那個時候,沐沐還會在自己的身邊嗎?
老道士久久無語,過了好一會才回道:「以你白痴的性情,在路上,總會再遇到新的人,再惹上新的麻煩......」
「凡人一世不過百年,你一個人已經享受了千年的孤獨,難道不明白,你不可能一直將他們背在身後嗎?」
「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們在風雲城中,就應該老去了......」
李修元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
他也知道,以爹娘當時的情形,倘若不是自己種種機緣。
不是自己在天山上找到那座神廟,如果沒有先生帶着兩人離開,怕是早已老去在皇城的國師府了。
更不要說,自己將諸天得到的機緣,統統扔給了師父。
將大部分的麻煩都扔到了師父的頭上......
這才有了爹娘跟師娘眼前的機緣,想想,這些年雖然不在父母的身邊。
可是妹妹,弟弟們卻享受到了家的溫暖。
「既然你不能陪他們三生三世,不如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可能。」
說到這裏,老道士指着鑄劍台上的一刀一劍笑道:「這劍不錯,留給小姑娘,也算是你這個做師兄的一片苦心了。」
要說的話,師徒兩人已說得太多。
不能說的,老道士自然也不會在自己徒兒的面前說出來。
畢竟,眼前的李修元還有心愿未了,而這個心愿,卻只能是他自己去完成。
忽然想起這是什麼,李修元說道:「弟子能找到沐沐的師傅嗎?」
「或許能吧,明天的事情,誰能都知道呢?留一點念想在心裏,你才不會發瘋,不是嗎?」
老道士嘆道:「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令你意料不到的事情,那都不是你的原因,你只要踏過去,就好。」
李修元點了點頭。
再次看着四周的一切,老道士說道:「這世界終究是太小,困住你了。」
「這裏雖然很小,只是弟子還不曾好好看過。」
李修元笑了笑:「代我向他們問好。」
「他們啊......」
老道士揮揮手,笑道:「你這個白痴,最好還是將所有的往事忘掉才好。」
說完身化清風,消失在李修元的面前。
未了,風中傳來一聲:「老和尚還沒回來,不知帶着你那寶貝徒兒飛去了何處,別惦記他們。」
老道士身上還有好些靈桃,便是有逆天的手段,也保存不了太多。
他得回去,將李修元的心意分給那些人,那些李修元眼下還忘不了的朋友們。
望着空蕩蕩的露台,想着師父說的話。
李修元心裏卻不甘心地說道:「都忘了,誰能全都忘了?」
便是喝了孟婆湯的師妹陳小燕,最後也只是忘了爹娘,忘了是師兄和小花,卻記住了弟弟陳天恩,跟自己的師尊。
生於天地間,安能兩相忘?
......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杏兒成熟的季節。
宋天玉當年沒能讓李修元給她鑄劍,這是一個心結。
沒想到,多年之後在杏花谷里重逢,李修元依舊沒有給她鑄劍。
而是給了她一把更好的金劍,一把千萬年之前的靈劍,這讓她很是歡喜。
拉着自己的女兒,跟李修元笑道:「這裏還有一個師妹,你怎麼辦?」
李修元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顆遺忘在角落裏的龍珠,一把用龍牙打造的短劍。
捏在手裏,怔怔地說道:「這劍是用龍牙所制,雖然不是什麼寶貝,倒是可以防身。」
宋天玉看着手裏晶瑩剔透的珠子,忍不住問道:「這是......」
小紅豆一把搶了過去,咯咯笑道:「這是我的。」
說完啊嗚一口吞了下去。
宋天玉一驚:「這東西你也敢亂吃,李修元這......」
李修元一時無語,只好拉着小姑娘的手替她檢查起來,過了良久才苦笑道:「好吧,我替你先煉化一些,以後,就靠你自己了。」
說完也不理宋天玉,使出一絲若水之力,一道佛門的涅槃之力,替小紅豆煉化這一顆寶貝龍珠。
眼前自己女兒身上金光大放,宋天玉才想着把先生喊了出來。
指着眼前的一切說道:「這丫頭,竟然一口吞了那珠子。」
當下小紅豆已經說不出話來,滿頭大汗的小姑娘,正在經歷人生中第一次的驚變。
直到半個時辰後,小姑娘在宋天玉懷裏沉沉睡去。
李修元才淡淡笑道:「這怕是天意吧,那只是一顆龍珠而已......」
先生一聽:「......」
宋天玉一聽,禁不住驚叫:「難不成,你想讓小紅豆變成當年的你?」
李修元搖搖頭:「龍鳳一體,未曾不好,只是修行起來比較辛苦。」
先生悠悠嘆道:「先這樣吧,等她長大一點,再說。」
在他看來,只怕自己這個寶貝徒兒,原想拿出僅有的寶貝哄師妹開心,卻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一口吞了下去。
宋天玉點了點頭,抱着女兒回屋歇息。
沐沐卻不知道從哪裏鑽了出來,惹得李修元拉着她的手問道:「沐沐,你把小黑的那顆龍珠,扔去哪了?」
在他看來,沐沐斷不可能也煉化那龍珠。
畢竟那時的小黑才是蛟龍,而不若小紅豆剛剛吞下這顆神龍之珠。
沐沐搖搖頭:「記不住了,那時跟小青一起玩,不知道是不是被小白騙去了,還是扔在那個角落,找不到了。」
沐沐更是乾脆,進了我的口袋,哪有再拿出來的道理?
李修元搖搖頭:「那又不是什麼寶貝,你想要,等我那日屠龍,給你找一顆神龍的珠子。」
沐沐嘿嘿一笑:「不用了。」
先生卻在兩人說話之時,打斷了李修元的心思。
靜靜地問道:「給你小雨兒講了天地之道,何為給我們也說說,你爹娘到了眼下的修為,也應該聽聽這些道理。」
沐沐聞言,拉着李修元的手說道:「沒錯,那天我在鳳凰谷,也看到了師妹的情形,我也要知道那些道理。」
李修元想想回道:「明天吧,從明天開始,我花半天時間鑄劍,半天時間為你們講道。」
師父既然讓沐沐看到了杏花谷里的一幕,那便表明師父不介意自己在這個時候。
為自己的先生,爹娘,妹妹們講一講那些關於天地間的道理。
至少,在須彌山的雪下到這裏前,他還有許多時間。
先生想想說了一句:「如此,會不會很累?」
李修元搖搖頭,跟沐沐笑了笑:「沐沐我給你鑄了一把刀,你想想取一個名字吧。」
沐沐嘻嘻一笑:「師妹的那把劍叫什麼?」
李修元靜靜回道:「還是秋水無痕啊,不會變。」
沐沐點了點頭,低頭想了想,拍了拍手道:「那就叫明月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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