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的背影牽着手離開,走了很遠,似乎還能聽到兩人的歡聲笑語。
喬逸博也只有在康靜珂的面前才有笑聲,為什麼?
樹叢後,顏書薇推動着輪椅出來,目光森冷的望着他們遠去的方向出神!
她的雙手緊緊握住了輪椅的兩側,身子微微發抖,那雙閃着氤氳水霧的眼眸,滿是不甘和憤恨。
還是不夠嗎?她努力了這麼久,還是無法留在小主人的身邊嗎?
難道……他就這麼討厭自已嗎?她為了他……可是連命都能不要的啊!
「小主人,你好狠的心,好狠心……」淚水終是滾落下來,顏書薇閉上了眼睛。
她在樹叢中呆了許久,緩緩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遲疑的撥打了一串號碼!
電話被接通,那端傳來喘息糜亂的聲音,同時一個女子氣息不穩的聲音傳來道:「有事?」
顏書薇咬了咬嘴唇,壓抑不住心頭翻滾的酸楚,哽咽的道:「媽媽!」
接下來的話,卻似是全數都卡在了喉間,沉默漫延。
電話的那端等了幾秒,顯然有些不耐煩了:「有事就說,我這兒還忙着?不會是你又惹小主人討厭了吧?」
「不是,我沒有!」顏書薇忙開口,抹了抹滾落的淚水輕聲道:「媽媽,主母是個好人,如果……我不做暗侍了,或許也能保住一條命,我能回家嗎?」
「不行!」沒有半絲猶豫,對方斷然拒絕。
就連聲音也驟然變的冰冷道:「一個活着被拋棄的暗侍,比死了還要不堪,我顏家以後還怎麼在龍社立足?」
「可是……媽媽……」
「沒有可是!」厲聲一呵,電話那端傳來狠絕的聲音道:「既然主母對你不錯,那就說明你還有機會,我們顏家的女人,誓死都不會服輸的!」
顏書薇沉默了,眼底燃起的那抹希望,也漸漸熄滅,又恢復成了一片死寂。
「書薇,你一定不會讓媽媽失望的,對吧?」電話里又傳來冷漠的聲音。
顏書薇握緊了電話,應了一聲:「我知道怎麼做了,媽媽。」
然後她很快收了線,掛斷了電話。
樹林裏很是安靜,顏書薇沉默的靠在輪椅上,靜靜的望着隨風搖動的樹葉!
許久許久!
她才輕聲嘆息道:「顏書薇啊顏書薇,樹欲靜而風不止,所說就是你的命吧?」
嘴角揚起了一絲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她這才轉動着輪椅緩慢的離開!
隔日!
天堂谷墓地!
龍睿站在一處墓碑旁,沉默無聲的站着!
他的大手仔細的擦拭着石碑上的字跡,那上面清楚的寫着程書耿和季佩蘭的名字。
他就這樣站着,僵直的站着!
一身黑衣,冰冷孤獨!他已經在這兒站了很久,凌晨從江小瑜的房中離開,他便一個人驅車下山,來到了天堂谷父母的墓園!
有些話,不管逃避多久,他都是要和父母訴說的!
有些事,不管再怎麼不願意承認,他還是要解決和面對的。
看着石碑上那笑容燦爛的父母,龍睿的指尖一遍又一遍不舍的抹過,四周寂靜無聲,除了偶爾的蟲鳴鳥叫,幾乎再無其它聲音。
可就在這時,細微的腳步聲傳來……
緊接着,一個柔軟細嫩的小手,緊緊握住了他的大手,耳邊傳來熟悉且讓他安心的溫柔聲音道:「我去了程家祠堂,你沒在那兒,我就知道你一定來了這裏。」
龍睿的身子一震,扭頭看了過去!
只見江小瑜穿着一件卡其色薄款風衣,她額角的髮際上還沾着一層白霜,小臉凍的有些僵白,嘴角揚着一絲淡淡的微笑和他說着話。
龍睿回手握緊了她,將她冰涼的小手裹在懷裏暖着,心疼的道:「天涼,你身子弱,來這兒做什麼。」
江小瑜微微一笑,緩緩轉身,凝視着碑上的兩張相片,低聲道:「我也來陪陪爸媽。」
「說起來……我這個兒媳婦真的很不合格,都從來沒有過來看過他們,真的很對不起!」
「你來過!」
「啊?」江小瑜一怔。
龍睿捏了捏她的下巴,輕聲道:「你曾獨自來看過爸媽,當時我就在不遠處……」
「你……你竟然在!」
「謝謝你!」龍睿握緊了她的手,這是一句遲到的歉意,他沒有很明顯的去說,但是江小瑜聽的明白。
她笑了,又回頭看向石碑道:「路凱的事情,是不是不知道怎麼向爸爸媽媽說?」
「是啊!」龍睿深深嘆息了一聲,神色悲傷不已。
江小瑜看到他這個樣子,不由挽住了他的手臂,低聲道:「爸媽把路凱養大,對他還是很有感情。」
「我們已經做了父母,我相信天底下的父母都是一樣,不管自已的孩子做錯了什麼,只要知道錯了,做父母的都會原諒。」
龍睿不語,神色依然很是沉重。
江小瑜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一字一句的道:「就算……我們傷害的是父母的性命,他們都會原諒,只要我們知道錯了,只要我們改正,好好做人!」
「改正?」龍睿冷冷一笑,抬起冰冷的眼眸對上江小瑜的目光道:「你還認為路凱有改正的機會嗎?」
「怎麼沒有?」江小瑜反對一句,不等龍睿回答,她又接着道:「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可以為自已的孩子付出生命,何況是原諒?小姨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嗎?」
提到季佩青的死,龍睿沉默了!
他望着石碑久久無聲,迎着冷風久久站立着,江小瑜知道此刻他的心中肯定百轉千回,便也沉默的陪伴着他,不再說話。
整個天堂谷,沉在死一般的寂靜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江小瑜感覺到腳都站麻了的時候,龍睿才悠悠的道:「或許……你說的對!太久……太久了,我陷在復仇的怒火中不能自拔。」
「曾幾何時……每每夢中,我都將殺害我父母的兇手撕碎,渾身是血的捧着那兇手的頭顱來告慰父母的英靈!」
「我想過千百種摧殘兇手的方法,卻從來沒有想過原諒,直到……小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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