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之國 第二百八十八章 骨肉毛髮，唯齒最堅；愛君之心，長久不變

    在很小的時候瑪格麗特就曾幻想過，未來的某一天會有一位頂天立地的偉岸勇士駕馭着神聖比蒙巨獸「巴哈姆特」前來迎娶她，讓她成為最幸福的新娘。但是，隨着年齡的漸長瑪格麗特卻也逐漸明白，自己的婚姻就如同荒漠中隨風飄揚的塵土完全無法自主，哪怕她是權勢赫赫的米達摩亞大公爵的幼女。

    在克魯洛德，女子的地位並不比牛羊之類的牲畜更高多少。除非是如自己的長姐葉卡捷琳娜那般通過戰神的考驗成就尊貴的薩滿之階，才有可能獲得一定的自由。否則一旦年齡笈笄，等待她的便是一場與愛情毫不相關的政治聯姻。就像自己的母親，嫁給陌生人，又或者與其他多個女性共同侍奉一個男人。

    所以，一旦清楚看明白了自己的未來，瑪格麗特反而更衷心地渴望一場可以令她銘記、令她無悔、令她焚身以火的真正愛情。

    而她，似乎也幸運地終於找到了。

    那個男子，那個異國的男子，那個遠不如比蒙戰士孔武有力卻仿佛更讓人無比安心的人類男子。

    他的名字，叫作「」。

    激流的桑多斯河畔，瑪格麗特第一次見到了他。但起初並不是愉快的經歷，中伏、殺戮、被俘，女狼人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會戰死異鄉。但是接下來的一切又完全超過了瑪格麗特的設想，那個男人竟在一對一的較量中完勝了自己。而且還是用純粹的戰士方式。這讓瑪格麗特無比灰心，仿佛自己就是一個再低劣不過的大耳新兵一般。而那句「你為你的部下和中隊作過些什麼？帶着他們送死？還是用冷漠和憤怒在老兵的傷口上繼續撒上一把鹽？」則是徹底打垮了她的心防，讓女狼人第一次站在一個普通士兵的角度審視一切。原來，勇敢和犧牲並不是可以作為一切妄為的口號來濫用的，作為小小的士卒，他們更渴望的是指揮官的愛護和帶領自己安全走下戰場。

    第一次，瑪格麗特徹底地認輸了，不但輸了戰鬥，還輸掉了過往那輕率的認知。不過與此同時，她也贏得了一隻溫暖的手掌。將她從無助的哭泣中拉了回來。

    再後來。那個「讓人憎恨又不那麼憎恨」的人類竟異想天開地反過來僱傭了「朗基努斯」，作為商隊的護衛隊。他難道就真的那麼信任敵人？還是相信沃夫岡在異族中並不友善的信用？

    不論如何，瑪格麗特不由自主地第一次對他產生了些許好奇。

    一個自大的可惡人類？還是一個狡猾的邪惡法師？或者兼而有之？

    瑪格麗特總忍不住會去思索和探究，卻不知這會讓自己一步步走進去而難以回頭。

    當克拉克河谷就在眼前。女狼人忽然感到一絲難以名狀的哀傷。明明是就要重獲自由的欣喜。但卻化成了失落和難過。

    如果說克魯洛德與埃拉西亞間隔着的是一片廣袤危險的荒漠。那麼一個比蒙和一個人類之間相隔的便是難以企及的天涯海角。也許片刻後的分離，對於此生就是永訣。

    第一次，瑪格麗特對一個陌生男子產生了如此清晰的不舍之情。清晰到讓她羞愧，清晰到讓她心傷。

    所以，當他把一柄寶貴的一星級匕首贈給自己做臨別禮物時，女狼人想也不想就把自己頸上掛着的那枚狼牙吊墜摘下塞到了對方的手裏。也許人類男子並不懂得，那小巧的獠牙其實就是瑪格麗特換下的乳牙，而這個動作在克魯洛德便是比蒙女子最真摯的示愛。

    骨肉毛髮，唯齒最堅；愛君之心，長久不變。

    敢愛敢恨的比蒙女子世世代代就是用這樣的方式表達着自己的忠貞和愛情。

    所以，在一年後當收到了那封印有狼牙印痕的信件，瑪格麗特立即便決定趕赴布拉卡達、前往那個在自己心底從不曾淡去的男子身邊。

    而此後數年，瑪格麗特就這樣伴着他出生入死，在永維爾谷地的最前線、在危機四伏的地精腹地、在惡魔軍團的重圍中，女狼人只是追隨着他、追隨着自己的心。

    「你究竟想要什麼！？」

    有的時候，瑪格麗特也會這樣的質問自己。因為那個男人身邊已經有了一個未婚妻，且彼此相愛。而女狼人自幼痛惡的便是與其他女人分享一個丈夫，但現在，難道她就甘願墮落如斯？

    可是，就當瑪格麗特還在迷茫彷徨時，又一個人類女子已悄無聲息地依附到了他的身旁。那天自溫莎堡歸來，女狼人清楚地從他的身上聞出了陌生女人的氣息和一種男女歡好後的獨特味道。因此，瑪格麗特幾乎震驚地難以自持，甚至當場崩潰。

    再後來，他向未婚妻坦白了一切，卻也令原本和諧的家務變得一團糟。

    與此同時，瑪格麗特變得鬱鬱寡歡，甚至不想再接觸他，仿佛感到那個遭到了背叛的人其實便是自己。只不過，幾天、幾周、幾月過去，女狼人終敵不過心中的愛念，終放不下那個他。以至於在前來的飛艇夜航中，問出了那句：「那我呢？我這朵黃玫瑰呢？你，也會不忍嗎？」

    是軟弱？是妥協？是投降？

    瑪格麗特不知道。

    她不願他背叛愛情，她也希望自己能得到愛。

    她真的不知道。

    所以，在酒宴上從背後聽到那個男人終說出了「我不願」，瑪格麗特有滿足、有失望、有顫抖，有太多的情懷難以明述。

    傍晚時分，搭載着八十五組新狼騎的大雲號冉冉升空，伴着晚霞向着東北的埃拉西亞飛去。

    地面上，米達摩亞公爵已然離去，唯有三姐弟並排而立，望着遠去的飛艇各自表情。

    「瑪麗，你…」

    直到這時，羅尼還是不明白自己的妹妹為什麼在酒席上忽然淚如雨下，又是為什麼突然宣佈將留下不再返回萊茵堡。作為兄長，他是真的關心瑪格麗特的幸福，希望她能嫁給一個自己鍾愛的勇士，而摩里亞蒂無疑便是最好的人選。

    「羅尼哥哥，你不必說了。」

    瑪格麗特只是搖搖頭，通紅的雙眸里卻已沒了淚水。

    不論未來怎樣，此時此刻女狼人在得到了「我不願」三字後就仿佛已然滿足了一般，再不想痴纏下去。也許滿腦袋武力至上的夏宮騎士一輩子都不會明白，有的女人可以為了愛情不顧一切，而也有女人會因為愛情和自我間的糾葛而痛苦迷惘。而瑪格麗特，還想再盡最後的努力，保留下曾經自己的初心。

    「姐姐，我能追隨你，學習薩滿技藝嗎？」轉過身，瑪格麗特向葉卡捷琳娜輕聲問道。

    「哼，看來你還是放不開他，想當『內殿女侍』孤守一輩子？」女戰祭卻不去看自己的妹妹，只是抬頭望着天際上已小如一豆的地精飛艇，直指本心地冷聲反問道。

    「是。」

    瑪格麗特坦白地點點頭，而一旁的羅尼則是大驚失色。

    「愚蠢！」葉卡捷琳娜這才轉過頭，對着妹妹鄙夷一哼：「戰神之道在於勇往無前，你這般的心態不說過不過得去『神測』那關，就是進得神廟也不過是終身不得寸進的廢物。屆時說不得就要被充為人盡可夫的『廟妓』，讓人隨便褻玩！」

    「可是…姐姐…」

    女戰祭的話好像最無情的寒風把瑪格麗特吹得身心徹涼，可是不入神廟，也許明年公爵父親就會着手安排她的婚事，這一點誰也無法阻止。

    「你就真的那麼愛那個人類？」看着神情悽苦的妹妹，葉卡捷琳娜不為人知地默嘆一聲，同時不自覺地舉手摸了摸自己已經消腫下去的臉龐。

    「是！可我也有自己的堅持，不想就這樣放棄！」瑪格麗特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那就先跟着我吧。」沉默了片刻，女戰祭終於道：「送你一句話，把它牢牢記住：『以愛人之心愛神』，你的路庶可走得更遠一些。」

    「是，謝謝姐姐。」

    「不用謝我。不過，你要幫我一個忙。」女戰祭忽然又道。

    「是什麼？」

    「幫我從那個人那裏弄一套法職套裝回來。」葉卡捷琳娜直接道。

    「這個…」才想試着遠離對方，卻不想女戰祭又拜託她這樣的事，瑪格麗特一時也不知該怎麼作答。

    「沒什麼好為難的，正當交易，讓他開價就是了。我挨了耳光尚不在意，你又介意什麼？」女戰祭自嘲地一笑，同時再一次撫過自己的面頰：「若是沒有這套套裝，說不定下一次的『神廟內比』後，我也要淪為別人胯下的玩物了。」

    「姐姐！」聽到這句話，羅尼和瑪格麗特同時一驚。

    「不必奇怪什麼，戰神的教義本就是『以戰鬥來評判一切正義』。我若輸了，自然任人玩弄；呵，可我若贏了…」阻止下兩人的驚呼，葉卡捷琳娜只是不動聲色地冷冷一笑。

    而對於這般神廟體制內部的紛爭，就算米達摩亞大公爵也難以插手。所以除了儘量幫助姐姐拿到法職套裝，瑪格麗特便也再沒有其他可做的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