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像這種手術演示,安貞醫院經常有,作為本院醫生、研究生和進修醫生,按道理不會這麼積極,但是今天,這些醫生明顯非常積極。
會議室擠滿了人,椅子不夠,搬來很多塑料凳子,還不夠,大家在後面站着看。
有些人還沒吃早餐,邊吃早餐邊往會議室趕;還有些人直接餓着肚子往這邊趕,有手術看,還吃什麼早餐。
這些醫生都是衝着楊平來的,發表13篇的大神,現在演示手術,而且是心臟外科的頂尖手術——冠脈搭橋,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
而且因為今天演示手術,好幾個帶組的大佬都休刀,其組內的成員自然也沾光,趁機放假一天,這才有空來觀摩手術。
說安貞心外科傾巢而出,一點也不為過。
楊平大神是不是手術跟科研一樣厲害,手術究竟是什麼水平,大家很是好奇。
畢竟科研可以靠天賦,但是手術這東西,天賦再高,需要時間和病例來磨鍊。
就像數學老師有個機會看丘成桐考做高考數學題,他是「數學皇帝」,究竟能不能做高考數學題呢?
「手術已經開始了!」
有個研究生提醒一句。
有點嘈雜的會議室里立刻鴉雀無聲,大家開始觀摩手術。
可是屏幕上的畫面只是手術室一角的攝像頭拍攝的,而不是手術燈上的攝像頭拍出的畫面。
手術還沒有真正開始,畫面上,鍾教授和楚教授的手術已經開始消毒鋪單,楊平的手術病人還在打氣管插管,顯然,可能是麻醉遇上一點小小問題,耽誤一些時間。
各位專家們帶着使命而來,肯定不能放鬆,等下還要對三位參與選拔的教授進行手術評價。
「各位專家,我今天要上手術,由明建泰主任陪大家,見諒,見諒!」徐教授從手術室用通話系統傳話過來。
明建泰主任起立向大家打招呼,今天他代表徐主任招待大家,也是觀摩會議的主持。
明建泰主任也是徐教授的學生,國內心臟外科的頂尖人物,冠脈搭橋手術水平可以進前五的。
「另外兩個手術室的情況我不知道怎麼樣,我們的病人麻醉遇上一點點困難,氣管插管不是很順利——」徐教授在手術室又傳來消息。
難怪那邊兩台手術已經消毒鋪單,這邊還沒動靜。
另外兩台進度差不多,消毒鋪單、術前核對都已經完成,開始切皮,所以畫面已經切換為手術燈攝像頭的拍攝的術區畫面。
而楊平這邊,麻醉醫師正在藉助纖支鏡進行氣管插管。
觀摩的屏幕有三塊,三個人的手術同時開台,這樣節約時間,不然六台手術,大家要坐到晚上,明顯不可能從早坐到晚上。
終於,麻醉成功,楊平、徐主任開始洗手。
楊平主刀的手術,第一台就是要搭八根橋的病人。
安貞的醫生開始消毒鋪單,徐主任帶着楊平洗好手,正進來手術室,開始穿手術衣。
楊平主刀,一助是徐主任,其餘助手也是安貞的兩位副教授。
各人就位,將手術燈的位置調整好,這時畫面切換為術野畫面。
這個病例之所以困難,因為是這個病例是冠脈遠端瀰漫性病變的複雜冠心病,它的冠狀動脈就像一大把蜘蛛腿,非常細,而且動脈粥樣硬化,是空心的血管變成實心,根本無橋可搭。
孟老院士就是這種情況-——冠脈遠端出現瀰漫性病變。
這個病例放到其他地方,不管是中國還是外國,基本上是無計可施,根本沒辦法搭橋,更不用說搭幾根橋。
徐主任之所以挑選這個病例今天自己來做,就是和孟老院士類似,他想提前熱熱身。
沒想到楊平要做這個病例,要做就做吧,反正自己在台上,隨時可以接手,而且這個病例需要使用徐教授自己創造的術式——瀰漫性冠脈病變的橋血管末端吻合來實現靜脈動脈化,非此技術不可,徐教授的新術式已經積累幾百例手術。
所以,這個病例,徐教授壓根沒有想過讓楊平來完成。
「這個病例冠脈遠端已經出現瀰漫性病變,普通方法根本不行,還是我來吧。」徐主任提議與楊平交換位置。
楊平淡淡地說:「我知道——阻斷心中靜脈的血流,讓它連接橋血管,這樣血流方向就倒過來,富氧的動脈血流經毛細血管,對心肌細胞進行供血,因為靜脈管壁菲薄,所以我們要通過手術精密控制進入橋血管的血流-——」
徐教授一怔:「你做過?」
「不然我怎麼敢站在台上,手術室嚴肅而神聖的,我懂!徐教授您這樣的世界領先術式,我怎麼可能不掌握,我來試試吧。」楊平胸有成竹。
好吧,你試試,放手不放眼,徐教授一直會盯着。
巡迴護士準備給大家戴頭戴式顯微鏡,可是楊平卻說不用戴顯微鏡:
「準備胸腔鏡及配套器械!」
楊平扭頭看了看台下,台下的胸腔鏡還沒準備好。
「用胸腔鏡做?」巡迴護士驚訝地看着徐教授,確認是不是真的。
徐教授也一臉的懵逼:「胸腔鏡?」
普通冠脈搭橋術可以用胸腔鏡,但是這個病例橋血管還需要與靜脈吻合,靜脈管壁薄,心臟又跳動厲害,胸腔鏡器械手臂很長,不好控制,根本無法進行這種精細操作,一旦失誤,血管就會被撕裂。
再說不停跳下心臟搭橋,需要用固定器固定心臟,不然在跳動太厲害的心臟上找血管吻合血管,困難非常大,用胸腔鏡,固定器放不進,所以不太可能。
「楊教授?用胸腔鏡?」徐教授不敢相信。
楊平堅定地說:「對,胸腔鏡下手術,手術知情同意上不是寫了?我也跟病人說過。」
手術知情同意上是寫了,可那只是為了考慮周密,將所有術式都寫上去。
「快點準備吧,不要浪費時間。」楊平命令巡迴護士。
徐教授沒有阻止,巡迴護士只好照做,徐教授沒有阻止,因為他在台上,想看看究竟楊平怎麼做,畢竟也是13篇的主,應該不會胡來。
而且剛剛楊平自己說了——手術室嚴肅而神聖的。
胸腔鏡準備好,各種管線連接好,完成術前核對。
楊平在病人胸部上開小孔,置入鏡頭和器械,手術正式開始。
手術從鏡下取乳內動脈開始,鏡下器械的動作非常快,快到包括徐教授在內的所以醫生沒有見過這麼快的胸腔鏡手術,比冠脈搭橋高手的開胸手術還快很多。
乳內動脈極細且脆,直徑大約只有毫米,取血管時必須防止損傷,所以即使開胸手術一般動作比較慢,慢才能做到穩定與精密,這是人體極限決定的。
可是兩毫米的血管在楊平眼裏,算是粗大血管,嬰兒的斷指再植,那才叫小血管。
徐主任被突如其來快動作嚇到,他剛剛想提醒楊平放緩速度——這是心臟手術。
結果乳內動脈已經取出來,交到徐教授的手裏。
因為用胸腔鏡做手術,其餘兩位助手幫忙扶鏡子,所以徐教授這個一助無事可做。
徐教授將取出的乳內動脈放在濕紗布上,仔細檢查,質量非常非常高,徐教授這才放心。
就徐教授檢查乳內動脈的這麼一小會,一條橈動脈已經送到徐教授手裏,因為這個病人比較特殊,需要搭橋的數量比較多,單取乳內動脈明顯不夠,必須再取另外的血管做橋血管,比如大隱靜脈,但是病人嚴重靜脈曲張,所以取橈動脈。
取好橋血管,接下來就是要切開心包,在跳動的心臟上找到目標——冠狀動脈極其分支,然後進行血管吻合,這個病例的冠狀動脈已經粥樣硬化,難以橋接,所以還要找到心中靜脈。
鏡下器械就像細長而靈活的手,很快切開心包,找到目標血管。
接下來就是難度最大的操作——胸腔鏡下在不停跳的心臟上吻合血管。
鏡下在不停跳的心臟上吻合血管,難度非常大,因為沒有固定心臟,心臟跳動非常厲害,這時需要吻合的血管也是隨着心跳是上下起伏的。
吻合血管追求的是穩定,也就是要求血管不要動,手上的動作也保持穩定,這與心臟跳動相互矛盾,在鏡下吻合這種矛盾被加倍放大。
所以此時主刀醫生的手或者器械不能不動,而要隨着血管運動的節奏而運動,在運動中保持動態穩定,這樣才能將血管吻合好,一旦沒有保持好動態穩定,血管就會被撕破,或者吻合不整齊,達不到要求。
第一針開始,第二針,第三針-——
鏡下器械依然是那麼快而絲滑,針尖幾乎踩着心跳的節奏,跟着運動的血管一起運動,做到了真正的與血管保持相對靜止。
在這種相對靜止中,一條又一條的血管被吻合好,無論針距還是邊距堪稱完美,而且每一針都一次到位,沒有任何試針動作,更加沒有反覆或者無效操作。
徐教授乾脆雙手攏在胸口的保護袋,站在一旁看胸腔鏡的顯示屏。
自己做了二十年的冠脈搭橋,今天算是開了眼界,冠脈搭橋還可以這麼做,醫生的針尖居然可以踩着病人的心跳完成操作。
手術帶來的震撼,對徐教授來說,比13篇論文要強烈很多。
因為冠脈搭橋是徐教授的強項,他是亞洲第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徐主任真切地感受到這句話的內涵。
徐教授疑惑,楊平的鏡下動作為什麼這麼快,然後又是怎麼做到可以踩着病人的心跳,讓針尖與心跳保持相對靜止。
徐教授自己承認,就是再來更多的手術積累,這種病例自己能夠做到用胸腔鏡拿下,但是絕對做不到這麼快,這麼絲滑。
這需要多少手術才能磨鍊出來?
可是楊平這麼年輕,怎麼可能積累大量手術。
難道這就是天賦?
看來天賦的差距,很難用努力來縮短。
徐教授站在屏幕前一動不動,沉浸在這種天才操作之中。
——
此時的會議室已經是一片騷動,因為大家相互擁擠,後面的想擠到前面看,所以會議有點亂。
胸腔鏡下吻合八條血管,還是動脈靜脈化,在不停跳的心臟上操作,動作如此快速絲滑。
同樣,這種震撼比13篇論文更加強烈。
這是面對面的震撼,就像看戰爭片,無論如何真實的3d給觀眾帶來的感官刺激,怎麼可能有真實戰場血淋淋的場面帶來的震撼強烈呢。
辛偉聰教授吐一口氣,剛剛看到楊平動作這麼快,還擔心出事,自己心跳都快到嗓子眼,現在手術快要結束,他鬆一口氣。
他說「沒問題!」,就是沒問題!
楊平這台手術很快結束,馬上在另一個手術室接台下一個病人,同樣用胸腔鏡做。
楊平第二台手術結束的後,鍾教授和楚教授的手術還在吻合血管。
辛教授在想,現在不是預備主刀的事情,而是老院士手術的主刀是否直接要交給楊平。
「我不是搞心臟外科的,你看楊教授這屬於什麼水平?」
周民教授是內科醫生出身,對外科不是很懂,看這玩意純粹看個熱鬧,但是從剛才會場大家的陣陣歡呼聲,周主任知道這手術肯定牛,到底牛到什麼程度,他不知道。
辛教授直率地說:「水平高過徐教授——」
「他主動脈夾層手術水平高過你,冠脈搭橋手術高過徐教授?你不是世界第一嗎?老徐不是亞洲第一嗎?你們這兩個第一怎麼現在都-——」
周民主任一時激動,發現這話不妥,後面兩個字「歇菜」沒有說出來。
「我們的第一都不假,但是那是沒有遇上楊教授,楊教授就是外科專科的榜首專殺,專殺第一。」
辛教授沒有絲毫不好意思,理直氣壯地說。
p:關於冠脈搭橋手術,安貞醫院的顧承雄教授是亞洲第一人!顧教授首創的「瀰漫性冠脈病變的橋血管末端吻合」新技術,用於許多複雜冠心病患者,是世界領先的技術。此項「顧氏」手術還被編入歐洲心血管病外科方面的專著《artery&nbp;bypa》一書,供全世界的心臟外科醫生學習。
另:前幾章有些細節處理不當,已經稍作修改,謝謝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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