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晴就這麼消失在琅家了,如果不是琅晴已經完全掌控了琅家,她的這一消失,就不知道會生出多大的事端來。
再說楚鑫這一邊,楚鑫讓鄭末和吳名回警局呆着,自己孤身一人在南部的學院區呆着,他在等,等黑夜的降臨。涼熏市靠北,再加上如今已經到夏末了,天已經沒有原來那麼長,楚鑫並沒有經過太長時間的等待,夜幕就在他的發呆之中,一點點降臨了。
楚鑫在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他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很多事情在他的腦海里迴旋,有關於他自己的,關於莫蒼爺爺的,還有關於琅晴的,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長的時間,能將琅晴和莫蒼珍視。他不想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怪物,可是毫無疑問,他正在一步步邁向這個結果。
太過可怕,讓他不想去承受。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楚鑫忽然想起了,那些死在他手中的惡鬼。想起了一開始的他。
遇到花柳巷的善鬼時,他其實是好奇的,雖然他一開始摻和花柳巷的事情,是為了救那個在他家樓梯間摔上摔下的王玥,但是當他認識了琅晴和尤子悠之後,有一些原因也是想幫他們兩個忙。
之後琅晴拉着他去管墓園女鬼楚柳的事情,又被他家莫名出現的符咒空間拉過去,還跑到其他時空溜了一圈兒,回來後還被琅晴拉着,參加什麼東西方大賽。這些事情都發生的太快太快,楚鑫一回想起來,其實只是這兩三個月的時間而已。
兩三個月的時間,楚鑫就覺得過了一輩子了。
「我也不冤,一個最重要的親人,兩個志趣相投的好友,還有一個友達戀未滿的愛人,人生最重要的三個感情,我都有了,就是沒了感情,或者死在這裏,也不虧。」楚鑫對着窗戶喃喃自語。莫蒼爺爺最近沉睡的時間越來越多了,他一天都不一定有時間會從《陰陽神冊》中出來,就是出來了,他也是迷迷糊糊的狀態,好像沒有睡飽。
楚鑫想,也許莫蒼爺爺快要成為一個真正的書靈了,他的記憶也慢慢消褪,有時面對着他,莫蒼爺爺都要認好久才看出來,而且,莫蒼爺爺總是以年輕時的樣子出現,他選擇了靈魂和身體狀態都在最高峰的25歲。
一切都有着自己的定論,琅晴也不再是他認識的琅晴了。楚鑫認識的琅晴,雖然很聰明,雖然有些脾氣暴躁,但是性格也有些意外的單純,可是如今的琅晴,早已經習慣了掩飾自己所有的情緒。而尤子悠和苗奇洛,一個變得披着一張紈絝子弟的皮,變得天天只知道吃喝一般,其實心裏已經有了自己的計量,尤子悠早已經長大了,他已經可以代替琅晴掌管琅家了。苗奇洛也忘記了苗家,一心的撲在建設琅家上,就好像被琅晴洗了腦一般,成為了全能管家。
這沒什麼不好的,楚鑫覺得,這個世界對他所有的羈絆,都已經變弱了,他已經經歷了人類應該經歷的所有劫難。親情的拋棄,友情的詆毀,愛情的背叛,然後他又享受到了親情的溫暖,友情的相惜,以及愛情的美好。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正片學區,而在楚鑫眼中,那個曾經失蹤過一個人的道德中學,就如同在黑夜中的強力照明燈一般明顯。
能不明顯嗎?在一大片純淨的氣息中,忽然就出現了濃烈的污穢。那是屬於業力獨有的味道,噁心如同腐臭的屍體。
楚鑫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的行動有些呆滯,不知道是因為坐了太久,還是因為他身上背負着的東西,有些重。
黑的顏色一步步加重,很快,整個學區都已經伸手不見五指了。楚鑫也沒有開燈,他打開窗戶,直接就跳了下去。幾個跳躍之下,他就到了道德中學中心的教學樓樓頂。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些惡鬼都喜歡樓頂呆着。楚鑫看着這似曾相識的畫面,貌似在聖里安學院的時候,那個boss級別的鬼,也是在教學樓頂呆着!
「嘭!」
一聲不算大的聲音在寂靜的校園響起,那是電流通過燈管的聲音。
猛然間,黑夜就變成了白晝,這讓楚鑫下意識的閉了閉眼睛。眼前的景象並沒有什麼改變,只是從黑色的背景,變為了日光燈照亮的白色。
這個教學樓的等都亮了,包括位於教學樓樓頂的,那個經常不使用,也經常被調皮的學生砸壞的燈。
「執法司的人?一個陽界的小子。」在楚鑫面前,一團黑影慢慢在空中凝聚。
那是一片黑霧,看上去和沒有理智的惡鬼形態差不多。楚鑫吃了一驚,他沒想到,身為boss級別的惡鬼真,這麼容易就出現了!楚鑫已經做好了找不到他的準備了,誰知道他竟然突然跳出來了!
「惡鬼真。」
楚鑫例行公事一般的問了一句,當然,他又把疑問句念成了陳述句。
「現在的年輕人膽子真大,知道我是惡鬼真,竟然還敢跑到涼熏市來追我。」那團名為真的黑霧上下晃動着,似乎是在笑,又似乎只是像人一樣挪動着腳步。「小子,你也是個擁有赤子之心的人啊。」
「你是千百年前,埋在涼熏市地底的大能。」
楚鑫再次展現他驚人的天賦,將疑問句說成陳述句!
「哈哈哈!我以為過了這麼多年,不會有人記得我了!那些最喜歡粉飾太平的道家人,不是最喜歡顛倒黑白嗎?不是最喜歡將真相咽到肚子裏,帶到地底下嗎?」
惡鬼真的聲音里,只有單純的玩味,就好像是一個得到了玩具的孩子一般,單純的開心,和不知何時就會出現的厭惡。
「他們說,你已經成為善鬼。」楚鑫不懷疑琅晴,琅晴是不會在這些東西上騙他的。「為什麼,你會變成惡鬼真,被關在地獄裏。」
「……」惡鬼真忽然沉默下來,那一團黑氣在空中飄啊飄,仿佛隨時都會散掉一般。
「我從未聽聞,惡鬼可以變為善鬼,只聽聞,善鬼可以變為惡鬼。」楚鑫想到了一個可能,「你身上的業力,很班雜。」
既然對方將他視為玩具,楚鑫也不覺得被侮辱,對待一個玩具,孩子會變得很坦誠,因為孩子認為,玩具不會帶來任何危險,這條定論,同樣適用在成年人身上,包括一個活了上千年的蛇精病鬼。
「道家的那群臭蟲!他們最喜歡玩什麼犧牲遊戲了!他們時覺得犧牲自己很好玩對吧!」惡鬼真的黑霧開始一陣陣的震盪,就好像是平靜的水中,被放入了滾燙的熱油。
「你在悲傷,那些擁有赤子之心的人,你用來做什麼。」楚鑫擁有陰陽眼技能,他很容易,就可以看穿靈魂深處的情緒。
惡鬼真在悲傷,無法抑制的在痛哭,他為什麼這麼難過?因為道家的人的犧牲遊戲?
楚鑫的眼睛裏流淌着一種灰色,他的眼睛有着一種神奇的魔力,讓靈魂好像都可以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這是楚鑫在用陰陽眼控制對方心中最脆弱的情緒,既然惡鬼真暴露了他的情緒,那楚鑫也沒有道理放過這個送上門來的好機會!
只是,無往不利的陰陽眼,這一次,沒有給楚鑫想要的結果。
第一次!楚鑫的陰陽眼不起作用!而且,楚鑫覺得,自己的神智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穿了。一瞬間,楚鑫的靈魂都有了空白。
痛!宛如萬千隻螞蟻撕咬着他,楚鑫從來沒有覺得這麼痛過!
「嘶……啊!」楚鑫倒吸了一口涼氣,就倒在了地上,他想喊出聲,可是聲音剛喊出來一點兒,就被迫咽了回去,因為他全身都因為太過痛苦,而痙攣,他的聲帶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算你是一個陰陽眼,也不能這麼自大啊。」一團黑霧漸漸散去,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這個男人有着人類的皮膚,人類的外表,甚至有人類的心跳!就算是苗奇洛,都沒有能力從一個惡鬼變成一個這樣逼真的人的樣子!
不!這不是人的樣子,這就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
「哈呼……」惡鬼真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然後臉上露出了一種很享受的表情,那個表情,就好像是一個食客,聞到了世界上最美味食物的味道。
「一個天生的赤子之心,經過千錘百鍊的赤子之心,好東西啊……」惡鬼真越說臉上的神情越享受,「這樣好的材料,可不是那些後天培養出來的赤子之心可以媲美的,有了你,我完全可以不用那些惡劣的代替品了!」
惡鬼真說着,一步步的走近楚鑫,楚鑫還蜷縮在地上,好像通身都被針扎一般,痛苦不堪。「你的陰陽眼等級也很高啊,我給你的反擊只不過是將你陰陽眼一半的威力回過去,你的靈魂就受到這樣大的打擊嗎?真是令人喜歡的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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