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東,你說特等獎還能頒給咱們嗎?」太平戲院不遠處的一家快餐店裏,林嶺南喝着可樂,看着自己的弟弟林嶺東。
林嶺東搖搖頭:「我看懸。你沒有答應陳平安加入黑馬國際,他肯定不會給你了,那可是一百萬呢!」
「難道真的像報紙上說的那樣,特等獎內定王京嗎?」林嶺南嘆口氣,「陳平安不會是那種人吧。」
「呵呵,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答應加入黑馬國際,特等獎內定的就是你了。」林嶺東滿臉不屑,「你拒絕了他,不代表其他人會拒絕。聽說王家偉就辭職加入黑馬國際了,我估計他的本子肯定獲獎。」
「可恥的暗箱操作啊!」
前段時間,林嶺南接到黑馬國際工作人員的電話,通知他去紅安陶吧,說是陳平安想見他。
他按照約定來到紅安陶吧,見到陳平安。後者開門見山的告訴他,很喜歡他的《監獄風雲》劇本,打算明年搬上熒幕。並且邀請他加入黑馬國際,還承諾本次劇本徵集大賽的特等獎非他莫屬。
《監獄風雲》是林嶺南創作的第一份劇本,他算是新人編劇。如果換成別的新人編劇,肯定會忙不迭的答應下來,但是他沒有。他和林嶺東兄弟情深,《監獄風雲》也不是他獨自創作,林嶺東亦參與其中,只不過是為了避免公司不滿,才隱匿了姓名。
平心而論,林嶺南很願意加入黑馬國際。別的不說,只說一百萬的獎金,他兄弟林嶺東在新藝城混了這麼多年,也沒賺過這麼多錢。但是林嶺東已經決定在新藝城發展,他自然要支持自己的兄弟,因此只能婉拒陳平安邀請。
隨着報紙上對本次劇本徵集大賽提出質疑,認為黑馬國際不透明不公開的評選方式,並且不限制自家編劇參賽,極大程度上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甚至懷疑特等獎、一等獎等巨額獎金獎項早已內定。
差點到手的一百萬巨獎失之交臂,林嶺南心中多少有些遺憾和不滿。
不過林嶺東並不介意,他笑着對林嶺南說道:「哥,這個沒什麼的。這次比賽是黑馬國際自己出資,不論誰能獲獎,至少編劇在影壇的地位得到提升。只衝這一點,我們這些編劇就應該感謝他。而且要是你答應他邀請,內定的特等獎就是你了,那時候你還會認為暗箱操作可恥嗎?」
林嶺東的話很有道理,既得利益者總會有另一種心態。再者說了,就因為這次比賽,香港編劇的地位明顯提升,這一點從薪酬上就能看出來。
林嶺南在自家兄弟的引介下進入電影圈,成為編劇,算是趕上好時節。作為新人編劇,他現在的待遇比林嶺東今年初的待遇還要好。今年年初,林嶺東可是在新藝城幹了好幾年了。
「你說得倒也在理。」
「看看咱們這次能拿十萬還是二十萬了。」林嶺東笑道,「反正是飛來橫財,要是交給公司,最多三五萬塊而已。」
林嶺南擔心道:「不會連優秀獎都拿不到吧,到時候咱們可就兩手空空了。」
「不可能。陳平安肯定非常看好咱們的劇本,他不可能不要。」
「那就好。十萬就十萬,也算不少了。」
「先吃東西吧,吃完還得去太平戲院呢。」
在快餐店隨便吃了點東西填飽肚子,兄弟倆來到太平戲院。頒獎禮晚上八點正式開始,現在才七點多,門口已經聚滿了人,有市民也有媒體記者,還有一些電影人在門口聊天,無線電視台的轉播車停在戲院門口,巨大的TVBlogo煞是醒目。
林嶺南只是新人編劇,林嶺東入行雖早也沒太大名氣,前不久剛被提拔成導演,在圈內也是新人。兩人的出現沒有引起半點轟動,能主動跟他們打招呼的也都是些沒名氣的小人物。
戲院門口很熱鬧,一條鮮紅的地毯從戲院內延伸出來,非常醒目,兩旁用綵帶隔離開來,許多人圍在綵帶兩側竊竊私語,目光好奇。
陳平安的花樣還真多。
兄弟倆腦中同時冒出這個想法,相視一笑。
來到太平戲院門口,林嶺南出示邀請函,工作人員看過之後,立刻把他請到紅地毯上,竟然是請他走過紅地毯進入戲院。
林嶺南有些不解,轉頭看向林嶺東,卻發現林嶺東被工作人員攔下,讓其從地毯旁邊的空地進入戲院。
這是怎麼個意思?
當林嶺南走上紅地毯時,音響中立刻傳來張敏的聲音:「現在走過紅地毯的,是本次的參賽者林嶺南。他來自新藝城,本次參賽作品為《監獄風雲》。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香港未來的卓越電影人走過紅地毯!」
「嘩!」
熱烈的掌聲響起,兩旁的圍觀者立刻鬨笑起來,因為這掌聲是提前錄製好的,並不是現實中觀眾的掌聲。
但是林嶺南心中卻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不自覺的挺直腰板,邁着堅定的步伐走進戲院,居然有種心潮澎湃的感覺。當他走進戲院,在優美的樂曲聲中,掌聲再次響起。
這次的掌聲可就不是提前錄製的了,而是實打實的鼓掌。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入場的參賽編劇都在熱情鼓掌,還有其他提前入場的嘉賓或者觀眾,也隨着這些人一起鼓掌。
有工作人員走過來,禮貌的帶他到座位上,林嶺東走過來,發覺他有點恍惚,低聲問道:「怎麼了?」
「沒,沒事,就是有些感觸。」
「感觸?」
「嗯,感覺我,我……」
「是不是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主角?」旁邊的一個編劇笑着接過話茬,「認識一下,鄙人劉振偉,目前是德寶影業的小編劇一枚。」
「林嶺南。」
「林嶺東。」
「兄弟?」
「嗯。」
三人這就算認識了,劉振偉繼續感嘆:「陳老闆太抬舉咱們這些編劇了。我在圈子裏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看到有老闆這麼重視咱們編劇。你別說,剛才我從紅地毯進來的時候,忽然有種主角的感覺,這還是我當編劇時的第一次。」
「我也是這種感覺,心情很激動。」林嶺南用力點頭,附和劉振偉的話,「我感覺到自己才是今晚的主角。」
林嶺東不解:「要不要這麼誇張,不就是從地毯上走進來。再說了,今晚是劇本徵集大賽頒獎禮,你們作為參賽者,當然是今晚的主角。」
「不是你說的那樣。」林嶺南搖頭,「怎麼說呢,沒有經歷過的人是無法體會的。」
正如林嶺南說的那樣,今晚的頒獎禮,什麼紅地毯、掌聲之類,在旁人眼中顯得不倫不類,許多圈內人都覺得好笑。可是那些走過紅地毯入場的參賽編劇,心中卻是另一番感覺。
進場後坐坐在一起,三三兩兩議論着心中的感觸。那種備受重視的感覺,是他們從未體驗過的。在此之前,純粹的編劇在香港影壇的地位向來不高,也就是黑馬國際的編劇,在公司不論是待遇還是受重視程度,遠超同行。
「我怎麼覺得這個頒獎禮有點譁眾取寵的味道呢?」許縉亨小聲問楊授成。
這次頒獎禮,香港各家電影公司都很給陳平安面子,大佬們幾乎都來了。
嘉禾的鄒紋懷、劉靚華和梁楓;德寶的潘笛笙、岑健勛和洪金保;新藝城的楊授成、許縉亨、庒澄;金公主的雷覺鯤;思遠影業的吳思遠;許氏影業的許冠紋;富藝電影的蔡子明;永佳影業的陳勛奇;麥當雄影視公司的麥氏兄弟;永盛電影的向驊勝、向驊強;台灣聯海影業的張哎嘉;學者影業的蔡松林;湯臣影視的徐風……
港台各家電影公司的老闆幾乎齊至太平戲院,不僅僅是衝着陳平安的面子,更是為了今晚獲獎的劇本和編劇,尤其是編劇。
劇本是死的,獲獎之後會被黑馬國際買斷,但編劇是活的,獲獎的編劇必定身價倍增,成為各大公司眼中的寶貝。尤其是他們公司的編劇也有參賽,如能獲獎定然要大力栽培拉攏,以免被別的公司挖走。另外就是有機會的話,還可以把其他公司的獲獎編劇挖過來。
新藝城來的是楊授成、許縉亨和庒澄,林健岳雖然同意不再與黑馬國際針鋒相對,但是他和陳平安之間的私怨……準確的說是陳平安對他的羞辱,註定他不可能出現,亦不可能和陳平安一笑泯恩仇。
「譁眾取寵?」楊授成指着周圍的廣告,「看到沒,他搞個頒獎禮,大半獎金就有了着落,如果明年還搞,恐怕一分錢都不用出了。還有之前進門時,工作人員不讓你我踏入紅地毯,反而讓兩個名不見經傳的編劇從紅地毯入場,當時你有何感覺?」
感覺很不爽!
雖然看不上陳平安搞得頒獎禮,又是紅毯又是綵帶又是錄音掌聲的,但是自己從紅毯旁邊進入,還是令許縉亨大為光火。含着金鑰匙出生的他,到哪裏不是眾人的焦點,何曾遇到過如此冷遇?若不是楊授成拉他,他險些就拂袖而去了。
「對於影壇,咱們還是新手,僅僅有錢是不夠的。你沒看陳平安從無到有期間,底蘊深厚的嘉禾有多少成績?他是沒踏足商界,不然以他的頭腦,定然是商界梟雄。」
「我還是覺得今晚頒獎禮不倫不類。不信你看其他人的表情,恐怕也是這麼想的。」
正如許縉亨所言,許多人都認為這次頒獎禮滑稽可笑,好似小孩兒過家家一般。然而隨着一首沒人聽過的歌曲響起,頒獎禮正式開始,所有人都明白,這次陳平安又準備玩個大的。
「你想不想,吻一吻;
傾國傾城,是我大名……」
張國容的歌聲響起,滿場觀眾失聲尖叫。作為張國容的歌迷,他們對張國容每首歌曲都耳熟能詳,而這首歌他們從沒聽過,顯然是首新歌!
「啊——」
「哥哥!」
「哥哥!」
「哥哥我愛你!」
隨着張國容向台下示意,投去迷人眼神,觀眾的尖叫聲暴漲,然而緊接着一個女聲的出現,則直接令現場氣氛爆棚!
「蒙羅麗莎,只是一幅畫,如何艷壓天下;
皇朝外的伊莉莎白誰來跪拜她……」
「梅姐!」
「是梅姐!」
「梅姐我愛你!」
看到梅艷方邊唱邊走上舞台,張國容走過去迎接,二人神情親昵配合默契,共同合唱一首全新的歌曲,觀眾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激動,盡情歡呼起來。
張國容特有的媚襯上梅艷方大氣的艷,倆人不分聲部的聲線交織在一起,浮華漸升。二人優雅唱和,吐露一種超然塵世之外的孤傲,仿佛帝王在向臣民發佈講話,信馬由韁中指點江山。一句「收你做我的迷」,更引得無數觀眾沉溺其中。
「……天生我高貴艷麗到底;
顛倒眾生,吹灰不費;
得我艷與天齊;
你想不想吻一吻。」
當二人的合唱落下,音樂停止,觀眾們爆發出最熱烈的喝彩聲和歡呼聲,經久不息。二人配合默契,演繹精彩,沉穩的唱功和強大的舞台魅力,徹底征服了所有觀眾。
歌曲終了,觀眾整齊劃一的吶喊着梅艷方和張國容的名字,二人牽着手向觀眾鞠躬致謝。
梅艷方問道:「這首歌叫做《芳華絕代》,好聽嗎?」
「好聽!」
張國榮問道:「你們猜猜看,這首歌是誰創作的?」
台下啞然,半分鐘後一個女孩堅定的聲音響起:「寧采臣!」
譁然聲起,觀眾席上議論紛紛,梅艷方揮揮手:「想必剛才回答的女孩子,一定是阿安的忠實影迷。聲音很好聽,估計長得也會很漂亮。記者朋友們要注意嘍,這可是你們最擅長的東西哦,我很期待明天的報紙上會出現阿安的緋聞。」
「哈哈!」
觀眾們爆笑一片,都聽出來這是梅艷方對記者的挪揄。
朱因滿臉通紅,享受着周圍人的目光,抓着媽媽的手臂:「媽咪,梅姐說記者會報道我和陳先生的緋聞,我該怎麼辦呢?」
旁邊的女觀眾好心提醒:「小妹妹不要怕,梅姐是保護你,記者不敢那麼缺德的。」
是嘛?朱因心中有幾分失落,人家好想記者缺德一回,這樣他才能注意到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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