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秀原以為看到結婚證書跟戶籍卡已經夠震撼了,沒想到更震撼的還在後頭。
那天晚上杜雪懷沒回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張漢聲一起,去給金世昌顏色看了。第二天一早,他才滿身疲憊地回到家中。稍事休息之後,他就立刻拉着陸秀去郊外說是要教她槍法。
想想收到那把迷你手|槍那麼久,還從來沒扣動過扳機,陸秀立刻一臉興奮地答應了。前世國家不允許私人持有槍|支,她只在拍戲的時候摸過槍,還是仿真的,真傢伙想都不敢想。人對未知的事物總是充滿了好奇,坐車前往郊外的路上,陸秀把玩着手裏的槍,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看她這副表情,杜雪懷微微一笑,囑咐她小心走火,就閉上眼睛開始了假寐。
車子最後停在了郊外的一座莊園裏,莊園的外面看着平平無奇,內部卻戒備森嚴,簡直仿佛一座小型的堡壘。讓原以為只是隨便找塊空地練槍|法的陸秀吃了一驚。
「我先教你怎麼裝子|彈。」下了車,杜雪懷從陸秀手中接過那把摺疊手|槍,開始給她演示裝彈的方式。
這是一把左輪手|槍,沒有後世自動手|槍的彈夾,裝彈量為六發,只有打開彈倉,才能一發發填裝。上次杜雪懷為了威懾毆打水生的那幾個男人,用掉了一發,從彈倉里倒出的是五枚子|彈,一枚彈|殼。他扔掉彈|殼,拿出古銅色的子|彈一枚枚裝入彈倉中。
為了給陸秀演示,他的動作很慢,因為動作慢,明明應該是帶着殺氣的動作,卻給人一絲莫名的溫柔感覺。古銅色的子|彈映得他纖長的手指越發蒼白,不知怎的,看着他填裝子|彈的這一幕,陸秀竟想起了他的手指輕撫過雪球臉頰的畫面。
這是同一雙手……
「你試試。」
「嗯!」接過槍,陸秀這才猛然從剛剛的情緒中回過神來。她笨拙地打開彈倉,因為慌亂,甚至不小心把槍掉到了桌上。
看她這麼笨手笨腳,杜雪懷竟繞到她身後,握住她的手,手把手開始教她。感覺着他熟悉又溫暖的氣息,陸秀終於稍稍鎮定了一些。
裝彈教學順利完成。
杜雪懷逼着陸秀把簡單的裝彈動作重複了十幾遍,確定她真的已經徹底記住後,這才領着她到了靶場。
陸秀想像中的靶場不是雜草叢生的空地,就是豎着靶子的大倉庫。真正站到靶場中,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到底有多天真。
這的確是一個大倉庫,但出現在她射程範圍內的卻不是靶子,而是六個活生生的人。那六個人被五花大綁,頭上還罩着黑布,像極了電影裏等待槍決的囚犯。
陸秀握着槍,難以置信地望向杜雪懷。
「那就是你的靶子。」他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在陳述最平常的事實。
陸秀吃驚得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認識面前的人:「那不是靶子,那是人!」
「你真的覺得那是人嗎?」沒想到聽到她的話,杜雪懷卻笑了,笑得滿臉嘲諷,「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告訴你,他們的來歷。還記得除夕夜之前,聽到的那陣奇怪的爆竹聲嗎?就是這幫傢伙帶了煤油柴草,準備把你跟收容所的孩子們一起燒死!」
陸秀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沒想到自己當初的猜測竟然會是事實。
杜雪懷一把從身後摟住了她,閉上眼睛深吸着她身上的味道:「要不是我事先做了佈置,再見到的恐怕就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焦黑的屍體了。現在,你說他們到底是人,還是靶子?」
陸秀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的思維方式還停留在二十一世紀,下意識地覺得就算再窮凶極惡的罪犯也應該交到警察的手中,交由司法系統審判。像杜雪懷這樣直接把人拎過來打靶,在她眼裏實在太過驚悚了些。
「我原本是想直接把他們丟海里種荷花的,但難得有送上門的靶子,留下來給你練練槍法也不錯。」
大概是聽到了杜雪懷的聲音,那邊忽然響起了一片求饒聲。
「饒命啊!饒命啊!我們不過是奉命行事!」
「杜先生饒命啊!」
「杜先生手下留情,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兒,我不能死啊!」
……
可惜杜雪懷充耳不聞,只是湊到陸秀耳邊,繼續道:「你想保護那些孩子嗎?如果想,那就扣動扳機!槍里有六發子|彈,如果你槍法夠好,剛好可以幹掉那六個人。」
杜雪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語調也柔和得仿佛情人間的囈語,說話的內容卻猶如魔鬼在引誘純潔的羔羊墮落一般。
迷你手|槍的射程有限,所以,那六人所在的位置距離陸秀二人並不遠。陸秀的視力很好,甚至能夠看到他們手指的顫抖。雖然明知道他們的確窮凶極惡,死有餘辜,但面對六條活生生的性命,她實在無法下手。
「不……不……」陸秀把槍往杜雪懷手裏一塞,掙開他的懷抱,轉身就跑。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快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可惜,卻被杜雪懷一把抓住了。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他的手竟然這麼冷。
「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那雙冰冷的手強行抬起了她的下巴,「你現在可以選擇逃跑,但早晚有一天,你還會面對同樣的抉擇。如果那一天,他們想殺的是雪球跟毛團呢?」
陸秀心臟一顫,原本就已經急促的呼吸變得越發紊亂。
「拿起它!殺了他們!實在下不了手,就想像一下,如果沒有我的佈置,那一夜可能發生的慘劇!」杜雪懷攤開手,把那把金光燦燦的迷你手|槍遞到了陸秀面前。
那一夜……
陸秀閉上了眼睛。如果沒有杜雪懷,那一夜可能發生什麼?濃重的煤油味瀰漫在收容所的四周,烈焰沖天而起,大家意識到不對想要逃離,卻發現所有的出口都已經被封閉,孩子們驚恐的尖叫聲跟哭泣聲響成一片,開始還只是覺得溫暖,漸漸的,周圍的溫度開始越升越高,孩子們四散奔逃,卻無處可逃,那一張張對未來滿懷了憧憬的小臉,漸漸在烈焰的炙烤下化為灰燼……
睜開眼睛,陸秀的眼中已經只剩下無盡的殺意,她一把抓起杜雪懷手中的槍,回憶着他剛剛教給自己的射擊要領,對着左數第一人開了第一槍。
「砰——」雖然只是一把威力有限的迷你手|槍,但強大的後座力還是逼得她後退了一步,連手|槍都差一點脫手飛出去。至於子|彈,竟神奇地射中了右數第一人。運氣不錯,竟然一槍斃命。
一槍過後,陸秀瞬間從剛剛的狂熱情緒中回過了神來,望着眼前那具已經沒有了反應的屍體,頓覺渾身冰涼,冷汗直冒,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幹得不錯,繼續。」
「砰——砰——砰——砰——砰——」
陸秀深吸一口氣,閉着眼睛把槍里的剩下的五發子|彈全射了出去。然後,猶如被切斷了線的傀儡娃娃,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再也沒有了絲毫爬起來的力氣。
那五發子|彈造成的戰果遠沒有第一發那麼驚艷。除了其中一發瞎貓碰到死耗子幹掉了一個,另一發射中了一人的大腿,其它全部落了空。一時間,倖存者的慘叫聲跟哭喊聲響成了一片。
「你的槍法果然不行,還需要好好練習。」杜雪懷彎下腰,從渾身戰慄的陸秀手中接過槍,打開彈倉,裝入四枚子|彈。然後手臂一抬,連開四槍。
四聲巨響過後,世界一片死寂,不用看也知道必定槍槍斃命。陸秀低着頭不敢去看,只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着的淡淡火藥味跟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這裏交給你們了。」
「是,大哥!」
陸秀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背靠着杜雪懷的懷抱坐在了一個院子裏。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過的小院,假山魚池殘荷,帶着江南水鄉庭院的雅致與閒適。杜雪懷一手攬着她,一手抓着魚食投餵池中的錦鯉。每丟下一塊魚食,都會引得成群的錦鯉蜂擁着過去爭搶,這樣的條件反射顯然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形成的。那悠閒自得的模樣,讓陸秀恍惚間竟有些懷疑剛剛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她回頭打量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她熟悉的溫和模樣。可惜此時,她已經再也無法將他跟綿羊這樣的詞聯繫到一起了。他不是綿羊,他只是一隻披着羊皮的惡狼,只是平日裏偽裝得實在太好,以至於所有人都忘記了他的真實身份。
「你怕我嗎?」注意到陸秀的視線,杜雪懷微微一笑。
「怕……」陸秀答得很坦白。見過他面不改色殺人的場面,她實在沒辦法不怕。特別是回想起他平日裏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那種恐懼感就更加強烈了。明明正躺在他溫暖的懷抱里,她卻只覺得恐懼,連身體都不由自主繃緊了,這是人在面對危險時下意識想要逃跑的反應。
這個答案顯然在杜雪懷的預料之中,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一手扣住陸秀的後腦,狠狠吻了下來。他的吻一如既往的溫柔,酥酥麻麻,令陸秀渾身戰慄,感覺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她終於一點點平靜了下來。
不管怎樣,對她來說,他就是他。
一吻結束,她心中的恐懼已經徹底消失無蹤。
「為什麼突然讓我做這種事?」今天的事實在不符合他的風格,陸秀猶豫了片刻後,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因為,你是我的女人!」杜雪懷打了個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我的敵人太多,我的女人,不能連扣動扳機的勇氣都沒有。」
「昨天晚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沒事,已經解決了。」又是一個哈欠,聲音說不出的疲憊。看來他是真困了,剛剛過來的路上就一直在不停打瞌睡。
陸秀還想追問,才發現他竟然已經睡着了。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發出一陣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他的皮膚很好,湊得如此之近,也看不到絲毫瑕疵,長長的睫毛垂下來,五官因為角度的關係打着深濃的陰影,讓陸秀不由自主想到精緻的sd娃娃。
不管怎樣,他就是他。
陸秀想到這裏,不客氣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顯然還沒睡熟,在睡夢中不耐煩地推開了她的手,將臉埋在她的脖頸處蹭了蹭,接着便再度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
html|sitemap|shenma-sitemap|shenma-sitemap-new|sitemap50000|map|map50000
0.0205s 3.9488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