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迷局 第212章一個難題

    馬鳳海正在焦頭爛額的時候，接到了開發區管委會辦公室主任劉子云的電話，通知他到管委會參加主任辦公會。商量鳳凰集團海城分公司廠房基建開工的事情。這個時候，他哪有心情去開會呢？可是，這是主任辦公會，他不能不去，他也不想不去。雖然他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湖城大酒店這邊，但是，對於在管委會那邊的事情，他也是一直很關注的，尤其是對於手中的權力，他更是一點也不敢放手。

    馬鳳海來到會議室的時候，劉振林和馮春波已經坐在那兒等着他，負責會議記錄的劉子云一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他沖馮春波歉意的一笑，說：「馮主任，我那邊有點事情，來晚了。」

    馮春波笑着看了看他，說：「不晚。」

    在這一瞬間，馬鳳海忽然從心底里對馮春波湧起了一絲好感。按照官場的慣例，每到開會，官位高者晚到，下級等待上級，而不能上級等待下級。今天，他確實是來晚了，但是馮春波沒有絲毫怪罪他的意思。並且，馮春波的語氣里還帶着一種關心。若在以往，遇到這種情況，他的心裏並不會湧起那一絲好感，他甚至會想這是馮春波故作姿態，虛情假意。可是，今天他的心情很糟，他預感到自己正站在一處懸崖上，他甚至總是感到有人在背後往下推他。不同的心境，對待同一件事，就會做出不同的判斷。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忽然從馮春波那兒感到了溫暖，好像看見馮春波，他就安全了。

    會議開始，馮春波就開門見山地把主題說出來，他沒有絲毫的隱瞞，他把辦公室整理給他的競標公司名單在手中舉了舉，這份名單馬鳳海和劉振林面前也都放着。馮春波說：「這幾家公司都有承建的實力，但是，我們就只有那麼一個項目，怎麼辦？招投標的程序是一定要嚴格遵守的，關鍵是要研究出一個公平合理的招投標方案。」

    馮春波一上來就把難題拋出來，其實，馬鳳海和劉振林都很清楚，參與競標的這些公司都是有背景的。在現實的情況下，哪一家公司沒有背景呢？單純的商人幾乎是不存在的。這句話雖然說得有點偏頗，但是卻是實情，只要做出點名堂的商人都要到官員那兒尋求庇護，否則你就不會走的更遠。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官與商之間從來就是割不斷理還亂的藕斷絲連的關係。在參與競標的那些公司裏面，頗有實力的就有五六家，而最具有競爭力的就是友華公司和克明集團公司。友華公司的老闆方友華是省長林翰的秘書、省政府副秘書長蘇俊明的內弟，這個背景不要說開發區這幾個縣處級幹部，就是湖城市市委書記黎平、市長錢偉振也是要仰望的。與友華公司相比，克明集團好像並沒有太大的背景。但是，在座的誰都知道，克明集團公司的老闆賈克明是一個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在省里他可能沒有什麼關係。但是，在湖城市，他卻與很多領導有着很密切的關係，尤其是與市委副書記許志剛的關係，幾乎是盡人皆知。這一次，賈克明為了爭得這個項目，也是下了大力氣的。這一點，馮春波和劉振林不知道，或者說是知道得不夠清楚，可是，馬鳳海卻是很清楚。他知道賈克明曾經在大酒店貴賓樓請過許志剛，並且還花大價錢讓沈冰冰作陪。可惜的是，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安裝偷拍裝置，否則的話，現在他的手裏就一定會有許志剛與沈冰冰的錄像了。後來在他安裝了偷拍裝置之後，曾經看見賈克明在請於小龍吃飯時，偷偷地去放了一個攝像頭。他猜測，很可能賈克明在此前請許志剛的時候，也錄了像。雖然他不能確定賈克明是否是已經使出了殺手鐧，但是，僅憑他請沈冰冰陪許志剛一次，許志剛就很可能替克明公司爭取這個項目。

    其實，這件事並不是太難，現在很多官員在遇到這種事的時候，都是採取分散承包的方式，哪一家也不得罪。對於那些競標者來說，他們大都也是能夠理解的。畢竟，你背後有人，別的公司背後也有人，誰也別想自己獨吞。除非你的後台背景足夠大。馬鳳海想了想，說：「馮主任，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我們是不是可以將工程細分開來，交給不同的公司承包，這樣更能發揮每個公司的長處，對於工程是有利的。」他這些話說的完全是工作，絲毫沒有提及那些公司背後的事情，他的意思其實是通過分散承包解決那些競標者的背後關係，可他說的卻是有利於工程。但是，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劉振林其實也是這麼想的，他附和說：「我覺得這樣做也不錯。」

    馮春波心裏卻是有苦說不出，他原先也這麼想，可是，後來許志剛又再次找到他，要求把整個項目交給克明公司。這一次，賈克明竟然想獨吞這個項目。他只得把這件事說出來，他說：「有的公司卻不同意這麼做，想自己一家承包整個項目。」

    一聽馮春波這麼說，劉振林心裏首先想到的是友華公司，因為在他看來，也只有友華公司才有資格仗着自己的強大背景，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但是，根據他與方友華的接觸，方友華不像是這麼貪婪的人。馬鳳海卻首先想到了賈克明。他問：「是不是克明公司？」

    馮春波沒想到馬鳳海一下子就猜出來了。他有點詫異地看了馬鳳海一眼。馬鳳海的目光趕緊躲開了。馮春波想，馬鳳海肯定知道點什麼。可是，人家不想多說，他也不能問。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一回輪到劉振林吃驚了，他沒想到賈克明竟然有這麼大的胃口。上次參與辦公大樓建設的競爭時，賈克明是完敗。沒想到，這個時候他不但捲土重來，而且還要來一個獨吞。他心裏想，這是在報復。可讓他想不明白的是賈克明憑什麼敢這麼做呢？對賈克明這個人，劉振林一直沒有好看法，他也知道賈克明與市裏的某些領導關係密切，可是，鳳凰公司的基建項目，這是一個多大的工程啊？賈克明是根本不可能獨吞下去的。有了市領導從中說話，能夠得到一部分就不錯了，怎麼還得寸進尺想來個獨吞？上次馮春波就直接採取手段把他徹底給排除在外。他不知道為什麼這次馮春波卻這麼猶豫不決。但是，他卻很清楚，馮春波這麼做，一定是有很大的難處。他想了想，說：「實在不行，咱們就把這個項目交出去。」

    馮春波明白了他的意思，說：「不行啊，你們想，由咱們來做還有這麼大的困難，如果是鳳凰公司自己來做，他們就更做不了。這也正是鳳凰公司在談判中堅決要求基建項目的招投標工作由咱們管委會負責的原因。」

    劉振林不說話了。馮春波看了看馬鳳海，卻見馬鳳海兩眼發直，陷入了沉思。自從馬鳳海兼任了湖城大酒店的副總經理之後，馮春波從來沒有見過馬鳳海對管委會的工作，如此認真。他沒想到，馬鳳海確實是在思考，不過不是在思考招投標的事情，而是在想他自己遇到的那個難題。在說到克明公司想要獨吞這個項目的時候，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遇到的錄像敲詐事件。林小翠跑了，暫時雖然沒有人找他的麻煩。但是，他相信，那些被敲詐的人肯定早已經在心裏恨上了他。這些人不敢明着對付自己，但是一旦有一個合適的機會，他們就會毫不留情的對自己動手。只要他們一出手，自己就沒有機會了。從馮春波的話里他知道賈克明竟然想要獨吞這個基建項目，他為什麼這麼有底氣呢？那就是他肯定拿住了許志剛的軟肋。他自認為這一次有這個把握，他不是不知道獨吞這麼大的項目是違背遊戲規則的，難度之大超乎想像。但是他還是這麼做了。他之所以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要獨吞這個項目，也不僅僅是為了報復馮春波，更重要的是要傳遞一個信號。只要這次拿下這個項目，就會轟動整個湖城，那麼他的克明公司就會成為關注的焦點，今後還有誰會不買他賈克明的面子呢？從這個層面上來說，他這是一次破冰之旅。他手中既然有了許志剛等人的把柄，他是一定會好好加以利用的。在想到這兒的時候，他忽然靈機一動，自己為什麼不能利用一下這個機會，把屎盆子扣到賈克明的身上呢？賈克明這種人，做出這樣的事來，人們是不會感到奇怪的。只要自己暗中透出一點這樣的消息，人們很快就會傳開，到時候，矛頭就會衝着賈克明而去。只是還有一個難題，那些被錄了像的人，並不都是被賈克明請來的。這一點，他就是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不過，走一步說一步吧。先把自己面前多危險解除掉再說。這麼一想，他倒暗中祈禱，林小翠千萬不要出事。他相信，林小翠敲詐了那麼多錢，足夠她一生所用了，只要林小翠不再繼續敲詐，躲起來，就不會有什麼事的。

    馬鳳海還在想着，馮春波問他：「老馬，你有什麼想法嗎？」馬鳳海打了一個激靈，他趕緊說：「沒有什麼好法子。」

    三個人到底也沒商量出一個好辦法，其實這是馮春波預料之中的，他沒有想出辦法，馬鳳海和劉振林也不可能有什麼好辦法。但是這個會必須要開，他也知道，劉振林的會議記錄也會有選擇的記錄的。最後，馮春波說：「老馬說得對，還是分散承包出去比較好，這樣有利於發揮每家公司的長處，工程質量也才有保障。接下來的工作，我們就按照分散承包來做，老馬在大酒店那邊還有很多事要忙，這件事還是由老劉來做吧。克明公司那邊的工作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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