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邙山區的茂密森林中,猴妖將背負着岳恆在林中攀爬跳躍,一路驚起無數鳥雀飛騰,吸引住天空盤旋的人類戰鷹注意力。
或許是發現這個方法不可行,根本就逃脫不了人類監視,猴妖將在奔跑大半夜之後,改為專挑飛禽走獸稀少的山崖攀行。
終於在月亮與星光照射下,猴妖將來到一處峻峭的山崖瀑布前,這裏深入祁邙山腹地,距離人族包圍圈很遠了,它尋找了一處地勢平坦的崖地,將背後藤條扯下來,隨手將岳恆甩在地上,稍作休息。
「嘶……」
地面上有不少尖厲的碎石,岳恆摔得渾身疼痛,可是身為俘虜,他只能悄聲輕哼,在不確定對方真正目的的情況下,不敢輕易開口。
「你就是岳恆?」
也有些不流暢,但還能聽懂。
岳恆在文書典籍中知道化形妖獸能聽能說人語,此時再次確認了它的七級化形等級,心中感受到無盡的悲哀,卻沒有一點恐懼,因為猴妖將一隻指頭就可以殺了他,恐懼一點用也沒有。
「沒錯,我正是岳恆。」岳恆張嘴,聲音有些嘶啞,他被背負着逃匿了大半夜,身體多處擦傷失血,沒有喝水和休息,外加驚恐,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並不好。
「你認識孫悟空?」猴妖將繼續問道。
岳恆搖頭:「它只是我虛構故事中的人物。」
猴妖將明顯很惱火,似乎對這個答案極度不滿,一隻毛茸茸的大手伸到岳恆脖子下。如同鐵箍一樣掐住岳恆。厲聲喝道:「你說孫悟空是假的?」
你大爺!
你們妖獸懂個毛的創作。知道什麼叫做藝術形象提煉,什麼叫做立意升華,什麼叫做藝術源自生活又高於生活嗎?
岳恆被掐的幾乎說不出話來,腦海中將這頭猴妖將罵過千百遍,掙扎着咬牙說道:「孫……悟空活在……人們心中……」
猴妖將愣住,鬆開巨手,疑惑又不善地盯着岳恆的臉,試圖在他臉上找到破綻。
岳恆被嗆地連連咳嗽。側躺着的身軀不由自主地捲曲成蝦球狀,被藤條捆綁的雙手壓在身下,大口喘着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等岳恆稍微好一點後,猴妖將從他身上跳過,蹲在他的腦袋前,不耐煩地問道:「第二章孫悟空怎麼樣了,他長生了嗎?」。
第二章就長生,這怎麼可能!
真的是種族不同,理解能力也不同啊!
岳恆很想諷刺回去。但他突發奇想,鬼使神差問了一句:「妖將大人……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麼看懂人族文書典籍的?」
猴妖將一臉警惕。鐵箍般的大手又伸過來夾在岳恆脖子上:「你問這些做什麼?」
岳恆乾咳幾聲,心中惱怒,語氣不免變沖了幾分:「這可是長篇故事,怎麼可能才兩章就長生?你這是強人所難,根本就不懂什麼是!雖然我們不同種族,我的實力遠遠不如你,但我也不允許你侮辱人族文字,侮辱人族的思想!文人可親而不可劫,可近而不可迫,可殺而不可辱也!」
這句話出自《禮記》,是「士可殺不可辱」的原話出處,岳恆故意用文縐縐的用語指責對方,還是為了剛才那個問題。
文書典籍中記載過傳聞,有一些人類被掠至妖獸地盤,逐漸被妖獸同化,傲骨無存,常綱淪喪,將人族文字和思想,或者是武學技巧傳播到妖獸族群中,成了披着人皮,內心妖獸化的泛妖人群。
其實人類也做過相同的事情,妖獸龍馬被人工飼養繁殖,裝備於騎兵中,巨象妖獸被圈養訓練,成為苦力,但這與泛妖人群有本質上的不同,妖獸要到高級才能化為人形,而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學子就可以讀出經史子集各類文章。
人族文書典籍中有關泛妖人群的信息記載的很少,各種文書典籍對此諱莫如深,岳恆很好奇妖族是如何共存兩族異同,泛妖族人究竟與妖獸形成了多麼密切的合作關係。
猴妖將果然聽不懂,它看見岳恆一臉正義,毫無懼色,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如同抓住了一隻刺蝟,不知如何下手,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過,急的抓耳撓腮,坐立不安。
岳恆鬆了口氣,這樣的刺探似乎並不會觸及對方底線,不過不可多次頻繁使用。
他仔細回想着西遊記第二章的內容,孫悟空在須菩提老祖門下學習到七十二般變化,習得筋斗雲,又因為吊絲逆襲,得瑟顯擺自己的七十二變,結果暴露出自己性格上的缺陷,被須菩提老祖趕出師門,學藝二十年終回花果山,大戰混世魔王。
這一章有很多乾貨,可以說不比第一章輕鬆多少,裏面每一個故事都有很深的含義,恐怕中元世界的純正人族聽起來都夠嗆,更別提這明顯腦子裏缺一根筋的猴妖將了,這幫猴妖恐怕連「長生」和「永生」的分別都不清楚。
想到這裏,岳恆乾脆輕嘆一聲:「若是妖將大人不願意告訴我怎麼學會人族知識,那就算我講出孫悟空後面的故事,恐怕你們妖族也無人能聽懂。別不承認,我且問你,你可知道什麼叫做『術』,『流』,『靜』,『動』?你可知道什麼叫做五百年一次的三災之禍?你可知道什麼叫延年益壽,什麼是長生不老?你們妖族什麼都不懂,只知道孫悟空是天地石猴化成,怎麼才能代入到孫悟空身上去?」
幾句話問出來,猴妖將當真抓瞎,連正常的對話都做不到,更不談回答這些問題了。
岳恆心中鬆了一口氣,咬咬牙,下了一道重註:「《西遊釋厄傳》只是我打算講給人族聽的普通故事,映射了人族腐朽的社會制度,諷刺了頑固的勢力團伙,至於孫悟空的身份是妖猴還是人族山村窮小子根本就無關緊要!妖將大人,我想,你們真的抓錯人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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