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世界裏南陽劉子驥並不存在,岳恆可以放心大膽地寫出來,當是一個化名,大家都心領神會,洪縣獵人也好,劉子驥也罷,誰誰誰並不重要,此篇文章表面上看起來是幻想寫實,實為隱射唯心,最重要的是它想表達的內涵深意。
轟鳴聲響,盤旋在茅屋大樑上方的白色霧氣竟然實體化,長龍一樣的霧氣流變成白色巨蟒,呼嘯衝鋒盤旋,帶起劇烈的狂風,吹得屋內眾人忍不住側身抬手,擋住撲面而來的颶風,眼睛被風迷住,幾乎睜不開。
風暴中心的木桌卻是安然平靜,岳恆雙手垂下,筆挺地站在詩文前,衣角獵獵飄舞作響,長袍隆起震盪,斗篷被吹掉下來,露出那張平凡但堅毅的臉。
但他絲毫沒有動過,睜大雙眼看着面前靜如水潭的《桃花源記》,像狂風中的青松一樣筆直。
《桃花源記》四周卷着狂風,茅屋上的白霧巨蟒輪番呼嘯而至,似乎想抓住這篇文章,但全都被詩文上方的一層金色光芒擋住,當真是固若金湯,絲毫不動。
茅屋內一聲巨大的狂笑,不是那位晨暮老者又是誰?
「楚幽王中,洪縣人打獵為業……」
看起來極為虛弱的老者此刻竟然顫顫巍巍站立起來,他身邊纏繞着數條白霧巨蟒,如同行雲流水的鎖鏈一樣,將他身體支撐起來,他放聲大笑着。重複着《桃花源記》中的詩文內容。
於此同時,一部分白霧巨蟒衝出茅屋,更多新鮮的白霧再次湧入。先一步衝出的白霧巨蟒化為千萬細小的霧絲散向四面八方,沒過多久,整個迷霧谷到處都響起樹葉振動,新草破土而出,各類植物的共鳴聲音。
尤其是大片大片幾近苦死滅絕的上古桃花林,此刻如同受到天賜神露一樣,被喚醒它們的迷霧纏繞。枯樹生新芽,老樹生嫩皮。百年未見的桃花也開始自行綻放,在迷霧之下,竟然也有落英繽紛的絢麗景象。
茅屋內老者身體發出令人恐懼的噼啪炸裂聲,除了岳恆之外。另外三人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用各自長袍擋在面門前,充滿驚恐地看着眼前這一切。
他們有幸在岳恆面前親見過共鳴之文出世,大多是光芒普照,伏羲星辰回應,最多不過四周人人面露喜色,各自共鳴。
誰都不會想到,半篇文章寫出,就有白色霧氣主動漫入。全篇做完,巨蟒纏繞,聲勢浩大。連這位逼近七級文相的隱士老者也站立起來,慎重對待!
老者笑聲中帶着莫名的力量,當念到獵人在桃花村內受邀暢飲時,眼中竟然閃着點點淚光,那些看似恐怖的白霧巨蟒不僅在他身邊纏繞,更是從他的七竅中穿進穿出。如果仔細觀察,白色巨蟒進去。出來時略帶灰色,舊的巨蟒衝出茅屋,新的霧蟒重新補充,如同洗髓伐經一樣,改造着老者的身體。
岳恆還是沒有動,外人看他鎮靜無比,實際上他此刻如同剛才的閔若谷一樣,掉入到一個前所未見的虛幻空間內,他正在以一個上帝視角,看着迷霧山谷的前世今生,數百年的變遷,像是一部真實無比的紀錄片一樣,以極快的速度推進着,強行灌注在他腦中。
「桃花源……桃花村……邶地貴族……鬼谷分支傳承……戰火……殺戮……孤寂……滅亡……」
岳恆看的是心驚膽顫,他不敢相信,這支幾百人的部落是如何度過這神罰數百年的,迷霧谷里充滿了太多血腥,陰謀,暴力,殺戮,他能深切地體會到這支人類隱族渴望和平安定的信念,但事與願違,人類以及妖獸的貪婪不斷衝擊着迷霧谷的族人,這個部落受到了太多的傷害,他們一直在吶喊,何處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何處才是他們追尋的和平之家!
「……後遂無問津者!哈哈哈哈!好一個後遂無問津者!」老者狂笑着,聲音中帶着顫音,笑聲中帶着巨大的悲傷。
「世外桃源,世外桃源,老朽潛修一百二十餘年,竟然還看不透這世外桃源的真諦!若不是岳小友今日點醒,老朽豈能悟出天道?哈哈哈哈!多謝岳小友!」
老者身體被霧蟒包裹地看不清身形,眾人只能聽見他的聲音傳來,但漸漸地龍吟蟒嘶越來越大,只能聽見他瘋狂的笑聲,一直持續了一炷香左右,白色霧蟒才逐漸散去,三人仔細觀看,茅屋內哪裏還看得見這個神秘隱士老者?
「走吧,咱們去迷霧水潭。」岳恆的聲音傳來,很虛弱,很平淡,像是意盡闌珊,好像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
雷胖子差點嚇破了膽,他結結巴巴問道:「岳老弟,到底出了什麼事?」
閔若谷也牽着岳恆的胳膊,小白跳到岳恆脖子後的兜帽內,追問不停。
岳恆情緒不是很高,只能擠出來一個笑容,看了看文馨月和閔若谷:「你們有沒有產生共鳴?」
兩女一起搖頭,岳恆暗自點頭,沒共鳴就對了。
原因有兩點,一個是因為迷霧谷被大神通封住,切斷了與伏羲星辰的聯繫,第二個是因為,《桃花源記》對兩女來說太難懂,她們倆等級太低,涉世不深,只會把它當成一篇普通的遊記,根本就體會不到裏面的深意。
岳恆推開茅屋大門,寧靜的小村莊絲毫沒有改變,似乎剛才大家都只是做了一場夢一樣,但他心裏明白,那位隱士高人一定是通悟了,這個世界上罕有世外桃源,真正的桃源應該就在人的內心中。
一葉障目,當局者迷,隱居數百年不得與外界聯繫,只有這樣才能解釋老者的異常,岳恆很肯定,《桃花源記》讓這位隱居的六級輔堂有所突破,此刻老者必定是去潛心靜修了,極有可能突破成為七級文相!
四人再度進入水道,此次心態變得大為不同,只是在潛入一半時,地動山搖,巨大的悶響傳到水道中,大片大片的氣泡從池底飄起,魚蝦驚慌失措,四人加快速度游往迷霧水潭,還沒到水潭底部,巨震就停止下來。
等四人跳出水面,爬到湖心巨樹根部落座,岳恆這才想起一種可能,心中大驚:「莫非……」(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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