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岳恆的介紹,文馨月嘖嘖說道:「沒想到你運氣不錯,除了有『刀』和『矛』這兩個基礎文符之外,還有罕見的『甲』文符,可見你的本心是多麼貪生怕死,法陣感受到你文心中的懼意,給了你一個保命的『甲』文符可選,真是照顧你呀!」
「文姑娘,說的好像你不怕死一樣!」
岳恆哭笑不得,他神宮內還有一個「生」文符呢,按道理來說只要不是砍掉他的頭,他都可以憑藉「生」文符帶來的勃勃生機恢復如常,他怎麼可能怕死?他只不過是不想輕易地白白送死罷了。
「若你不怕死的話,那為什麼幻境會連續給出『甲』和『鼓』?我可是聽說過,一般文人考生都只有兩枚文符備選,而且大多都是基礎文符。可你不同,不僅有四個,而且兩個都是不必進入戰場前鋒營殺敵的特殊類型,果然這幻靈大陣真的是依據人的本心而設!」
文馨月還不忘譏諷一句,她在心中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這必定是齊縣令為了給他的私生子提供方便,故意做的手腳!
「屁!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不怕死,但必須死得明白!你那邊什麼情況呀?我該選哪個配合你?」
「你當然選『甲』呀!進入戰場你只需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別給我拖後腿就行了!」
「為什麼要我選『甲』?我真的非常強力的!讓我選『刀』或者『矛』不行嗎?反正這是幻境,又不會真的死,府院不就是讓我們感受真實殘酷的戰場嗎?唉唉唉你究竟選什麼呀?」
「你管我?你必須選『甲』!就這麼說定了!」
「你……」
就在兩人吵吵鬧鬧爭論不休時,洪縣府院幻境大陣中紅光一閃,這次是無比刺眼的鮮紅之色,圍觀考官們根本就沒有提前做出任何準備,被那一抹耀眼的紅色刺得眼睛生疼,紛紛抬手遮擋紅光。
「這是什麼情況啊齊大人?」
「為什麼會有刺眼紅光閃現?」
「幻境中並沒有看到任何異常,究竟出了什麼事?」
諸多工匠和武者考官疑惑問道,縣學府院是文人的地盤,只有齊縣令等人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竟然又是一篇共鳴之文……我的天哪……伏羲大帝保佑,神靈在上……」
齊縣令雙拳緊握,身體顫顫巍巍,嘴唇哆嗦,根本就不敢說出真相。
那刺眼紅光必定是強大的共鳴之文激發,但光芒一閃而過,說明此文並未完全作出來,有可能只是一句話,或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文掌院心中駭然,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岳恆,可幻境規則讓他們無法插手,只能任由事態發展下去。
「齊大人,待考試結束,最好是想辦法讓他留在縣學府院,讓文某親自照看。」
「有可能來不及了,你以為今日復考的種種異象,祁郡文部會沒有反應?光是陰山之石被白白消耗掉部分能量這件事,就足以讓文部派出調查組徹查。文大人,還是早點送走此人吧,這才多久?又是一篇強烈紅光的共鳴之文,不,雖然只是半篇,可我已經嚇得心驚肉跳了!」
「齊大人說的是,是文某起了貪念,一時糊塗了!此子妖孽,文某不敢奢求太多。希望文部來人儘早將其帶走,也省去我們每日提心弔膽,生怕治下泄露出共鳴之文,犯下滔天大罪。」
「是呀,誰不是提心弔膽?也罷,先視察幻境吧,這次我要親眼看看他如何參戰!方才僅僅只是走神了半柱香的功夫,他就又有大作出世,真不知此次復考,他還會有多少驚人之舉!」
兩位考官現在已經不敢再對岳恆有什麼非分之想,他們只希望幻境早點結束,祁郡文部來人趕緊將這個妖孽帶走,遠離他們洪縣,越遠越好!
岳恆在這個方形神宮內選擇了半天,思前想後,還是不敢輕易下決定。
他問道:「文姑娘,你可知這《詩經-大雅-常武》全文是什麼?講的是個什麼故事?」
文馨月不屑地嗤笑道:「我是武者,你是文人,這類詩文的問題你問我?《詩經》不是你們寒門學子最推崇的文書典籍嗎?」
岳恆語塞,可他真不知道這篇文章講的是什麼。
《詩經》全部有三百多首,在中國的傳頌程度遠遠不如唐詩宋詞明清小說那麼廣泛,偶爾也只是一些名句被人知曉,比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類。
岳恆來到這個世界後也曾翻閱過他能找到的全部文書典籍,同時也在記憶里搜尋,發現他從上一世帶來的那些詩詞歌賦印象極為深刻,上一世只要看過的聽過的,這一世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將這種現象歸功於中元世界文人的專注力,以及伏羲大帝的神力。
但在兩世的記憶中,他都沒有看到過這篇《常武》。
根據《文宗集》上記載,出現在這個世界的《詩經》也只有一百首左右,其餘的全部毀於諸王焚書坑儒,殺人毀文的大事件里,或者是藏於各地遺蹟中,等待後人發掘,那些已經發掘出來的上古文章無一不是珍貴之物,各國都視為珍寶,不肯輕易流出。
他是寒門學子,哪有錢買這種文書典籍?
他真不知道這《常武》說的是什麼嘛!
「哼,你還真是不學無術之人,連《常武》都不知道!本姑娘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好了!」文馨月見岳恆久久不說話,終於開了口。
岳恆鬆了口氣:「謝文姑娘!我書讀的少,姑娘請講!」
文馨月念不出《常武》全文,但文掌院考前私下裏告訴過她,這是一部周宣王親征,討伐徐國的故事,由史官所著,文辭激昂,氣勢震人心魄,毫不掩飾地誇耀了王師的兵強馬壯,氣勢高昂,讚美周宣王國力雄厚,成竹在胸,勝券在握,戰無不勝,勝利輝煌。
岳恆大致猜到了,這是很常見的統治階層讚美詩,肯定歌功頌德到幾乎諂媚的地步,但它真的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勝仗。
而且這場勝仗是以壓倒性的優勢戰勝對手,幻境難度不大,應該是一場順風局,打起來很容易,非常適合他們這種一級童生,一級習者和一級學徒這樣的考生。
如果太難,比如說像《木蘭詩》這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或者是像其他傷亡慘烈的戰詩,考生的淘汰率太高,就不適合給一級童生當做幻境考試了,《木蘭詩》至少要等到二級學員或者三級學士才可以介入。
「好的,我大概想明白了,反正此幻境只是讓我們感受什麼是戰場,我就不當英雄好了,因為英雄一般都會死的很慘。」
「算你識相,記得選『甲』文符,你只要在戰場上苟且偷生即可!」
岳恆癟了癟嘴,最終還是選擇了「甲」文符,因為「甲」的防禦力與「生」的恢復能力可以配合起來使用,這樣可以確保他的生存戰力最強——雖然從文馨月嘴裏說出來就變成苟且偷生了,但岳恆這種死過一次絕對不想再死一次的人,怎會在意其他人對他的看法?
等選完文符,岳恆全身散發出淡藍色光芒,那個「甲」文符的方塊射入他的眉心,進入體內神宮內,還是那般靜止不動,懸浮在半空中,與按照軌跡轉動的「生」文符完全不同。
同時他的扁圓型神宮藍色亮度增加不少,面積也擴大了許多,原來大約可以使用三四次次「生」文符,現在估計能使用七八次。
選定文符後還有一點時間體驗,此時處於幻境初始期,他體內的神宮似乎有用之不竭的才氣,不管召喚多少次「生」文符,仍然藍色光亮如常。
「甲!」
心中一聲召喚,岳恆熟門熟路地激活了神宮內的「甲」文符,只聽鏘鏘鏘一陣作響,他感覺到身上被一層硬硬的殼狀物包裹起來,包括四肢和軀幹,甚至還有頭部。
他試着用手觸摸脖子,用力按下去也不能碰到真實的肌膚,手指與皮膚之間被一層薄薄的光滑透明物質阻攔,感覺像是包裹在一層透明絕緣連體空氣隔膜里。
「就是不知道厚度有多少,耐不耐砍,或許這就是神宮中的才氣幻化而成的才氣鎧甲,啊!我知道了,『甲』文符肯定也有時效長短,與『生』一樣,釋放需要消耗才氣,持續時間有限。」
岳恆猜到這一點,心中總算有了概念。
待會兒還得正式上了戰場才知道是個什麼樣子,現在說什麼都是猜想,沒用。
個人能力體驗時間已到,岳恆被擠出神宮意識區域,眼前一片漆黑。
此時,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常武》幻境正式開始!
「徐國叛亂,東夷各族紛紛依附,徐國勾結親夷妖獸和各族諸侯,不斷入侵江漢,周宣王命召穆公及卿士南仲,大師皇父,大司馬程伯休父等率軍討伐,周宣王親自出征!」
嗚……
嗚嗚嗚……
長長的牛號角吹響,遠在邊疆的戎守斥候打探到令人感到震驚的消息,並且將其傳遞迴來,引起戎守將軍的高度警覺。
在周王朝諸多諸侯國中,最強大的東夷族群徐國意圖反叛周王朝,不斷與周邊諸侯小國聯繫,聯合,結盟,密謀不軌,戎守將軍派出密探迅速以加急快馬直奔鎬京。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師皇父。整我六師,以脩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國。」
《常武》第一幕,周宣王坐在鎬京宮廷王座上,接到徐國叛亂的消息後,威嚴又明智的做出戰略部署。
他前往太/祖廟中召見了大臣南仲和太師皇父二人,命令道:「你二人速速整頓六軍,備戰習武,佈防警戒,萬萬不可懈怠,不日進軍南方徐國,為我捉拿徐惠王,清除妖獸!」
大臣南仲和太師皇父應諾,立刻操練軍務,在鎬京籌備遠征物資。
此時,三千考生的眼前漸漸變得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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