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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發現懷孕,並確定要這個孩子後,王綺芳就一直拼命的做心理建設,努力勸慰自己,『我生過孩子了』『生孩子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之類的話。
經過幾個月的自我催眠,王綺芳覺得她已經完全相信了自己的心理暗示,並非常確信能平安生下寶寶。只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後,隱藏在心底那一絲的恐懼,像噴涌而出的泉水,迅速盈滿心頭。
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王綺芳雙手死死的抓住趙嬤嬤的手,「嬤嬤,好像要生了,怎麼辦?」
「七娘不怕,有嬤嬤在呢,」趙嬤嬤騰出一隻手,拿着帕子給王綺芳擦汗,一邊安撫着她,一邊大聲朝外面喊着,「來人呀,紫株,紫苑,清風,少奶奶要生了,趕緊叫穩婆和醫女去產室準備」
王綺芳覺得劇烈的疼痛感似乎過去了,她抬起頭,「嬤嬤,肚子好疼,是不是要生了呀。」
「不怕不怕,咱提前預備下了兩個穩婆呢,都是三舅太太特意請來的熟手,還有那幾個醫女,最是經驗老道,七娘,陣痛過去了嗎,走,咱們去產室」
趙嬤嬤摸了摸王綺芳的肚子,又探手摸了下她的雙腿間,「快要生了,不過羊水還沒有破,七娘呀,不怕哈」,
說着,趙嬤嬤用力架起王綺芳的胳膊,和慌忙跑進來的紫株一起扶着王綺芳小心的去了提前準備好的內室。
「紫苑,你帶着她們幾個去燒點開水,順便給我做點吃的。還有兩位媽媽,勞煩你們出去把東西準備好,」
來到產室,王綺芳深吸一口氣,鎮定的對屋裏的人吩咐道。
只是,穩婆和丫頭們沒有想到王綺芳到了這個時候,還能如此有條不紊的安排事兒,可她們又不敢擅自做決定,只好看向王綺芳身側的趙嬤嬤。
見到眾人不怎麼信服自己的樣子,王綺芳用力閉了閉眼睛,頭靠近趙嬤嬤的耳邊,悄聲道:「嬤嬤,我現在羊水還沒有破,估計還有一段時間才能聲。你讓她們先出去吧,正巧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什麼事?」
趙嬤嬤知道七娘這是有大事要說,見她確實還不到生產的時辰,便先把產房裏的幾個婆子丫頭打發出去,伏在王綺芳的嘴邊,聽她低聲說着什麼。
「什麼,七娘,你、你真的這麼想?」
聽完王綺芳斷斷續續的話,趙嬤嬤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置信的看着滿頭大汗的七娘。她知道七娘過得委屈,也知道姑爺做得有些過分,可也不能——
「嬤嬤,我知道你想着借這次生孩子的當兒,讓我順利重返趙家,可、可趙家是怎麼對我的,你也瞧見了,也聽紫苑和兩位舅母說了,這樣一個地方我怎麼能再回去。」王綺芳睜開眼睛,目光直直的迎向趙嬤嬤,帶着一絲憤然道:「如果不是為了小丫,我、我早就……唔~~,嬤嬤,你是最疼我的,難道還要看我繼續在趙家受苦嗎?」
肚子裏一陣陣的疼痛,王綺芳用力咬着唇瓣,她不知還能忍多久,但這件事必須要交代清楚。
本來,她想提前和趙嬤嬤商量好,但每一次一提起孩子和趙家的事,趙嬤嬤就滿是希望。直說等王綺芳生了趙家的嫡子,就能揚眉吐氣的回到趙家,將那些曾經欺負過她們的人踩在腳底,如何如何。
有時她的話都到了舌尖,又咽了回去——趙嬤嬤跟着她吃了太多的苦,王綺芳實在不想親手打破老人家如此卑微的願望。
可事到如今,她不能不說了,否則等孩子生下來,一切都晚了。
「這……七娘,這……」趙嬤嬤楞了下,目光掠過王綺芳滿是怨氣的雙眸後,原本堅持的心也動搖了,她疼惜的伸手探向王綺芳的額頭,「嬤嬤當然心疼,當然不想看你受苦,不過,七娘,只要你生下嫡子,一切不就都好了嗎?」
「嬤嬤,就算我生下嫡子,咱們的境況也能改變嗎?」王綺芳抓住趙嬤嬤的手,無比認真的說,「難道趙嬤嬤忘了,前些日子那個跑來刺殺我的俠客?那時趙家的某些人還不確定我懷的是兒子呢,就雇兇殺人,如果我真的生了嫡子,嬤嬤,你想想呀,那個毒婦能放過我?」
「還有,還有那個無情的冤家,我懷孕這些日子,你可曾見到他來看過我一眼?嬤嬤,我可是他的髮妻呀,肚子裏也懷着他的骨肉,就算他不顧惜我,也應該想想孩子吧。但趙天青他是怎麼做的,恩?半年多了,連個人影都不見,如果是為了什麼軍國大事也就罷了,偏偏他有時間陪着那個賤人,卻不肯來見我一面……嬤嬤,你說,像這般無情無義之人,我還能和他繼續過下去嗎?」
王綺芳忍着腹中的陣痛,見趙嬤嬤神色似有緩和,便繼續說道:「另外,嬤嬤,如果我這一胎還是女兒呢,紫苑回來的時候也稟報過,說是蘇氏也懷了孕,萬一她生了兒子,那趙家還有咱們和小丫的立足之地?」
「這——」趙嬤嬤被為綺芳一番話問得有些征楞,她嘎巴嘎巴嘴,似乎想說點什麼反駁王綺芳的話,可想了許久,她只能無奈的承認,七娘的這些顧慮都很對,只是趙嬤嬤實在不甘心拱手把趙家的一切讓給蘇氏那個賤人。
她正要再勸王綺芳,抬眼卻看到七娘有些扭曲的五官和淋漓的汗水,「七娘,是不是又發動了?我、我去叫穩婆?」
「好像是,嬤嬤,我肚子好痛,」王綺芳拼命的抓着趙嬤嬤的手腕,不時的吸氣呼氣的穩定情緒,「嬤嬤,時間不多了,你就聽我這一回吧。」
趙嬤嬤還在猶豫,如果她按照王綺芳的話辦了,那也就同意七娘與趙家分裂的計劃,可七娘真和趙家分裂了,日後她一個婦人如何帶着孩子們生活?
但是不同意的話,七娘說的話也不無道理,趙家真不是什麼好地方,姑爺也確不是什麼良人。
正當趙嬤嬤左右不定的時刻,門外傳來紫苑的聲音:
「二少奶奶,嬤嬤,京里來人了,說是太太記掛二少奶奶和小少爺,特意派了身邊的郭媽媽來伺候。您看——」
「郭媽媽?嬤嬤,是不是太太的陪嫁丫頭,府里莫管事的娘子?她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生孩子的當兒跑了來,這其中難道還有什麼算計?」
王綺芳皺着眉頭,本來她的計劃只要勸服了趙嬤嬤,也就能順利開展,可如今趙太太的心腹郭媽媽跑了來,那她的計劃施行起來就有難度了。
唔,難道趙太太早就預料到她會在孩子的事情上做文章,所以特意派了郭媽媽來?
「郭媽媽,哼,這個勢力的婆子,在府里的時候,她沒少糟踐咱們,如今又巴巴的跑了來,肯定沒有好事,」郭媽出現,讓趙嬤嬤突然記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想到過去在趙家忍受的種種,她咬了咬牙,低聲道:「七娘,你真的想好了,不後悔?」
「恩,嬤嬤,這件事我都反覆想過了,只能這麼做」
王綺芳點點頭,非常確定的回道。
「好,既是七娘想做的事,那嬤嬤一定幫你,」趙嬤嬤眼中精光乍現,思索片刻,先對外面的紫苑喊道:「紫苑,你去告訴郭媽媽,說二少奶奶這裏還好,還不到時辰,讓她先在客房休息下,待會兒我去見她」
「是,嬤嬤」
紫苑答應一聲,連忙出去招呼郭媽媽一行幾人。
「七娘,我同意你的想法,但郭媽媽來了,你原來的計劃就不能這般實施了,」趙嬤嬤給王綺芳擦去汗水,沉聲道,「這事就交給嬤嬤了,保管辦得天衣無縫,七娘只管配合我便是」
「……好」
王綺芳定定的看着趙嬤嬤,緩緩的點頭道。
……
兩個時辰後,干坐在客房的郭媽媽,枯等了好半天,還是不見趙嬤嬤來,便有些不虞的站起來跑到院子裏,攔住個小丫頭,「二少奶奶怎麼樣了,是不是要生產了?怎麼不見趙嬤嬤,是不是有什麼事?」
「哎呀,你還不知道呢,二少奶奶難產,羊水都破了小半個時辰,孩子卻生不出來,現在趙嬤嬤正守在產室着急呢」
小丫頭年紀不過十五六歲,人很機靈,嘴兒也利索,幾句話便把內室發生的事告訴了郭媽媽。
「什麼?難產?穩婆怎麼說?孩子有危險嗎?」
郭媽媽一聽,也跟着着急,她急急的問道。
「不知道,奴婢是個粗使丫頭,根本就進不了內院,不過聽裏面的姐姐們說,恐怕小少爺保不住了」
小丫頭貌似遺憾的搖搖頭,無比八卦的說道。
「走,帶我過去,我要親眼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郭媽媽眸光微閃,想到來之前太太交代的話,一把拉住小丫頭的胳膊,吩咐她待自己過去。
「哎哎,好,」小丫頭聽了這話,很興奮,嘴裏還嘀嘀咕咕的說「終於有人能帶我進去瞧瞧了,聽說二少暖房裏有不少好東西咧……」
不一會兒的功夫,小丫頭領着郭媽媽來到內院,守門的清風姐妹見是郭媽媽,也不敢攔阻,便讓她闖了進去。
郭媽媽疾步來到產室門口,迎面遇到穿梭不停的幾個丫頭。只見她們形色匆匆,有的手裏端着裝滿血水的銅盆,有的端着帶血的細棉布,有的則從外面端着切好的參片跑了進去。
見到這副場景,郭媽媽心頭閃過不妙的預感,正要抬腳進去,正巧遇到一臉淚水的趙嬤嬤出來。
「趙嬤嬤,這是怎麼了,二少奶奶她?」
「嗚嗚,郭姐姐,您可要幫幫我們二少奶奶呀」
趙嬤嬤看到郭媽媽,眼中閃過明顯的慌亂,卻又被她迅速遮掩住。
「幫?幫什麼?怎麼幫?」
郭媽媽似乎明白了什麼,沉下臉,冷聲問道。
「那個,郭姐姐借一步說話,」趙嬤嬤伸手拉着郭媽媽來到角落,瞧瞧塞了個鼓鼓的荷包給她,臉上則堆滿討好的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強。
「你這是幹什麼?難道二少奶奶有什麼不好,還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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