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在雅克·德·舒瓦瑟爾將軍行完禮後,便直接問道:「將軍,為什麼不等艦隊控制科西嘉島外圍海域後再登陸,而是要如此迫不及待地立即出兵?」
「殿下,我也是沒有辦法。」他一臉委屈地自我辯護道,「我也知道,萬一在路上遇到了敵軍艦隊的主力,即使有艦隊的護航,也難以保證運兵船不受到損傷。可是,國王陛下命令我必須在兩周之內攻下科西嘉島,我沒有時間了。」
「什麼?國王陛下!」路易為之一怔,驚問道,「陛下什麼時候給你下達的命令?我怎麼不知道?」
「就在昨天晚上,是以不加密的形式送來的私人信件。」他說着便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封已經被對摺起來的信封,並將其遞了過來。
想來迪昂一定是事先就對將軍說了一二,所以將軍才會將信帶在身上。
路易也不多疑,接過信封,將信紙取出,只見信紙上確實明確寫着「請於寄信日期後的兩周之內攻下科西嘉島」。
國王下了死命令,雖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是路易卻沒有辦法反對,更沒有立場反對。
信中清清楚楚寫明了要他速速攻下科西嘉島的原因。
王祖父以朋友般的口吻拜託道:「我的堂弟彭蒂耶夫公爵一直不相信他的女兒瑪麗·阿德萊德郡主已經死了,反而固執地認為她是被科西嘉人綁架了。他現在已經變得焦躁、火爆,我真擔心他會變得偏執。所以,雅克——我的朋友,請於寄信日期後的兩周之內攻下科西嘉島,這樣或許可以救下我那一直緊繃着神經的堂弟。」
原來一切的原因是郡主的失蹤,路易還能夠說什麼呢?
這是一種「做賊」的心理。「賊」是世界上最勇敢又最膽小的人。他們什麼都敢偷,但是偷了之後又害怕被抓住,所以便擔驚受怕,一有風吹草動都會敏感地草木皆兵起來。路易現在的心理就是這樣。偷什麼都比不上在婚禮之前偷走新娘的事件大。偷的時候他還真的沒有害怕過,可是到了現在,不但是害怕罪行戳穿,也害怕將郡主得而復失。
郡主現在就在隔壁的房間,只要將郡主送回去,或是將消息傳出去,那麼王祖父的這封信便沒有任何意義,可是,他不能說。
路易心虛地以為,在自己繼續提出反對意見後,將軍定然會反問「為什麼」,而他極有可能口不擇言地回答「郡主在隔壁」。
事實上,這也和他對自身的變通能力不夠自信有關。他完全可以回答其他的原因,只是因為那「做賊心理」的作祟,而另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路易事實上也可以利用軍隊指揮官的名義強行安排出戰時間,畢竟王祖父的這封信屬於私人信件,並不是真正的命令,就算是所謂的「聖旨」,路易也可以利用現在的權限無視。但是,看到那寄信日期,他便放棄了。
這份信寄出的日期是四月六日,也就是路易離開凡爾賽的那一天。
現在的法蘭西不僅僅建成了歐洲最通達的公路網絡,也設立了類似東方的驛站設施。非加密的信件,如果需要以最快速度送到,就會如接力棒的形式,在每一個驛站換人。以此來推算時間,這封信寄出的確切時間應該是六日的下午。因為信使來回輪換,信可以始終保持在路上,而路易來到馬賽的路上,除去休息的半天外,還有三頓飯的用時,加起來也就這麼被超過了。
問題並不只是在這裏,最為重要的是寄給將軍而不是給我,這裏面就有很大的區別。
國王如果寄給將軍,那等於是不承認路易在這支軍隊中的指揮權。原本路易就是以「撈功」的身份被任命為指揮官,可說是一個可有可無之人,萬一在這件事上「貽誤軍機」而被撤消職務,那損失就很大了。不僅僅是唾手可得的功勞,還有與郡主的未來。
百分之百會失去的個人利益與百分之七十會贏的戰爭相比,原本百分之百的勝利概率雖然降了幾十個百分點,但也不足為慮,勝算還是很大,因此,我為了自己的幸福選擇了後者。
路易安慰舒瓦瑟爾將軍道:「確實是陛下所寫。既然是陛下的安排,就這麼做吧!」
如此選擇,他也是十分矛盾。可能會多上很多損失,會死更多的人,但反過來一想,也有可能運氣極好,不會碰上敵人的戰艦,海戰也不可能發生,那麼陸地上一戰定音後,戰爭就結束,傷亡反而會少。這樣一想,路易也沒有什麼內疚的了。
不過,事事自然不可能如此巧合,想來想去,勝算最大的方式還是先期擊敗科西嘉海軍。
路易問迪昂道:「海軍可以在近幾日出海與科西嘉海軍決戰嗎?」
迪昂略一沉思,搖着頭答道:「這不可能。計劃的日期是十五日,離現在只不過五天時間。五天之內,絕對不可能在海上找到敵人的主力,將之擊敗後,再返回來護航。這樣對於水手的消耗極大,恐怕到最後不但無法擊敗科西嘉海軍,還有可能令自身受到不必要的損害。」
他說完後,菲迪曼準將也補充道:「我也是這個意思。況且,敵人的艦隊分別在阿雅克肖和巴斯蒂亞兩處,即使忽略疲勞,要在五日內擊敗敵人再返回來,那就必須分兵,可這樣一來勝算也就會減少。」
路易還在猶豫,這時將軍說道:「我反對分兵。一共十艘運兵船,每一艘運送一千名士兵,一次也只能運送一萬名士兵上島,因此,在路途上必須確保安全,以免不必要的損失,這樣就必須保證艦隊在一個百分之百的作戰狀況下。若是分兵的話,能夠擊潰敵方艦隊自然是好,但也有可能會因敵人躲藏於港口中而無功而返。」
面前三人都已經將理由說了一遍,現在輪到我來決定了。
「好吧!」路易無奈地說道,「就按照你們之前商量的去辦吧!」
他實在是沒有其他的好辦法,所以才不得不同意他們這麼做,現在只希望真的能夠如計劃中的那麼順利。
送走了三人後,路易的思緒再次回到了郡主的身上。
王祖父的信提醒了他一件事,那就是彭蒂耶夫公爵的問題。與只是身為未婚夫的沙特爾公爵不同,彭蒂耶夫公爵畢竟是郡主的親身父親,是郡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萬一公爵因為這件事而出現了什麼意外,日後郡主知道後豈不是會怪責於他?
如今郡主已經對他所做的事不滿了,若是令她的不滿升級,後果不敢想像。
該怎麼說呢?
晚餐後,路易在郡主的套房門口來回踱步,思量着下一步應該如何做。
路易想起了諾埃男爵,想必他一定有着辦法,可是這個傢伙現在已經去了六十公里外土倫,他現在為海軍的軍醫官。
他是一個奇怪的人。
路易曾經想要將他留在身邊,作為參謀,這樣即使他沒有去戰場,戰爭勝利後也可以撈一次功。正常人若是遇到了這樣的好事,恐怕都不會再度上戰場,可是這個人卻拒絕了,還是選擇去了海軍擔當軍醫官。
路易正感慨之際,作為他與郡主共同的侍女的安娜,從郡主的房間走了出來。
「安娜,」路易叫住她,並問道,「郡主怎麼樣?還好之前一樣嗎?」
她點了點頭。
「你有什麼辦法嗎?」
「讓她原諒你嗎?」安娜確認性質地問了一聲。
「是的。」
「這恐怕很難。」她微微一笑,笑容中似乎藏有深意。
「所以我才來問你。」路易還沒自戀到以為所有女人都會愛上我,雖然還不清楚安娜的情感,但是通過以往的相處,除非安娜能夠掩藏自己的情感,否則,但從她的表現來看,她絕無可能會喜歡我。
「你為什麼認為我會有辦法呢?」
「至少現在只有你能夠接近她。」
路易話剛說完,安娜便撲哧一笑,但立即又抬起手捂住了嘴。
她用手掩着嘴,笑的同時說道:「你認為郡主真的怨恨你嗎?」
「什麼意思?」路易一愣,不知其意。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態度認真地說道:「她不過是對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迷茫,又疑惑着和你這麼做是否正確,所以才對你這樣。」
「你確定?」
她點了點頭,自信地說道:「我也是女人,我了解女人。我看得出她並不怨恨你的那些計謀,可是她內心卻有猶豫。我告訴她真相的原因,便是因為看出了她心中的問題。即使沒有我告訴她真相,恐怕她也會對你這樣,所以我覺得與其在以後在弄出一次麻煩來,不如現在一併解決了。」
「那我應該怎麼做呢?」
「什麼也不要做。」她說道,「給她一段時間,讓她自己從迷惑中走出來。和她保持一段距離,如果她真的愛你的話,日後要不就自己走了出來,要不就被思念你的情感沖淡了疑惑。現在只有這個辦法了。」
「這樣真的有用嗎?」路易疑惑地詢問,換來的是她堅定的點頭。
「好吧!」他感嘆道,「就按照你的辦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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