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彪悍的丫頭
小樓發現那麼多道目光盯着自己在看,感到極為不習慣,抬起右手袖子擦了擦嘴,小心翼翼把酒碗擱在項瀾身前的案几上,然後重新悄悄退回項瀾身後。
直到此時,眾人才發現角落裏那方案几旁,整整齊齊擺着四個酒罐。
……
項瀾進入庭院後,刻意挑選了最角落最陰暗最不易引起人注意的位置,然而他沒有想到,無論自己再如何低調,小樓在身後發出的痛快飲酒聲,終究還是像深夜裏的螢火般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面對着數十道複雜疑惑震驚的目光,他也極不適應,尤其是看到遠處那位劉玲兒隔空投來的熾熱目光後,更是心中大呼不妙,暗想劉玲兒你這個白痴千萬不要把我扯進這趟子渾水,對上須臾王子這種生猛存在,哥再天才也只有白給的份啊。
理想總是豐滿的,現實總是骨感的,二者之間總是有差距的,你越害怕什麼,那什麼就越會來到你的身邊,下一刻,項瀾便聽到了劉玲兒劉玲兒刻意冷漠的問話。
「項瀾,你身邊四罐酒都喝光了嗎?」
項瀾看了一眼案几旁四個小酒罐,撓了撓頭,應道:「好像是光了。」
劉玲兒微笑說道:「雖說是小酒罐,但四罐酒也有十幾碗了,這麼烈的酒,你怎麼就能喝得下去?真不愧是個酒囊飯袋。」
項瀾遠遠看了她一眼,心想雖然知道你這小娘子表面在罵,私底是喜歡的不得了,但當着這麼多人面,如果你再這麼說,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帶着小樓奪路而走。想是這般想,他依然只有老老實實回答道:「都是小樓喝的。」
「小樓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能喝得了這麼多烈酒,真是出乎我意料。」
劉玲兒輕輕轉動着手指間的小酒杯,似笑非笑望着場下說道。她沒有看須臾王子一眼,也沒有針對他說一個字,但場間眾人都知道劉玲兒言語裏隱着的意思。
——善戰者方堪對戰?善飲者方堪對飲?那位小姑娘喝了十幾碗烈酒而不倒,可算善飲否?王子你是否要屈尊降貴與她飲上一杯無?
莫不愁神官望着向落,以他眼力此時專注去看,自然能看到藏着項瀾身後的小樓身上穿着件小丫頭服,不悅問道:「那小姑娘也是古武家族學生嗎?」
此事終是做不得假的,古武家族學生與項瀾關係淡漠,甚至可以說隱隱敵對,也不會想着替他隱瞞,便有人回答道:「那是項瀾的小小丫頭。」
莫不愁神官勃然大怒說道:「今日飲宴乃是替古蒙國第一王子送行,何等重要,讓你等古武家族學生與會已屬不易,怎能隨意讓一位小小丫頭混跡其中!」
這番憤怒並不是作態,而是真實情緒,神殿神國向來最講究階層森嚴,首重秩序,對於長年生活在其中的神官們來說,讓他們與一位身份低賤的小丫頭同席飲酒,確實是極大的侮辱。
然而這裏是長安城,並不是日月神殿,劉玲兒淡淡看了這位天諭院副院長一眼,說道:「那小姑娘與我相熟,算是一位小友。」
「華夏國皇族御下果然寬仁,以至於可以無視禮儀規矩,但劉玲兒,今日飲宴有兩位古蒙國皇族,還有我這位神殿神官,難道不需要考慮我們的感受。」
莫不愁神官惱怒說道:「莫非這就是華夏國的待客之道?」
看到對方咄咄逼人,劉玲兒面色微沉道:「今日宴飲本是我與故人相別,哪裏想到有人會不請自來,莫非這就是神殿的為客之道?客有好客惡客,若有人覺得我華夏國待客不周,不妨先反省下自己屬於哪一種,若還不自知,那便看看門在何處。」
這便是華夏國最強勢的底氣之所在,先前講道理比氣勢時落了下風時,無論劉玲兒還是旁人都能容忍靜待,但要說起佔了道理之後的氣勢或被逼急了後的不講道理,這個天底下又有誰能是華夏國人的對手?莫不愁神官被劉玲兒這番話氣的滿臉通紅,然而面對快要發飆的華夏國劉玲兒,他能做或者說敢做些什麼?
就在這番談不上唇槍舌劍,更像是單方面淒風苦雨的爭論間,有些人注意到席間某個變化,漸漸停止了議論,因為他們看到,須臾王子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莫不愁神官的憤怒,也沒有感受到華夏國劉玲兒的強勢,只是靜靜看着陰暗角落裏那方案幾,忽然笑了笑,舉起手中酒碗一飲而盡。
場間驟然安靜,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角落。過了片刻,小樓從項瀾身後探出半張小臉,疑惑問道:「瀾哥哥,這是什麼意思?」
項瀾低頭看着桌上自己的小酒杯和給小樓用的米酒碗,手指悄無聲息擊打着桌面,沉默片刻後忽然開口問道:「這酒好喝嗎?」
小樓點點頭:「好喝。」
「還想喝嗎?」
「……想喝。」
項瀾抬起頭來,扭頭望着她微笑說道:「那就繼續喝。」
小樓有些不好意思說道:「這麼多人看着,怎麼偷酒喝?」
「不用偷酒喝。」
項瀾抬起頭來展顏一笑,左頰的酒窩仿佛能盛進無數美酒,把身後的小樓拉了出來,說道:「坐在我旁邊,光明正大地喝,想喝多少喝多少,直到你不想喝為止。」
小樓被他拉出來後,急忙並膝在他身旁坐好,把身前的衣襟拂平,低頭不願意迎接那些莫名的目光,用極細微的聲音喃喃說道:「這怎麼好意思?」
項瀾隔着庭院間極長的距離,遠遠望着最上方的劉玲兒,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的無奈。劉玲兒微微一笑,望着場間古武家族諸生問道:「不知今次古武家族準備進入古武之地的術科是哪些人?不知道你們準備的如何了。」
寶秘書長問話,自然要回應,更何況場間諸生隱約猜到劉玲兒發問的良苦用心,於是無論心中再如何震驚好奇,他們也只有收回投往角落裏的目光。
小樓並不知道這代表着什麼,只知道沒有人再那般看着自己,自己變得輕鬆了很多,而一旦輕鬆起來,那股酒罐里散發出來的迷人烈酒香氣便顯得格外迷人。
看着身前滿滿的酒碗,確認沒有人注意,她急忙用兩隻小手捧着送到唇邊一飲而盡,然後用袖子擦拭乾淨唇邊酒漬,雙手擱膝以表明自己先前什麼也沒有做過。
遠處席上的須臾王子似乎沒有看到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身前不遠處的地板上,但不知為何他笑了起來,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這是一場奇異的宴會。
為古蒙國第一王子送行的飲宴,溫和微笑一言不發的古蒙國第一王子本人卻被人遺忘。劉玲兒與古武家族諸生看似熱絡討論着古武家族生活與後日的大事,但實際卻沒有一個人在意談話的內容。所有人的心思或者餘光都落在兩個地方。
那位容顏英俊,風采有若神子的須臾王子,沉默若有所思不停飲着碗中烈酒。那位容顏黝黑,安靜有若小兔的小小丫頭,低着頭捧着酒碗不停喝着。
似乎像是在喝悶酒,但須臾王子卻是越喝神情愈是凝重,小樓眼睛則是越喝越為明亮,而空氣中飄來盪去的那些話語和目光碎片,仿佛被烈酒薰醉,悄無聲息落在在這兩處,看似無人注意,實際上人人都在注意。
因為得了暗中吩咐,得勝居老闆親自動手,將孤山省運來的三十餘罐雙蒸烈酒全數搬到了後院中,然後分別放在最上方和最角落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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