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天空一聲炸響
在濮昕部長的右手方,是位穿着黑色道袍,腰間佩着老天爺神劍的中年男子,他是日月神殿天諭院副院長,此番造訪都城長安的莫不愁神官。
華夏國朝野皆知,第一夫人與劉玲兒的關係雖談不上水火不容,但因為日後某年繼大位之事,天然處於敵對陣營之中,如今第一夫人麾下首席大官要闖劉玲兒的宴飲,身邊還帶着位來自神殿神國的大人物,誰願意把自己夾在這種恐怖的湍流之間?更何況來闖宴的人群中,還有那位……
濮昕部長與莫不愁神官攜手而來,按道理講,註定要吸引庭院間所有人的目光,然而事實上,此時場間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身後那位青年身上。
世間有一種人天然便具有某種魅力,即便他是萬千民夫中一個渾身污泥的倔犟少年,即便他是黑壓壓叩山虔誠信徒中面容普通的少女,無論他如何低調沉默地走在人群中,無論他身周有多少光彩壓目的大人物,只要他在那幅畫面中,那麼當你望去時,絕對會第一眼看到他,然後再也無法挪移開目光。
人群中那位青年便是這樣的人。
他年齡約摸二十歲左右,身上穿着日月神殿裁決司死氣沉沉的道服,腰間佩着柄式樣普通的劍,腳步平緩而穩定,就這樣沉默尋常跟着濮昕部長和莫不愁神官走入庭院,瞬間奪了所有目光。
英俊的眉眼就像傳說中那般不可挑剔,映着樹梢處漏下的淡淡天光,震飛絲絲纏綿的柳絮,須臾王子就這樣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有若神子。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負面情緒,一味平靜,但就像節奏清晰至死板的腳步聲那般,讓場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他的驕傲,那份深藏於身軀內驕傲到不屑於展露的驕傲。
短暫的安靜,空曠清幽庭院裏的人們下意識里站起身來相迎,古武家族諸生瞬間猜到此人身份,臉上流露出淡淡惘然無措,目光里略帶不安,情緒顯得極為複雜。
坐在最上方席上的劉玲兒微垂眼帘,眼中的驚訝寒冷警惕神色一閃即逝,坐在她對面的古蒙國第一王子目光則是更為複雜,有些唏噓有些傷感,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說道:「須臾……這真是多年不見了。」
此時一直坐在庭院最偏遠角落裏,不停埋怨跪坐禮儀實在不符合人體力學的項瀾,終於注意到了這些不請而至的客人,張嘴看着人群中那位卓爾不群的須臾王子,讚嘆道:「這真是咔嚓一聲雷響,男豬角終於閃亮登場。」
……
用天諭院副院長莫不愁神官的解釋是,須臾王子自神殿前來華夏國都城長安的路上偶感風寒,所以前些日子一直在杏花巷中靜養清心,所以一直未能拜望自己的兄長,而今日得知太子寶秘書長明日便將啟程返國,故不顧病未痊癒,趕來此地相見。
日月神殿裁決司的大人物,已經站在抱丹境界邊緣的強者,居然會被旅途中的風寒感冒弄到臥床不起?
這理由藉口自然無人相信,場間眾人都清楚,須臾王子只是不想太早與古蒙國第一王子相見罷了,然而這等場合,既然神殿方面給出了個藉口理由,大家也只能接受便是,難道還能直斥其非?
從須臾王子進入庭院,場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過去,那幾位古武家族女學生更是如此,低聲議論讚嘆,更有少女眸中漸現痴迷,聽着莫不愁神官的藉口,她們不禁好奇他會如何回答,臉上會不會露出尷尬的神情?
須臾王子沒有回答,當莫不愁神官解釋的時候,他只是平靜沉默坐在古蒙國第一王子下手方的席幾之上,臉上沒有尷尬神情,更準確的說,除了一些禮儀性的微笑之外,他那如美麗如畫的容顏上,基本上沒有什麼情緒。仿佛是在向場間眾人表明,我知道這是藉口,而且這種藉口很無趣,但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渾身上下透着股方正嚴肅味道,即便是那如畫容顏,都不能沖至稍淡幾分,直至此時,場間諸人才漸漸回想起來,須臾王子除了修武天才萬人迷之外,還有一個更了不起的身份,他親執神殿裁決司,權盛威重不可一世。
雙方分席坐定之後,便自有人介紹彼此身份,知曉陪着須臾王子前來的是濮昕部長,場下席上的古武家族諸生不免又要起身行禮。
濮昕部長便是當年住在大將府對門那位官員,因為家宅不寧引來第一夫人娘震怒,結果最後反而因禍得福,得罪了燕雲十三州大姓,卻得了主席和第一夫人的賞識,從此青雲直上,成了如今國家屈指可數的重臣。
古武家族學生雖則驕傲,但若進不了古武之地,結業之後也會入朝為官,哪裏敢得罪這樣的大人物,至於坐在最角落處的項瀾,所思所想卻與同窗不同,他好奇打量着遠處席間這位高官,心想小時候見你時哪有這等官威?
「晚生南雲荊無命,見過部長。」
「末學陽關王大錘,見過部長。」
荊無命長身而起,微笑揖手一禮,有些人注意到他並沒有自稱晚生末學,稍一思琢便明白,這並不是他對部長無禮,而是不想在某些人面前落了下風。
「荊無命才名遠播,老夫久居長安城,也聽說過你在南雲國考試時的風光,聽說如今你在古武家族術科中精學勤進,真是令人欣慰。」
濮昕部長微笑捋須,看着正坐在對面的須臾王子說道:「皇子號稱當世奇才,今番又要入古武家族進修,當與荊無命這等俊彥好生親近一番才是。」
聽着這句話,須臾王子微微頷首,似是贊同濮昕部長的話,但因為動作異常細微,很難看出什麼誠意,他美麗的容顏上毫無表情,並未刻意流露出某種冷傲神情,但這種無情緒卻透露出很準確的信息傳達,那就是不在意。
蒼鷹不會在螞蟻面前流露驕傲,高山不會刻意低頭俯視小山丘,因為在他們看來,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裏的存在,根本就沒有必要流露出多餘的情緒,但對於承受者而言,這種不在意正是最重的傲骨凌人,這種無視毫無疑問是最狠的輕蔑羞辱。
在古武家族中向來以才學風度著稱的荊無命荊無命,孤單落寞地站在場間,過了很久才微微一笑坐回席上,只有專心去看才能注意到他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不過是一首小小的插曲,今日得勝居宴飲真正的問題一直隱藏在幕後。
須臾王子與古蒙國第一王子相見,無論兄弟二人爭或不爭,總是古蒙國皇位繼承權的內爭傾軋。劉玲兒劉玲兒很明顯站在古蒙國第一王子一邊,而濮昕大夫隨須臾王子前來,雖然表面上是奉主席旨意相陪,但誰能確定他是不是代表了第一夫人的傾向?
古蒙國皇位繼承權,事涉兩國之間的關係,同時也會進一步增強或是減弱華夏國兩大勢力間的實力對比,只是當着古蒙國人與神殿神官還有一眾學生的面,無論是劉玲兒還是濮昕部長,都要維持帝國應有的尊嚴與氣度。
「主席命微我陪須臾王子熟悉長安周邊,幾番交談雖不甚深,但我深感皇子學識過人,殊可敬佩,加上修為驚人,入古武家族古武之地,想來是不在話下。」
濮昕部長輕捋郁須,看着對面的須臾王子讚嘆搖頭。
誰也不知道這位第一夫人信我心裏打的什麼主意,居然當着一干古武家族學生的面,如此稱讚外來客人,就算是為了打壓劉玲兒與古蒙國第一王子攜手之勢,作派也實在是太難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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